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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开会时我坐在丈夫沈砚身边,情人苏念当众一脚踹翻我的椅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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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我没动。

不是走不动,是我想听听他还能说出什么来。

“今天这个会很重要,”他垂下眼,语气平静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公事公办的冷漠,“你先去处理一下伤口,晚点我再跟你说。”

处理一下伤口。晚点再说。

好像我只是被A4纸划了个口子,好像我只是出门忘带了钥匙。

苏念笑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她拿起沈砚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放下的时候故意碰倒了旁边的一份文件,那些纸张散落在她胸口,她若无其事地拢了拢,冲沈砚眨眨眼。

那副样子,就像是正宫娘娘坐在这儿,而我不过是个不识趣闯进来的丫鬟。

有几个董事交换了一下眼神,财务总监王叔轻轻叹了口气。他们都知道我是沈砚的合法妻子,三年前的婚礼是在半岛酒店办的,请了半个商界的人。那时候苏念还在国外读书,据说听说消息后砸了一整套的化妆品。

但知道有什么用呢?

苏念回来了,带着整个苏氏集团回来了。

沈氏的海外扩张项目需要苏氏的资金,而苏氏的条件从来没变过——要我滚。我试过跟沈砚抗争,试过硬撑,试过假装不在意,可这一脚踹过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以前所有的体面,都是别人懒得撕。

会议室角落里新来的实习生小姑娘眼圈红了,偷偷低头假装在笔记本上写字,我看见她写的全是同一个字——“忍”。

忍你妈。

我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血已经不流了,伤口上凝了一层薄薄的膜,沾着咖啡渍和灰尘,脏兮兮的。我随手在裙子上擦了擦,抬头,笑了。

那笑容把苏念弄愣了一下。

我知道自己笑起来什么样。沈砚以前说的,他说我笑起来的时候右边有个小梨涡,眼睛会弯成月牙,“特别好骗的样子”。

特别好骗的样子。

他说的没错,我就是这副样子太好骗了。

“行。”我说。

声音不大不小,平平淡淡的,像答应去楼下拿个快递一样随意。

“行,我先出去。”

苏念微微一怔,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她挑起眉看了我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很快又按捺住了,转回头去看报表。

沈砚松了口气的样子太明显了,连肩膀都塌了一点。

我看在眼里,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沈砚啊沈砚,你以为我是要出去哭吗?

我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赵姐小声的“小林”,我没回头,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一步,两步,三步,比苏念进来的时候还稳。

路过饮水机的时候,我停下来,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上的血。凉水冲过伤口火辣辣地疼,但那种疼痛让我格外清醒。

我掏出手机,指纹解锁,打开通讯录。

第一个电话,陆司珩。

陆司珩是我大学学长,比我们高两届。当年我和沈砚结婚的时候他发了条短信来,就四个字——“他配不上。”我当时觉得他是嫉妒,现在想想,人家那叫旁观者清。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那头很安静,偶尔有翻动纸张的声音,像是在家里。陆司珩的声音低沉好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嗯?”

“陆司珩,”我靠着墙,声音稳得不像刚被人从椅子上踹下来的人,“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事,还算数吗?”

他顿了一下。

“哪个?”

“收购沈氏散股的事。”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不是没声音的那种安静,是一种蓄力的安静,像拉满的弓。

然后我听见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短,却像一把刀,精准地劈开了什么。

“林知意,”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的东西,“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三年。”

(05)

陆司珩的动作比我预想的快得多。

打完电话不到十分钟,他助理就给我发来了股权结构表。沈氏集团目前市值大约八十亿,沈家持有35%,沈砚个人持有10%,加起来45%。剩下的55%里,15%在几个老朋友手里,40%是流通的散股。

要拿到控股权,我需要46%以上。

40%的散股,加上陆司珩这些年陆陆续续从几个小股东手里收来的8%,再加上他手上原本就有的5%——够了。

够了。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我终于意识到,沈砚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错不在于出轨,不在于让苏念骑到我头上,甚至不在于今天眼睁睁看着她踹我。他错在,他一直以为我是那个只会笑着叫他“老公”的傻女人。

