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技能不再稀缺，什么才是真正的竞争力？

来源：Lenny的增长笔记 ID：gh_7860d1306b48 作者：思考派 Lenny

···编者按···

在AI工具极大普及的今天，获取特定技能的边际成本已趋近于零，传统的“技能壁垒”正在迅速消融。本文敏锐地指出，AI时代的核心竞争力已悄然转向一种更本质的能力——“Agency”（主观能动性），即主动定义问题、整合资源并推动变革的内在驱动力。

AI如同强大的杠杆，将项目探索与原型验证的前期成本压缩至近乎免费，但这恰恰将竞争引向了更深层次：对用户需求的深刻洞察（品味）、对复杂系统的抽象思考，以及将创意转化为可靠产品的坚韧执行力。

未来的生存法则，并非在于掌握多少种工具，而在于能否利用这些工具，主动塑造解决方案，并围绕一个清晰的“超能力内核”构建价值。这要求个人与组织都必须完成从“执行者”到“构建者”的思维跃迁。

···正文···

最近看了一期关于AI和产品构建的播客访谈，嘉宾是Notion的产品负责人Max Shyne。他说了一句话，让我重新思考了自己这个时代最需要什么：

"以前很容易说'我做不了这个，因为我不会某个技能'。但我们现在意识到，即使技能就在你的指尖，真正重要的东西其实是Agency。"

什么是Agency？用中文难以准确翻译，我理解它是一种主动性、一种"改变世界、推动事物发生"的能力。而这个能力，正在变成这个时代最稀缺的东西。

Agency：被严重低估的竞争力

让我先讲一个故事。Max在Notion有两个团队成员，Brian Leven和Eric Lou，他们身上体现了什么叫真正的Agency。

Brian原本是个融合工程和设计背景的人，这本身就不常见。但他做得更多：他不仅写代码、设计产品，还主动出击去寻找Notion需要的人才。

Max用了个有趣的比喻叫他"我们最好的招聘者"。为什么？因为他有Agency——他看到组织的需求，就主动去解决它，而不是等着被分配工作。

Eric的故事更直接。他曾经写很多战略文档，典型的PM工作。有一天他问Max："如果有一天你开创业公司，会不会雇我做前五的PM？"Max老实说："前五没有，我不需要PM。"

这一刻可能对Eric来说是个打击，但他没有放弃。他说："那我要提升自己的技能，争取进入你理想的前五。"于是他开始花更多时间在Figma里做原型，然后干脆放弃文档，直接用代码来展现想法。

这就是Agency——不是被困在现有的角色定义里，而是主动改变自己来适应更大的机会。

Max引用了Steve Jobs的一个思想：

"有一天你会醒来，意识到这个世界是由不比你聪明的人造就的。"

这不是打鸡血。这是在说：当你明白这一点，你会意识到你也可以改变东西。不是"我想改变"，而是"我可以现在就改变"。

AI让项目的前10%变成了免费的

Max说过一句话特别有洞察力："现在，每个项目的前10%都是免费的。"

什么意思？从前，启动一个项目、做出第一个原型、甚至写出一个可以演示的MVP，需要真正的投入。你要花时间学习、踩坑、反复试错。

但现在，有了AI。你可以在十分钟内用Claude或其他工具生成一个可用的第一版本。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探索成本崩溃了。你现在可以负担得起同时探索十条不同的路线，看哪条行得通。从前你可能只能选一条死磕，现在你可以快速筛选。

Max在Notion做过的例子是这样的：他们之前在Figma里设计聊天界面。

但Figma里的设计是死的，你看不到交互。后来他和设计师们建了一个"最烂的可能的代码库"——但非常LLM友好。他们在这个playground里快速迭代聊天界面的原型，一次次问Claude："这样行吗？那样怎么样？"

等模型能力提升了，设计师们甚至开始直接在主代码库里贡献代码。

但这只是前10%的故事。Max也诚实地说了：最后的10%仍然是90%的工作。

真正的工程、质量保证、让软件可靠地为百万用户服务——这部分仍然需要专业的、深度的思考。AI没有让这部分消失，只是让你能更快到达需要做这部分的时刻。

为什么设计师和PM应该学会写代码？

在Notion，设计师在写代码。PM也在写代码。这听起来像是某种极端的全能化，但Max的解释完全不同：

"我不在乎代码是否最终上线。我关心的是，代码强迫你去思考真实的材料。"

