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在这里出生，只能在这里死去”：美国农村产科危机 | 《纽约时报》

You Can’t Be Born Here. You Can Only Die.

美国农村地区产科服务（labor and delivery units）的大规模关闭危机，形成"产科沙漠"（maternity care deserts），导致农村孕产妇面临极端就医困难。

图源：埃莉诺·戴维斯

当邦纳综合健康中心在2023年停止提供分娩服务时，爱达荷州桑德波因特的家庭们感到震惊。詹·杰克逊·金塔诺(Jen Jackson Quintano)告诉我，2014年她曾计划在家分娩，但进展不顺利，她的助产士把她带到了邦纳综合健康中心，在那里她接受了剖腹产手术。一切非常顺利，她和她的产科医生成了朋友。

如果你是该州北部狭长地带邦纳县的一名孕妇，你接受产前和产后护理以及分娩的选择非常有限。如果你想做超声波检查，你很可能会开车将近一小时到科达伦，或者一个多小时到华盛顿州的斯波坎。那是在天气好的时候。但在冰风暴中，在有时会关闭的山路上，在分娩过程中，尝试驾车行驶崎岖的土路和山路。

其结果是，该地区的许多孕妇要么选择有助产士的计划在家分娩，要么如果可能，她们在有产科病房的医院附近预订短期租房或与家人住在一起。

如果计划在家分娩快速出现问题，这些妇女中的一些人最终可能进入邦纳的急诊室，那里不再有产科医生和儿科医生来处理新生儿复苏。有些人正在购买直升机保险，以防需要被空运。

金塔诺是一位进步活动家，三年前邦纳关闭其产科病房时，她从其他社区成员那里收集了分娩故事。“如果没有邦纳的产科护理，我可能永远不会尝试组建一个家庭，因为知道我的产前预约都在一个多小时之外，”一位名叫乔内尔的妇女作为收集故事的一部分说。

农村产科病房的关闭不仅仅是北爱达荷州的问题。

根据美国出生缺陷基金会2024年关于孕产护理荒漠的报告，“在美国1104个县中，没有一个分娩设施或产科临床医生。”这也不仅仅是最近的问题，尽管特朗普政府削减医疗补助将使情况恶化。联邦农村健康基金旨在现代化衰败的乡村医院以及其他改进，但无法抵消这些削减太多。

我更愿意将其描述为一场在全国范围内加速的缓慢蔓延的灾难。

根据无党派政策组织医疗质量与支付改革中心的数据，自2020年以来，已有超过一百三十个农村产科病房关闭。

根据2018年发表在《美国医学会杂志》上的一项调查，居住在（不与城市地区相邻的）农村地区的妇女如果没有医院为基础的产科护理，更可能有早产分娩，并且更不可能接受足够的产前护理。她们更可能在没有为产科紧急情况设置的急诊室分娩。

我现在听到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故事，讲述孕妇因为没能及时赶到遥远的医院而在路边或在自己的车里分娩。

失去分娩服务的生存痛苦

在我报道这篇文章时，我从缅因州到俄勒冈州生活在农村地区的母亲们、医生、护士、助产士和分娩导乐那里听到了消息。

他们描述了同样的交织在一起的动态变化使得维持农村产科病房的开放变得困难。第一个问题是美国农村人口老龄化，这意味着更少的婴儿和更少的收入。

农村医院管理人员表示，如果一个产科病房每年分娩低于二百次，其财务生存能力就会受到威胁，它可能无法再保证其孕产护理的安全。

在城市医院，孕产护理往往也是财务上的亏本项目，因为它的保险报销率不高。但更高容量的手术可以补偿损失。而且，如果城市医院结束分娩服务，患者到另一家医院的旅行时间往往会短得多，危险也小得多。

尽管如此，当任何医院失去产科服务时，它会对最近的医院施加压力。病人现在等待看病的时间更长了，我听到了关于孕妇不得不在医院走廊里分娩的传闻，因为没有床位给她们。

理查德·莱丁格(Richard Leidinger)是缅因州普雷斯克岛北极光健康中心的外科专家医疗主任，该中心位于阿鲁斯图克县。该县一半的产科部门在过去十年中关闭了。

所以莱丁格的医院——在一个比康涅狄格州还大的县里仅存的两个病房之一——现在看到的妇女是“没有任何产前护理并在活跃分娩中到达我们门前没有任何警告”的。

在农村医院保持员工在许多医学专业中都是一个巨大的问题，因为医生和护士通常更喜欢靠近人口更密集地区的便利设施。

伊丽莎白·汗(Elizabeth Khan)是一名初级保健医生，以前居住在人口稀少的加利福尼亚州门多西诺县，也在那里生活时分娩，她说离她医院最近的产科医生“要开车一个半小时穿过山脉”，而她的一些病人不得不开车四个小时到旧金山（她现在居住的地方）去看神经科医生。