他不知道我从两年前就开始查他的账。

他不知道我有他挪用公款的全部证据。

他不知道他那个所谓的“海外项目”资金缺口,根本不是因为市场不好,而是因为他和苏念联手在账面上做了手脚,把沈氏的钱一点点转移到了苏念的境外账户里。

他更不知道,陆司珩这个“疯子”,三年前就拿着股权收购方案在公司门口等过我。

那天沈砚开车来接我下班,指着门外那辆黑色迈巴赫笑说:“你说这人有病吧,天天在这儿蹲着。”

我当时笑着说“是啊有病”。

但我知道陆司珩不是在蹲沈氏,他是在等我。

(06)

我在洗手间处理了一下伤口和衣服。

衬衫是没办法了,白色沾上咖啡基本报废。我索性把衬衫脱了,换上包里常备的一件黑色针织衫——这是我多年养成的习惯,重大场合永远在包里多备一套衣服。以前沈砚老笑我草木皆兵,现在想想,多亏了这个习惯。

手上的伤口不大,但深,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皮翻起来,看着挺瘆人的。我从急救包里翻出一个创可贴贴上,又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

镜子里的人看着有点陌生。

不是外表变了,是眼神变了。

那种温顺的、妥协的、怎么看怎么好欺负的眼神,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笃定的东西,像淬过火的钢。

我盯着镜子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个梨涡还在,可那个“特别好骗的样子”没了。

我第二个电话是打给秦叔的。

秦叔是沈氏的老股东,持有5%的股份,跟沈砚父亲是发小,沈砚叫他秦叔,我也跟着叫。老人家七十多了,早就退居二线,但董事会里说话分量很重。

最重要的是,秦叔手里有沈砚父亲当年留下的遗嘱和公司治理协议。

那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沈氏集团必须由家族成员诚信经营,任何挪用公款、利益输送等行为,持股5%以上股东有权提请董事会罢免董事长。

“秦叔,”我声音压得很低,“沈砚挪用公款的证据,我整理好了,发您邮箱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丫头,”秦叔的声音苍老而疲惫,“你想好了?”

“想好了。”

“这步棋一走,就没有回头路了。”

“秦叔,”我说,“从苏念踹我那一脚开始,我就没想过回头。”

又沉默了三秒。

“好。”秦叔的声音突然坚定起来,像回到了年轻时候,“证据我看了,够他吃一壶的。明天的临时董事会,我亲自提。”

(07)

第三个电话,我犹豫了大概两秒钟。

不是犹豫打不打,而是犹豫该用什么样的语气说。

但最后我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你好,我要举报沈砚重婚罪。”

电话那头是派出所的接线员,声音平稳而专业,“请说一下具体情况。”

“沈砚,沈氏集团董事长,三年前和我在民政局登记结婚。但据我所知,他在两年前和苏念在境外也办理了结婚登记,并在国内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购置房产、进行商业活动。”

这些信息,是我花了三个月的时间,通过一个私家侦探查到的。

苏念的父亲当初之所以逼沈砚跟我离婚,根本原因不是看不上我这个人,而是因为他女儿已经和沈砚在国外领了证。苏家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女婿,而不是一个在法律上还属于别人的男人。

沈砚不敢跟我离婚,不是因为对我还有感情。

是因为一旦离婚,分财产的时候,他那点猫腻就会全部暴露。

所以他选择了最肮脏的方式——拖着。

一边跟我维持着表面上的婚姻关系,一边跟苏念过着实质上的夫妻生活。我在家里给他做饭、洗衣服、打理家务,他在外面跟苏念住别墅、开派对、游艇出海。

今天这一脚,大概是苏念耐心耗尽了。

她不想再当“外面的女人”了,她想坐到我这个位置上。

那就让给她好了。

只不过,这个位置现在就是个火药桶,谁坐谁炸。

(08)

打完三个电话,我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走廊尽头是会议室的大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苏念娇滴滴的笑声,还有沈砚低沉的声音。