这是个关键的转变。传统想法是：设计师做设计、PM写文档、工程师写代码。现在的想法不是"每个人都应该做每个人的工作"，而是"每个人都应该在他们设计的材料中思考"。

什么是"材料"？在硬件里是金属、塑料。在建筑里是混凝土、砖石。在现代产品里，Agent loop就是材料。

你怎么理解什么是Agent loop？只有在代码里，你才能真正感受到它的约束、它的可能性、它的美妙。

Figma里你永远看不到Agent在运行时会说什么。演示文稿也不行。只有代码。

所以Max鼓励设计师写代码，不是为了让他们成为工程师，而是为了让他们成为这个新材料的大师。

品味：在脑中运行虚拟机

现在问一个硬问题：在一个AI可以快速生成任何东西的时代，什么是真正的竞争力？

Max的回答是：品味（Taste）。

他给品味的定义很技术性，但意外地深刻：

"品味就是你能在脑中运行一台虚拟机，给定一个想法，你能预测对于某个特定的社群，他们是否会喜欢它。"

换句话说，品味不是某种神秘的直觉。它是一种预测能力。

而这种能力怎么获得？就像训练模型一样：大量的输入→反馈→迭代。

Max说他见过的品味最好的人，通常有两个特点：

• • 他们有自己的副业项目，端到端地负责，从想法到发布

• • 他们总是在体验新的应用，时不时说"嘿，咱们也试试这个"

换句话说，他们在不断地向自己的"品味模型"输入数据。

有趣的是，Max还提到了一个每个好产品都有的共同特质：

"所有伟大的产品都有一个微小的超能力内核。"

iPhone是多点触控。GitHub是Pull Request——让任何人都能提出改进。Heroku是git push heroku master——从你的电脑到一个URL，一行命令。Dropbox是菜单栏的图标，无缝同步。

一个超能力。一切都围绕它运转。

反过来，最大的陷阱是什么？Max说："如果我再加一个功能，产品就会finally伟大。这从来不起作用。"

这个陷阱叫"死亡螺旋"。每个PM、每个创始人都掉进过。

可塑软件与SaaS的未来

Max很在意一个概念叫Malleable Software（可塑软件）。核心思想是：

软件应该服务用户的利益，而不是软件公司的利益。

现在的应用们就像一个个黑盒。你想用个应用，它就是这样的，你如果想改变哪怕一点，基本不可能。这就像有人告诉你，你的家不能随意布置——起居室就是这样，厨房就是那样，永远不能改。

Malleable software的梦想，在AI时代终于有了实现的可能。

现在网上流行一个话题叫"SaaS末日论"——AI这么聪明，谁还需要Salesforce？谁还需要Notion？我自己写一个行不行？

Max对此很清醒：

"SaaS末日论被夸大了。问题不在于SaaS本身，而在于维护。"

他打了个比喻：你当然可以去狩猎获得食物，但大多数人不想。他们只想去Costco，买个包装好的牛排，假装它不是从某个动物来的。

软件也一样。可塑性很好，但维护的成本呢？升级呢？安全性呢？大多数人其实不想在这些上花时间。

所以未来可能的样子是：工具变得更通用（回到90年代的word processor、spreadsheet的概念），但仍然是SaaS。Notion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比单独的文档工具更通用，但用户还是愿意掏钱，因为他们不想维护自己的版本。

知识工作，已经是UBI了

最后，Max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热点言论"：

"我们已经有了通用基本收入。它叫知识工作。"

这听起来像段子，但他是认真的。他的意思是：如果你有幸在科技行业工作、如果你掌握某些技能，你其实已经被某种"社会最低保障"覆盖了。

坐在一个有空调的房间里，对着电脑打字，就能获得足以满足生活所需的收入——这在人类历史上是多么奢侈的事。

但因为大家都在抢着上"最后一班车"，害怕AI会夺走工作，反而陷入了一种焦虑的竞争。Max的建议是：

"降低焦虑的振幅。不要被FOMO（害怕错过）所主导。"

他建议年轻人做的是：

• • 从18到25岁，拼命工作、学习、积累

• • 但不要被"这是最后机会"的焦虑绑架

• • 要记住：这个世界是由不比你聪明的人造就的

• • 去做东西。去构建。去开始。

因为真正的Agency就来自于行动本身。

最后的话

这次对话给我最大的启发，不在于AI能做什么，而在于人应该怎样应对。

技能会贬值。工具会演进。但Agency——那种"看到问题就去解决，遇到限制就去突破"的驱动力——这个东西更难得，也更值得培养。

在这个AI时代的开端，我们最需要的，不是学会用好最新的工具，而是学会像Max一样思考：

可以改变什么？我应该从什么着手？这件事的超能力内核在哪里？

然后，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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