导师家有我妈大学照，我惊讶问认识？他反问关你事？我：她是我妈

导师家有我妈大学照，我惊讶问认识？他反问关你事？我：她是我妈

我导师姓孟，叫孟怀瑾，在我们历史系教了大半辈子隋唐史，是那种典型的老派知识分子——衬衫扣子永远系到最上面那颗，皮鞋擦得锃亮，上课从来不用PPT，一根粉笔一本书就能把隋末农民起义讲得跟评书似的。他脾气怪，全系都知道，带研究生带了二十年，没有一个学生敢在他面前嬉皮笑脸。但他对我还算温和，大概是因为我论文写得踏实，从不偷奸耍滑。

研二那年秋天，师母去加拿大看女儿，孟老师一个人在家得了重感冒，高烧烧到三十九度，愣是自己扛了两天没给任何人打电话。我知道以后跑去他家送药，进了门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桌上摊着半本没编完的论文集，电脑屏幕上的文档光标还在一闪一闪的。老爷子裹着条毯子缩在书桌前，脸色蜡黄，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我说您都烧成这样了还干什么活儿啊，他摆了摆手说死不了，然后指了指厨房让我自己烧水喝。

我烧了壶热水回到客厅，目光无意中扫过墙角那个老式书柜，玻璃后面的搁板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排旧书，书脊上的烫金字已经褪色了，露出一道道灰白的折痕。书柜最下面那层放的不是书，是一些杂七杂八的老物件，有铜墨盒、旧钢笔、几枚不知什么年代的铜钱，还有一个倒扣着的相框。那个相框是木质的，边角磨得锃亮，一看就是经常被人拿在手里摩挲的，不知道为什么被扣在了最角落里。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好奇心，鬼使神差地伸手把它翻了过来。

相框里是一张老照片，彩色的，但颜色已经偏了，偏黄偏红，是那种八九十年代国产胶卷特有的色调。照片上一男一女并肩站着，背景是某所大学的校门，门楣上“XX大学”的字样被树影遮了大半。男的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年轻时的孟老师，头发还是黑的，戴着一副那个年代流行的茶色眼镜，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笑得特别灿烂——那种笑容是我在他门下读了两年书从来没见过的，不是温和不是客气不是严肃，而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灿烂。

我的目光移到旁边那个女生的脸上，然后整个人像被人点住了穴。那张脸我太熟悉了，圆脸，杏眼，鼻梁上有一颗小小的痣，笑起来左边嘴角往上翘的弧度比右边高一点点。她的头微微偏向孟老师的肩膀，但又不是靠上去，只是偏过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恰到好处，少一分太生疏，多一分太亲密。

是我妈。

千真万确，是我妈。

我脑子里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地撞来撞去，手心开始冒汗，照片的玻璃面上映出我自己那张目瞪口呆的脸。我妈年轻时候的照片我在家里见过不少，但从来没有见过这一张，更从来没有在任何一张照片上见过她笑得这么开心——那种开心跟我平时见到的我妈不一样，我妈笑起来是温吞的、含蓄的，可这张照片上的她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孟老师，”我拿着相框走到书房门口，声音发涩，“您认识这个人吗？”

孟老师从书桌前转过身来，看见我手里那个相框的时候，他的表情变了。那种变化非常细微——先是手指颤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僵住了，目光死死地钉在相框上，那个眼神极其复杂，像一张被揉皱了又摊开的旧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太多东西。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底下挖出来的。

“关你什么事？”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她是我妈。”

孟老师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了桌上，墨水从笔尖渗出来，洇在论文稿纸上，蓝汪汪的一大片。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种，脸上的表情从防御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某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慢慢摘下老花镜，用两根手指揉了揉鼻梁，那个动作很慢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

“你姓陈？”他问我，声音抖了一下。

“陈。”

“你妈叫苏婉清？”

“对。”

他重新戴上眼镜，这次看我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之前他看我就是一个导师看学生的眼神，现在他看我，像是在透过我找另外一个人的影子。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的脸，每一个五官都没有放过，最后目光停在了我的鼻梁上——我的鼻梁上也有一颗痣，跟我妈那颗的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孟老师从椅子上站起来，披着那条毯子走到书柜前，从相框后面那层木板和柜壁之间的缝隙里，摸出了另一张照片。那张照片更旧了，边缘磨出了毛边，折痕处已经发白了。照片上是一个婴儿，胖乎乎的，裹在一块蓝底白花的襁褓里，睁着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茫然地瞪着镜头。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两个字：安安。

我的小名就叫安安。从小到大，只有我妈这么叫我。

我握着那张婴儿照片，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书房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半，每一口呼吸都变得又薄又冷。孟老师站在我对面，老花镜片后面的眼眶已经红了，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后说出来的那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

“婉清她……还好吗？”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在我面前站了两年、永远沉着从容、永远不苟言笑的老教授，此刻站在他自己的书房里裹着一条旧毯子，红着眼眶问一个学生你妈还好吗。我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所有线索碎片在脑子里飞速拼合，拼出的那个画面让我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