我曾经以为那个声音是属于我的。

结婚第一年,他每天晚上睡前都会给我念一段诗。他声音好听得过分,低沉又温柔,像大提琴。我最喜欢他念聂鲁达,“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

现在想想,那首诗真的太适合我了。

在他面前,我的确一直在消失。先是消失掉了工作,他说“我养你就行”;然后消失掉了朋友,他说“那些人配不上你”;最后消失掉了自己,他说“你就这样待在家里,多好”。

多好。

好到被人一脚踹翻在地上,他连扶都不扶。

我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头发,重新走向会议室。

推门的动作很轻,但在窃窃私语的会议室里,那一声“吱呀”格外刺耳。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我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看好戏的兴奋,有担忧,但更多的是——惊讶。

他们大概以为我会哭着跑回家。

或者躲在洗手间里不出来。

或者像以前每一次一样,默默忍了,然后第二天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回来了。

苏念抬起头看到我,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沈砚也看到了我,他的表情比我走的时候复杂得多——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事情不太对劲,嘴唇微微张了张,大概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永远都这样。

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走到自己原来的位置前,椅子已经被赵姐扶起来了,地上的咖啡和血渍也擦干净了。苏念坐在沈砚右手边没动,也就是说,我的位置被她占了。

“苏小姐,”我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坐了我的位置。”

全场安静了一瞬。

苏念歪着头看我,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红唇慢慢弯起来。

“你的位置?”她把椅子往后一推,翘起二郎腿,脚尖几乎碰到我的小腿。她的指甲上涂着和嘴唇一样的血红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什么位置?公司有规定这个位置必须是沈太太的吗?还是说——”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目光在我脸上慢悠悠地扫过,最后落在我手上的创可贴上。

“你是想告诉我,你还有资格坐在这儿?”

(09)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直白了。

苏念以前至少还装一装,今天这一脚踹完,连装都懒得装了。她就是要所有人知道,这个女人什么都不是了,你们谁要是还敢站在她那边,就是跟我苏家过不去。

我看着她,没有激动,没有愤怒。

很奇怪,以前沈砚晚回家半小时我都要着急上火的,现在被人当着几十号人扇耳光,我居然平静得像尊雕像。

“苏小姐说得对,”我笑了,梨涡浅浅的,声音比平时还温柔,“这个位置,确实不是沈太太就能坐的。能坐在这里的人,手裡得有筹码。”

我看着沈砚。

“沈总,你说是吗?”

沈砚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从他眼底读出了四个字——她知道了。

他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这几年他的一切操作,每一笔资金的流向,每一个被他悄悄替换掉的人,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不是不在意的,我只是一直在等一个时机,等他彻底暴露、再也无法收场的时机。

今天,苏念那一脚,就是我的时机。

因为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都会知道,不是我要毁了这个家,是他亲手把它拆了的。

“林知意,”沈砚站了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警告意味,“你别闹。”

别闹。

多熟悉的两个字。

上一周他说过,上个月他说过,去年他说过。每次我说“你早点回家吧”,他说“别闹”。每次我说“苏念是不是对我们婚姻有影响”,他说“别闹”。每次我说“你能不能看看我”,他还是“别闹”。

好像我所有的感受,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都只是一场无理取闹。

而今天,这一脚,也是我在闹?

我真的笑出了声,那个梨涡深得能装下一整年的委屈。

“沈砚,”我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拉开旁边的椅子,稳稳地坐下,把手机不轻不重地搁在桌上,屏幕朝上,“我不闹。”

我盯着他的眼睛。

“我跟你,玩个大的。”

(10)

苏念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她大概是觉得我在虚张声势,毕竟在她眼里,我就是个没背景没能力、全靠嫁得好才混进上流社会的倒霉蛋。她踢了一下沈砚的椅子,声音甜得发腻:“砚哥,你跟她废什么话呀,叫保安把她请出去不就好了?”

