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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仆寺街地处北京西单东侧,东西走向,东起府右街,西至东槐里胡同,全长不足六百米。这条紧邻皇城的街巷,以明清中央官署“太仆寺”得名,从元代兵部旧址、明代马政中枢,到衍圣公赐第、文人武将聚居,如今走进独具沉静特质的太仆寺街,依然能触摸到七百年间的历史文脉。
太仆寺街的根基,是古代国家马政与官署制度。元代此地称兵部夹道,为兵部衙署所在地,属万宝坊。明永乐迁都北京后,在元代兵部旧址设立太仆寺,“太仆”为秦汉以来掌管车马与马政的官职,“寺”即官署,与太常寺、大理寺同属中央机构,并非寺庙。据《天府广记》《春明梦余录》记载,明代太仆寺总领全国马政,管理京畿牧地、马匹存栏、皇室仪仗车驾,兼管祭祀用牲,是关系国防与礼制的要害部门。衙署壁间嵌有石刻,为太仆寺卿王世贞摹刻的史道硕、赵孟頫画马图,可见官署兼具文气。清初沿用明制,太仆寺仍驻此街,至雍正三年(1725年)迁至正阳门东城根,衙署迁出但街名保留,成为北京少见的以中央官署命名的街巷。
太仆寺街最具分量的历史遗存,是衍圣公府(太仆寺街69号)。明永乐二十二年(1424年),朝廷赐孔子后裔衍圣公孔彦缙京师宅邸,初在东安门外,后因宅第狭小,天顺年间改赐太仆寺街新第。《明史·衍圣公传》载,英宗复辟后,十岁衍圣公孔宏绪入朝,“进止有仪,帝甚悦”,遂以大第易之。这座赐第为四进院落,坐北朝南,是衍圣公进京朝觐的固定居所,明清两代沿用近五百年。
清嘉庆间学者阮元两度借寓,在此栽植竹、藤、槐、海棠三十余株,留有诗文纪事。1919年,第76代衍圣公孔令贻在京病逝于此,遗呈呈请民国大总统徐世昌与逊帝溥仪,安排未出世之子承爵,次年孔德成出生,袭封末代衍圣公。如今旧址为宏庙小学,仅存一株古槐,见证孔子嫡裔在京的九百年恩荣。
街巷深处,还藏着晚明文人造园的一段雅事。太仆寺卿、书画家米万钟在街北侧建湛园,为其京城三座名园之一。米万钟书法与董其昌并称“南董北米”,好石善园,湛园以“清湛”立意,有曲水、竹渚、石林、石丈斋,自题诗云“主人心本湛,以湛名其园”。园内曾置名石“非非石”,为一时奇观。明末战乱中园林损毁,但其选址官署旁、闹中取静的格局,成为这条街文人栖居的开端。
清代至民国,太仆寺街及周边罗贤胡同、新建胡同,成为名臣、学人、艺林人物聚居地。清代文华殿大学士桂良、恭亲王奕訢岳父,曾居住在罗贤胡同(旧称罗圈胡同),历经道光、咸丰、同治三朝,参与晚清诸多枢要决策。柯劭忞(1848年—1933年),光绪进士,溥仪帝师,清史馆代馆长、总纂,居衍圣公府西侧,以一人之力修成《新元史》,列入“二十四史”,治学勤勉,灯下著书常至焚袖不觉。1936年张大千租住罗贤胡同16号,北平沦陷期间困居于此,作自画像题句抒怀,留下“还乡真觉见人难”的感慨。此外,武林名家孙禄堂、京剧演员梁小鸾亦曾在此居住,文武雅俗汇聚一巷。
值得提及的是,太仆寺街的历史里,亦有明末甲申之变的惨烈一页。据《宸垣识略》与地方志记载,崇祯十七年(1644年)三月,京城破,太仆寺街查氏一门九女,为避辱自缢,七人殉难,后世撰《查氏七烈女墓志铭》记其事,成为街巷中一段沉郁的家国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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