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澎湃新闻记者 闻鱼
当地时间2026年4月19日，《裸猿》作者、英国著名动物学家德斯蒙德·莫利斯（Desmond Morris）去世，享年98岁。在长达60年的职业生涯中，他出版了50多部著作，并主持了数百小时的电视节目，其中“裸猿三部曲”至今影响深远。
《裸猿》作者、英国著名动物学家德斯蒙德·莫利斯。图片来自网络
莫利斯的儿子杰森（Jason）在4月20日证实了父亲去世的消息，称他为“一位伟大的人物，更是一位出色的父亲和祖父”，一生都“充满探索、好奇与创造力”。
“现存的猴类和猿类共有193种，其中的192种全身长毛，唯一例外的物种是一种全身裸露的猿类，即人类。”《裸猿》中最有名的这句话几乎也成了20世纪的一个脚注。
德斯蒙德·约翰·莫利斯于1928年1月24日出生在英国斯温顿附近的珀顿村（Purton）。童年时，他目睹父亲因一战旧伤而缓慢离世，这让他对人类彼此施加的暴行充满憎恨。于是，他远离人群，在家中的湖边仔细观察动物、鱼类和水禽。
在伯明翰大学学习动物学期间，他拒绝进行动物实验。他的博士论文耗费数年时间，专注于观察十刺鱼富有攻击性的求偶舞蹈。
莫利斯后来担任了动物园哺乳动物馆馆长，他曾尝试人工繁育大熊猫，但令他沮丧的是，他彻底失败。
1981年，莫利斯和大熊猫。图片来自网络
1956年，他加入格拉纳达电视台，负责摄政公园伦敦动物园的电影部门，并推出《动物园时间》。首期节目要求他处理一只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赠送给安妮公主的俄罗斯小熊崽。这只“愤怒扭动的小毛球”狠狠咬伤了他的前臂。当晚，200万观众为之着迷，《动物园时间》最终连续播出11年，共500期半小时节目。
在动物园期间，莫利斯鼓励一只名叫“刚果”（Congo）的黑猩猩作画，甚至安排它在当代艺术学院办展；毕加索后来收藏了其中一幅猿猴画作。这也是莫利斯一生中最为标志性的事件之一。
猩猩画作被收藏的相关报道。图片来自网络
《裸猿》创作于1960年代，这是嬉皮士、摇滚乐、反战、革命反叛的年代。《裸猿》出版的1967年夏天，也被称为“爱之夏”。10多万青年人涌入旧金山，倡导爱与和平，被认为是1960年代嬉皮士运动高潮。这一时代背景深刻影响了《裸猿》的创作。
莫利斯仅用四周时间便狂热地完成了这本书。书中以“裸”字的俏皮与“猿”字的达尔文式震撼，解释了人类的习惯与仪式。他以动物学家而非人类学家的视角审视人类，将人类的行为置于进化而非文化的框架下加以解读。
《裸猿》中文版由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
《裸猿》一夜成名，最终销量达2000万册。他从动物的角度来观察和解析人类行为，认为人并不是从天而降的天使，而是由地而生的猿，是一种没有长毛的“裸猿”。从演化的角度讲，人类至今没有逃离动物的本能，也并不比其他动物高明。裸猿的种种基本冲动，最明显的莫过于表现在性行为和与生殖、繁衍、抚养幼儿有关的行为上。“与其说文明进步陶冶了人的性行为，毋宁说人的性行为塑造了文明。”莫利斯断言，现代人的基本性行为全部都可以追溯到他的祖先身上，追溯到人类的基因上。
莫利斯声称，性行为的主要目的并非生育，而是通过为性伴侣提供相互奖励来巩固伴侣关系。他说，我们是“一种非常性感的猿”。
这一观点无疑挑战了宗教，甚至当时的女性运动也感到愤怒。对许多人而言，人类拥有自我意识和语言，这使智人与众不同。他们认为，仅凭观察其他192种猿类无法完全理解人类。
德斯蒙德·莫利斯。图片来自网络
攻击主要来自于三个方向。
第一种攻击来自学界。他们说这本书缺乏参考文献、脚注和索引。其实这些省略全都是刻意为之，因为莫利斯想直接对一般读者说话，而不是写给学者看。“我想要的是告诉人们：我如何看待人类。因此，我用最简单明快的语言书写，宛若与人交谈，而不是给人上课。”
第二种攻击来自宗教。莫利斯把人视为上升的猿类而不是堕落的天使，这冒犯了宗教的尊严。
第三种攻击来自其他专业的人士。莫利斯说：“我是动物学家，似乎没有权利闯进人类学、心理学和社会学专家的世界。我撰写《裸猿》的20世纪60年代，那些领域的研究主题是：人的一切所作所为纯粹是后天的行为，和远古的祖先没有关系，和我们的基因遗传也没有关系。”
但莫利斯并未因此退缩。莫利斯认为，人类这种无毛的灵长类是一种社会性食肉动物，一方面受狩猎采集本能驱使，另一方面又被文化所牵引。“正是这种生物本性塑造了文明的社会结构，而非相反。”
他在马耳他撰写了《人类动物园》和《亲密行为》为自己辩护。在《人类动物园》里，莫利斯认为，现代都市就是囚禁人类的动物园。在《亲密行为》中，莫利斯认为，一切亲密关系都是母婴关系的延续。
《人类动物园》和《亲密行为》书封
《裸猿》、《人类动物园》和《亲密行为》也构成了莫利斯著名的“裸猿三部曲”。
1994年，在《裸猿》出版近30年后，莫利斯在一部纪录片中继续为自己辩护，“我有时被指责贬低人类、侮辱人类尊严，或把人变得兽性。这让我很惊讶，因为我喜欢动物，并以称自己为动物而自豪。我从未轻视过它们，因此对我来说，称人类为动物并非贬低。”
晚年莫利斯。图片来自网络
《裸猿》的许多观点在这个DNA的时代，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当受邀更新《裸猿》时，莫利斯固执地只将书中地球人口数据从30亿更新为60亿，其余内容则原封不动。
“裸猿三部曲”中文版目前由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
本 期首席 编 辑 邹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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