沈砚没动。

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

林知意这个女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硬气。她要么不硬,硬起来就是铁板一块。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当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有个女同事一直纠缠他,在公司各种暗示明示。我什么狠话都没说,只是一周之内把那女同事手里的三个大客户全挖走了。那女同事后来见了我绕着走,辞职信都没来得及写。

沈砚那时候搂着我说:“老婆你也太可怕了吧。”

我笑着说:“怕什么呀,我又不会对你这样。”

当时他没听懂这句话的深意。

但今天,他好像突然听懂了。

“苏念,”他的声音有点发紧,“你先回去。”

苏念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

“我说你先回去,”沈砚的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今天的会先到这里,改天再开。”

全场哗然。

董事长亲自叫停会议,就因为老婆被小三重了?这怎么听都不像是沈砚会做的事。苏念显然也这么想,她腾地站起来,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一种愤怒的红。

“沈砚,你什么意思?”

沈砚没看她,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我身上,像是想从我脸上找出一点线索。但我的表情控制得太好了,好到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知意,”他绕过桌子走过来,声音放得很低很低,几乎只有我能听见,“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行不行?”

回家。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格外讽刺。

那个家,他已经多久没回了?一周?两周?上个月他只回来过两次,一次是拿东西,一次是喝多了倒头就睡。连家里的狗都快不认识他了。

我没说话。

他只是弯下腰,伸手想扶我的肩膀。

我往旁边避了一下。

这一避,比苏念那一脚还狠。

沈砚僵在原地,手臂悬在半空中,像被人砍掉了似的,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会议室里几十双眼睛看着这一幕,没人敢出声。

苏念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她咬着嘴唇,高跟鞋在桌下踢了好几次,钉在地板上的声音像在敲丧钟。

我慢慢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

“沈砚,”我说,“今天晚上八点,半岛酒店,306房间。”

他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希望的亮光。

“把苏念带上。”

那一丝亮光灭了。

我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比进来时更稳。路过苏念身边的时候,我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苏小姐,”我笑了笑,梨涡若隐若现,“你今天穿的裙子真好看,不过下次挑男人的时候,记得先查查他的婚姻状况。重婚罪,可是要坐牢的。”

苏念的脸瞬间白了。

(11)

半岛酒店306房间,是我和沈砚结婚那天晚上住的套房。

三年前的那天晚上,他给我戴上戒指,说“林知意,这辈子我只会爱你一个人”。第二天早上他在浴室里唱歌,走调走得厉害,我笑得从床上滚下来,他裹着浴巾跑出来,慌慌张张地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就是太幸福了,幸福得有点站不稳。”

他把我从地上抱起来,下巴抵在我头顶说:“那以后我天天抱着你,你就不会摔了。”

可是今天,我被人从椅子上踹下来的时候,他连伸手都没有。

晚上七点五十,我到了半岛酒店。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我看见了陆司珩。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沓文件。他很高,比沈砚还高半个头,眉骨很深,眼神冷冽而锋利,像是冬天里的湖水。他看见我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沓文件递过来,声音很淡:“看完签字,剩下的交给我。”

我接过来翻了翻。

股权转让协议,民事起诉状,刑事报案材料。

每一份都准备得妥妥当当,连页码都编好了。

“陆司珩,”我低头翻着那些文件,忽然笑了一下,“你是不是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他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把我领口的一根线头轻轻捻掉,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进去吧,别让人等。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我没问他为什么非要等在门外。

因为有些答案,不需要问。

(12)

八点整,沈砚来了。

一个人。

他穿着早上那套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有点歪,眼里全是血丝,像是这半天里老了好几岁。他看到我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眼里有什么复杂的东西闪了闪,然后快步走过来,声音沙哑得不像他的:“知意,对不起。”

对不起。

他终于说了这三个字。

在苏念踹我十个小时之后,在所有人面前让我难堪之后,在我一个人从地上爬起来之后。

“苏念呢?”我问。

“她……不太舒服,没来。”沈砚在我面前蹲下来,伸手想要握住我的手,“知意,今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我是说,我应该——”

他应该什么?

应该扶我?应该骂苏念?应该当场宣布跟苏念断绝关系?

