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贫困生举报了。
期末考前圈重点,张静坐在第一排,满眼不屑,连笔都没拿。
靳老师,划重点相当于泄题。
这对平时认真听课的学生不公平,我已经举报给学校。
之后我被学校取消了职称评审资格。
为了这次评审,我准备了三年。
但制度就是制度。
必须遵守。
所以当她哭着说自己不能延期毕业时。
我两手一摊。
这对论文合格的学生不公平。
01
我站在教室外,将手里的处分通知书揉成一团。
等调整好情绪才推开门。
四十几个学生都站着。
齐刷刷地鞠了一躬。
靳老师,对不起。
声音很齐,像排练过。
我愣住。
靳老师,我们写了联名信,请学校免去对你的处罚。
对,宣传栏里的通报我们都撕了,写的什么狗屁玩意儿。
在我们心里,你就是好老师。
我眼眶热了一下。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张静依旧笔挺地坐在第一排,像上学期最后一节课我划重点那样。
低头翻书,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旁边的女生扯了她一把。
后面的男生踢她的凳子。
几道假装咳嗽的声音响起。
她猛地站起来,昂着头。
凭什么道歉,我又没做错。
举报是维护考试风气,学校处罚是按规矩办事。
划重点就是泄题,对认真听课的人来说就是破坏公平。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我心头涌上一股酸涩。
眼前这个义愤填膺的人和三年前连说话都露怯的小姑娘,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我不敢相信。
也不愿意相信。
当时的她顶着两抹高原红,身穿宽大的黑色外套,小心翼翼地问我借二手的学习资料。
她说家里卖猪才凑够学费,再交书本费就没钱吃饭了。
我找后勤处的朋友给她安排了食堂的兼职,每个月八百,包吃。
她哽咽着说一定好好干。
大二,我帮她申请了国家励志奖学金,每年五千,足够交学费。
她眼含热泪和我道谢。
还有每年农忙,她旷课半个多月帮家里割麦子。
学校要处分,我找到系主任。
农村孩子不容易,家里就她一个劳力。
系主任划掉她的名字,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小靳,别太好心。
而现在,她和我说公平。
食堂的岗位,对排队申请的同学公平吗?
每年的助学金,对更穷的学生公平吗?
旷课不处分,对全勤的同学公平吗?
我张了张嘴。
想问她。
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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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了又能怎样。
她能听懂吗?
她要是能听懂,就不会举报我了。
02
上课吧。
我点开课件,语气平静。
都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论文交之前,各自对比查重率,超过15%的私下找我。
大家倒吸一口凉气,哀怨声四起。
很明显。
不达标的人在多数。
刚下课,几个学生忧心忡忡地找过来。
包括张静。
其实初稿查重率高很常见,根据我的意见好好修改,一般没大问题。
安抚了几句后,张静还是面露担忧。
老师,学校的系统只能免费查两次,用完了怎么办?
我瞥了她一眼。
这话太熟悉。
两年前的知识竞赛,她问我报名费怎么办。
去年班里团建,她问我是不是只有交班费的人才能去。
还有上个月,她问我没有西服能去面试吗?
我替她垫了报名费和班费。
又送了一套西服。
凡是和钱有关的事,我从不让她为难。
我也没想过要她回报什么。
这是一位老师对努力求学的农村孩子给予的小小帮助。
也是一位女性对山村里走出来的凤凰的惺惺相惜。
她的眼睛值得看见更广阔的世界。
她确实看见了。
又好像没全看见。
老师?张静的声音将我思绪拉回现实,不然我发给您,您帮我……
用完可以再买。
我打断她。
单次,一周,包月,都行。
根据自己需求选。
她先是一愣,随即不满道:这不是故意赚学生钱?也太不近人情了。
人情?
原来她知道这个词。
只不过在对自己有利的语境下才使用。
学校统一的政策,每个人都是两次机会。
我也没办法。
说完,我关掉显示屏,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她的抱怨。
靳老师太不负责了。
你们看我干什么?她失职还不让人说?
几个女同学和她吵了起来。
走廊里,一股冷风袭来。
我裹紧外套,低着头往前走。
晚上,我收到张静的微信消息。
要不论文先定稿吧。
查重太贵。
我没钱。
我凝神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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