明尼苏达大学农村健康研究中心联合主任凯蒂·巴克斯·科日曼尼尔(Katy Backes Kozhimannil)告诉我，当一个社区失去其产科病房时，这种损失远不止一些医疗程序——它变成了生存问题。她告诉我，我们都有自己出生地的故事。

“在一个地方过上好生活意味着什么？”科日曼尼尔沉思道。“如果你不能在那里出生——你只能在那里死去，感觉就像社区中有一种深深的失落。”

削减繁文缛节和增加补贴

好消息是，有许多常识性的、两党的政策解决方案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并且有州和联邦立法正在制定中，针对农村妇女获得优质护理的一些障碍。

“最简单的解决方案是让健康保险计划（包括商业保险和医疗补助）充分支付分娩服务。‘充分’意味着足以覆盖在该社区提供高质量护理的最低可行成本，而不是一些可能平均适合大型医院的金额，”医疗质量与支付改革中心总裁兼首席执行官哈罗德·米勒(Harold Miller)说。因为小医院的分娩较少，需要每次分娩更高的支付来维持它们的运作。

米勒还解释说，理想情况下，医院应该从每个健康保险计划中获得所谓的备用能力支付，这种支付将“支持维持该社区产科人员配备的最小固定成本，无论有多少分娩”。毕竟，他说，我们不是根据每年有多少火灾来资助消防部门的。

国会中有一项法案叫做《农村产科准备法案》，将为农村医院提供设备和医生紧急产科培训的拨款。

我从许多家庭医学医生那里听到，他们说额外的产科培训会很有用，因为他们在美国的许多农村医院提供从摇篮到坟墓的护理。这不能解决在农村地区维持员工的问题，但这是一些进展。

另一个政策解决方案——一些州已经采取措施实施——是将产前、分娩和产后护理的医疗补助支付分离。

在许多州，医疗补助报销是一次性支付所有费用。在实践中，如果某个人从他们的产科医生那里接受产前护理但在其他环境分娩，这可能导致报销的延迟或者医院可能看不到任何钱。通过按服务收费计划报销，小型农村医院可以看到为他们所提供的服务提供更多的资金。

还需要更好的报销和更容易获得助产士和分娩导乐的机会，他们正在为农村妇女提供必要的护理。

我与萨拉·菲希滕鲍尔(Sara Fichtenbauer)交谈过，她正在计划在威斯康星州奇珀瓦福尔斯为她的第三个孩子计划在家分娩。她告诉我，她自掏腰包支付了六千美元用于助产士护理，她不确定她是否会得到报销——她还在填写文书工作。

加利福尼亚州最近通过了一项法律，削减了助产士主导的分娩中心的一些繁文缛节，以帮助缓解产科沙漠的负担。然而，这不是万能药，因为助产士不能进行剖腹产手术，而且有时婴儿真的需要新生儿重症监护室，而且要快。

无论是否有产科病房来照顾他们，婴儿都会继续到来。不缺乏解决这个问题的想法，也不缺乏热情。问题是政治意愿和立法解决方案的缓慢步伐。

莱丁格，普雷斯克岛的医院医疗主任，告诉我他曾在伊拉克的一个战地外科医院服役，他也曾在危地马拉农村治疗过病人。他现在在缅因州看到的让他认为我们正朝着那些医疗护理水平的方向发展。

这不应该发生在堪称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莱丁格说。我完全同意。

我甚至没有空间来讨论堕胎禁令是如何成为“红色州”农村孕产护理故事的一部分的。詹·杰克逊·金塔诺告诉我，她在爱达荷州的产科医生是阿米莉亚·亨茨伯格(Amelia Huntsberger)，她离开该州去俄勒冈州执业。

在最高法院推翻罗诉韦德案的多布斯决定之后，桑德波因特医院的所有四名产科医生都离开了，因为他们觉得不能再安全地在爱达荷州执业，亨茨伯格去年告诉俄勒冈公共广播公司。从2022年8月到2024年12月，爱达荷州失去了近35%的产科医生。

外国医生是农村医疗劳动力的重要组成部分，特朗普政府的旅行禁令阻止了许多人来这个国家。截至上周，该禁令对医生已被撤销。但在此执业的外国医生已经遭受了损失。

据《纽约时报》的米里亚姆·乔丹(Miriam Jordan)报道：“来自委内瑞拉的家庭医生埃塞基耶尔·贝利斯(Ezequiel Veliz)失去了合法身份，他的新签证尚未处理，于4月6日在德克萨斯州的一个检查站被联邦特工拘留。他在十天后被释放。”我想这种事情会对本来会兴奋来美国的外国医生产生寒蝉效应。

刊载：纽约时报

作者：杰西卡·格罗斯（Jessica Grose）

https://www.nytimes.com/2026/05/06/opinion/rural-hospital-deserts.html

编译：24时观象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