他应该做的太多了,可他什么都没做。

我把手抽回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沈砚,苏念不是不舒服,是不敢来吧?她怕我手里真的有什么东西?还是说,她爸已经警告过她,沈氏的账目有问题,让她离远点?”

沈砚的脸彻底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账目的事?”

我没回答,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这里面是你近两年所有挪公款、利益输送的记录,包括你和苏念在境外的那几个账户。每一笔都有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合同副本。该找的证据,我一个没落下。”

沈砚盯着那个U盘,像盯着一条毒蛇。

他的手开始发抖。

“知意,你听我说,这些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是哪样?”我打断他,“你是想说,你把沈氏的钱转出去,是为了投资?还是想说,那些钱都在境外被套牢了,暂时回不来?沈砚,你骗我也要有个限度。我是你老婆,不是你下属。”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的血丝更重了。

“那你呢?”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像是被我逼到了墙角不得不反咬一口,“你搜集这些东西,是想干什么?你想毁了我?毁了沈氏?毁了我们的家?”

家。

他又说这个词。

我忽然觉得特别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三年的婚姻,我一直在努力经营,努力维持,努力假装一切都会好起来。可他从来不在乎我有多累,他只在乎我会不会影响他的计划。

“沈砚,”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长安街的车水马龙,“你还记得三年前的今天吗?”

他不说话。

“那天你跟我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我信了。结婚以后你说不让我出去工作,说怕我吃苦,我也信了。后来你说苏念只是合作伙伴,让我大度一点,我还是信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次都相信你吗?”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因为我以为你至少还是个人。”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至少还是个把我当人的——人。”

“可你不是。”

“苏念踹我那一脚的时候,你连扶都没扶。你让我出去,就像赶一个多余的摆设。沈砚,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是挂在墙上的结婚证?还是你用来稳住董事会的一个摆设?”

他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那你呢?!”他突然吼了出来,声音大得整个房间都在震,“你背地里搞这些东西,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陆司珩那个混蛋,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他帮你搞股权,帮你起诉我,他是为了什么?为了你?还是为了我沈家的家产?”

我终于笑了。

那种笑,是他三年来从未见过的。

“你以为陆司珩是为了你的家产?”我慢慢走回到沙发边,拿起那份股权转让协议,翻开第一页,指给他看上面的数字,“沈砚,你看清楚了。40%的散股收购价是32亿,陆司珩一个人出了20亿。他要是为了抢你的家产,用得着先把20亿砸进去吗?”

沈砚的目光落在那个数字上,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他……他买下那些股份了?”

“今天下午三点四十二分,最后一笔交割完成。”我把协议合上,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现在陆司珩持有沈氏23%的股份,秦叔那5%也承诺无条件支持我。加上我自己手里——”

“你手里有什么?”沈砚的声音变了调。

我笑了笑,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那是他父亲当年立的遗嘱复印件。

“爸去世之前,把沈氏10%的股份留给了我。不是给你,是直接给我的。你以为他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沈砚像被人打了一拳,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撞上了茶几角,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脸色灰败得不像一个三十三岁的男人,像是老了十岁。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就像今天上午在会议室里一样。

(13)

门外响起敲门声,三下,不紧不慢。

陆司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文件。他看了一眼沈砚,那目光冷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然后转向我,声音温和得和看沈砚时判若两人:“派出所的人到了,在楼下等着。秦叔那边也准备好了,明早九点临时董事会。”

沈砚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陆司珩。

“陆司珩,你——你他妈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陆司珩没理他。

他看着我的时候,眼底有种很难形容的情绪。不是心疼,不是得意,更像是一种……释然。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一件事情,终于发生了。

“林知意,”他说,“决定权在你手上。”

决定权在我手上。

这句话,沈砚三年都没对我说过。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又抬头看了看沈砚。他就那么狼狈地站在茶几旁边,领带歪着,眼睛红着,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我想起三年前的今天,他在这个房间里给我戴上戒指的场景。

那时候他的眼睛多亮啊。

亮得我以为这辈子都会是晴天。

“派出所的人等的是哪个案子?”我问陆司珩。

“重婚罪。”

“能立吗?”

“证据确凿,可以立。”

我点点头,把文件递给陆司珩,声音不大,但很稳:“那就立吧。”

沈砚的肩膀猛地一颤。

“林知意!”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疯了?重婚罪是刑事罪!你要让我坐牢?”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特别平静。

“沈砚,”我说,“你当初跟苏念在境外领证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是刑事罪?”

他噎住了。

“你挪用公款往苏念账户里转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那些跟着你打天下的老员工会因此失业?”

他不说话了。

“你让我在今天上午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跪都跪不回来?”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膝盖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很重,重到我仿佛听见了骨裂的声音。他低着头,肩膀剧烈地抖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知意,求你了,不要这样。我们好好谈,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股份、房子、钱——什么都行,求你别让我坐牢。”

我低头看着他。

这个男人,三年前许诺要爱我一辈子。

今天上午看着我摔在地上,一个字都没说。

现在他跪在我面前,为了不坐牢,什么都愿意给。

“沈砚,”我蹲下来,和他平视,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孩子,“你知道我为什么把这些东西都攒到今天才拿出来吗?”

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我。

“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扶我。”

我站起来,绕过他,走向门口。

陆司珩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他把大衣披在我肩上,什么都没说。我们一起走向电梯,身后的房间里传来沈砚撕心裂肺的哭声。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陆司珩忽然开口:“累不累?”

我看着电梯里自己的倒影。

白色的针织衫,利落的马尾,手上一枚创可贴,眼神平静得不像刚毁了三个人的婚姻。

“有点,”我说,“但值得。”

电梯到了大堂,门打开的那一刻,我看见苏念站在前台,脸色苍白如纸,身边还站着一个穿制服的男人。她看到我的时候,嘴唇剧烈地哆嗦了好几下,最后挤出了一句:“你是不是疯了?”

我笑着从她身边走过,梨涡浅得恰到好处。

“苏小姐,明天头条见。”

(14)

第二天早上九点,沈氏集团临时董事会。

我到的时候,长桌两边已经坐满了人。秦叔坐在左手第一个位置,面前摆着厚厚一沓文件。陆司珩坐在右手边,黑色大衣,眉目清冷,面前只有一杯水。

沈砚没来。

苏念也没来。

苏氏集团的代表来了——苏念的父亲,苏远洲。

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穿着手工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生意场上的标准微笑,但眼底的寒意浓得像冬天的雾。他坐在原本属于沈砚的主位上,身后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律师。

他看到我进来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眼。

“林小姐,”他开口了,声音洪亮得像在开会,“听说你手里有些东西,想跟我们沈氏过不去?”

林小姐。

不是沈太太,不是小林。

他叫得可真清楚,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沈家的人。

我没急着回话,慢慢走到长桌的一头,拉开椅子坐下。陆司珩把面前的水杯推过来,我端起来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

有紧张得手心冒汗的,有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有低着头假装自己不是这个公司的人。

众生百态。

“苏总,”我把水杯放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是我跟你过不去,是你女儿跟我过不去。”

苏远洲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他不耐烦时的习惯动作,沈砚学了个十足十。

“年轻人,做事不要太绝,”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明显的威胁意味,“你手里的那些东西,能换多少钱,你开个价。要是闹大了,对你对我都没好处。”

“苏总,”我笑了,“你女儿昨天踹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做事不要太绝?”

苏远洲的脸色沉了下来。

旁边的律师凑上来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定格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阴沉。

“秦叔,”他转向秦叔,声音里有一种明显的警告,“你是公司老人了,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秦叔慢悠悠地翻开面前的文件,声音苍老而坚定:“我知道什么是对得起老东家的事。”

然后他开始念那份遗嘱。

沈砚父亲当年留下的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沈氏集团必须由家族成员诚信经营,任何挪用公款、利益输送等行为,持股5%以上股东有权提请董事会罢免董事长。

念完之后,他看向苏远洲:“苏总,按照公司法,我提请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投票决定是否罢免沈砚的董事长职务。现在我手里有31%的投票权支持这个提议,谁赞成,谁反对?”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苏远洲的律师低头翻了好一阵资料,最后凑到苏远洲耳边说了句什么,苏远洲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知意,你以为你赢了?”他冷笑一声,指着门外,“你以为沈氏倒了,你能拿到什么?我告诉你,我和沈砚之间的账,他一个人扛不了!到时候整个沈氏都得给我陪葬!”

我没动。

陆司珩也没动。

秦叔更是稳如泰山地坐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看着苏远洲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特别悲哀。

这些所谓的商界大佬,他们以为全世界都得围着他们转。他们以为有钱就能摆平一切,有势就能颠倒黑白。他们以为女人就是附庸,想踹就踹,想丢就丢。

可他们忘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有规则的。

不是你定的规则,不是钱定的规则,是法律定的规则。

“苏总,”我站起来,把刑事报案材料的复印件推到桌子中间,“你看一下这个。沈砚重婚罪的证据在这里面,挪用公款的证据也在这里面。你要是觉得整个沈氏都得给你陪葬,那你就试试看。”

苏远洲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他身后的两个律师对视一眼,都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15)

董事会的最后,全票通过罢免沈砚。

秦叔投了赞成,陆司珩投了赞成,就连苏氏集团的代表律师,在手头材料全部看完之后,也只能咬着牙签了同意。

苏远洲是在一片沉默中离开会议室的。

他走路的姿态跟来时完全不同了,脊背弯了一些,脚步也慢了一些,身后跟着那两个律师,像两条被牵了绳子的狗。

秦叔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丫头,”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很轻,“这几年,委屈你了。”

我摇摇头,笑了笑,右边那个梨涡浅浅的,像是还能装下更多的委屈。

但其实已经装不下了。

散会后,陆司珩送我下楼。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他站在我左边,离了大概半米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问。

“不知道,”我诚实地回答,“先离个婚,再看看能不能找份工作。”

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陆氏集团缺一个战略发展部总监,你有没有兴趣?”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但眼神里又有一点什么东西,像是藏了很久的期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拿出来的理由。

“陆司珩,”我忍不住笑了,“你这是给我开后门?”

“不是开后门,”他移开视线,声音淡得像风,“是物色了很久。”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了,外面是CBD嘈杂的车流和人声。

我走出去,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像是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温暖。

身后传来陆司珩的声音:“林知意。”

我回头。

他站在电梯里,一只手撑着电梯门,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声音很轻很认真:“从今天起,你可以不用再忍了。”

(16)

三天后,沈砚在派出所门口堵到了我。

他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蓝色毛衣,整个人像是被揉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他看到我的时候,眼眶一下就红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挤出一句:“知意,求你了,撤诉吧。”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抓住我的袖子,指节泛白,声音嘶哑得不像人类的,“苏念已经跑了,她带着那些钱跑到国外去了,苏远洲也不认我了,公司也没了,我什么都没了——知意,我只剩你了,求你,别不要我。”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掉在我袖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

他像是看到救星一样抓住那张纸巾,抓着我的手不放,眼泪掉得更凶了:“知意,你还愿意理我对不对?你还爱我,对不对?”

我轻轻抽回手。

“沈砚,”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擦那摊咖啡吗?”

他茫然地看着我。

“因为我想记住那天是什么味道的,”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冰的、苦的、还带着血的腥味。”

他愣住了。

“你让我记住了那种味道,沈砚。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我转身离开,脚步很稳,一下一下踩在人行道上,像踩着某种沉重的节拍。

身后传来沈砚崩溃的哭声,但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17)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一个星期,所有程序走完。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看着我们的材料,表情有点微妙,但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在那个红本本上盖了章。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沈砚站在台阶上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和以前一样。

总是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

不过这一次,我不再期待了。

我把离婚证收进包里,打了个车,去陆氏集团报到。

车窗外是北京初秋的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干净。手机震了一下,是陆司珩发来的消息:“到了叫我,我下楼接你。”

我笑了笑,回了个“好”。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陆总,以后请多关照。”

消息发出去三秒钟,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闪,然后蹦出来一行字:“不是以后,是一直。”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阳光真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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