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喜宴生变
1999年秋天,南宁的天气还带着点闷热。
福满楼大酒店门口,八辆黑色奔驰一字排开,中间那辆车上扎着大红花。
冷三穿着西装,胸口别着新郎的标签,脸上笑得跟花儿似的。
“三哥,恭喜啊!”
“三哥总算把嫂子娶进门了!”
兄弟们围在酒店门口,嘻嘻哈哈地闹着。
加代穿着浅灰色的西装,站在人群里,手里夹着根烟,笑眯眯地看着。
敬姐挽着他的胳膊,轻声说:“冷三这小子,总算安定下来了。”
“是啊。”加代吐了口烟,“在深圳打拼这么多年,也该成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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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江林从酒店里跑出来,凑到加代耳边:“哥,南宁本地的朋友来了不少,王老板、李总都到了,还有几个搞货运的老板。”
“嗯,安排他们入座。”加代点点头,“今天冷三是主角,咱们都是陪衬。”
婚礼办得挺热闹。
冷三在南宁做了几年货运生意,结交了不少本地朋友。
大厅里摆了三十桌,坐了差不多三百号人。
司仪在台上说着吉祥话,新娘子穿着婚纱,笑得腼腆。
冷三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被推开了。
七八个年轻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留着寸头,脖子上挂着根金链子。
“哟,冷老板结婚啊?怎么不通知我一声?”
那青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冷三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挤出笑容:“韦少,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韦小宝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六七个壮汉,“在南宁办喜事,不通知我韦小宝,你这是看不起我啊?”
加代皱了皱眉。
江林凑过来,低声说:“韦小宝,南宁韦大军的儿子。韦大军是本地搞货运的,外号‘南宁王’,这几年势头很猛。”
加代点点头,没说话。
韦小宝走到冷三面前,上下打量着新娘子。
“新娘子挺漂亮啊。”他咧着嘴笑,“这伴娘也不错。”
他的眼睛盯着新娘子身后的伴娘——那是冷三老婆的表妹,二十出头,长得水灵。
伴娘被他看得低下头。
冷三脸色难看起来:“韦少,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您要是来喝喜酒,我欢迎。要是……”
“要是啥?”韦小宝打断他,“我就是来喝酒的,不行啊?”
他拍拍冷三的肩膀,力道有点重。
“行,当然行。”冷三咬着牙,“请入座。”
韦小宝却没动,眼睛还在伴娘身上打转。
“小妹妹,待会儿陪哥哥喝两杯?”他伸手要去摸伴娘的脸。
“韦少!”
加代开口了。
他走上前,脸上带着笑:“今天是冷老弟大喜的日子,咱们都是来祝贺的。韦少给个面子,先入座,酒管够。”
韦小宝转过头,打量加代。
“你谁啊?”
“我是冷三的大哥,深圳的加代。”
“哦……”韦小宝拉长了声音,“听说过,深圳王是吧?”
他嗤笑一声:“深圳王在深圳好使,在南宁……”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八度:“算个屁啊!”
大厅里一片哗然。
左帅腾地站起来,丁健也站了起来。
加代抬手拦住他们。
他看着韦小宝,脸上的笑容没变:“韦少,都是江湖上混的,给个面子。今天这场合,别闹得不愉快。”
“我给面子?”韦小宝指着自己的鼻子,“在南宁,我韦小宝需要给谁面子?”
他凑近加代,压低了声音:“我告诉你,在南宁,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听明白了吗?”
加代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十几秒。
最后,韦小宝笑了。
“行,今天我给你们个面子。”
他一挥手:“兄弟们,入座,喝酒!”
七八个人大摇大摆地坐到了主桌旁边的那桌。
冷三脸色铁青,新娘子眼里含着泪。
加代拍拍冷三的肩膀:“先办婚礼,其他的事,完了再说。”
婚礼继续。
但气氛已经变了。
二、车队被砸
下午两点,婚礼仪式结束。
按照南宁的习俗,新婚夫妇要坐着婚车在城里转一圈,叫“游街”。
八辆奔驰婚车已经等在酒店门口。
冷三和老婆上了头车,加代和敬姐坐在第二辆。
车队刚开出酒店不到五百米,前面突然横着停了三辆面包车。
“吱——”
司机急刹车。
“怎么回事?”加代问。
司机探头出去看,脸色变了:“代哥,前面有人拦路。”
加代推开车门下去。
只见三辆面包车里跳出来二十多个人,手里拎着钢管、棒球棍。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冲着车队喊:“冷老板,我们韦少说了,今天这婚车,别想开过去!”
冷三从车上冲下来,眼睛都红了:“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刀疤脸冷笑,“就是告诉你们,在南宁,韦少不点头,你啥事都办不成。”
他挥挥手:“兄弟们,砸!”
二十多个人冲上来,抡起家伙就往婚车上砸。
“哐当!砰!”
奔驰车的玻璃碎了,车身被砸出一个个坑。
左帅和丁健要冲上去,被加代死死拉住。
“别动手!”加代低吼,“他们人多,手里有家伙!”
“哥!他们砸车!”左帅眼睛通红。
“我知道!”加代咬着牙,“先忍着!”
三分钟,八辆奔驰全被砸得稀烂。
刀疤脸拍拍手,走到冷三面前。
“冷老板,韦少让我带句话:伴娘的事,没完。明天中午十二点,带着那个伴娘,到凯旋酒店888包厢赔罪。要不然……”
他凑近冷三耳边:“你们谁都别想离开南宁。”
说完,他一挥手,二十多人上了面包车,扬长而去。
街上只剩下被砸烂的婚车,和一群目瞪口呆的宾客。
冷三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新娘子在车里哭出了声。
加代走过去,拍拍冷三的肩膀:“先回酒店。”
“哥……”冷三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对不起兄弟们,对不起你……”
“别说这些。”加代沉着脸,“先回去。”
三、晚宴受辱
晚上六点,福满楼大厅,婚宴照常举行。
但气氛压抑得吓人。
三十桌酒席,坐了不到两百人——很多本地朋友听说下午的事,都找借口没来。
冷三端着酒杯,一桌一桌敬酒,脸上强装笑容。
加代坐在主桌,一口一口地喝着闷酒。
敬姐轻声说:“要不咱们先回深圳?”
“不行。”加代摇头,“今天走了,冷三在南宁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正说着,大厅的门又被推开了。
韦小宝来了。
这次他带了三十多个人,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走进来,大摇大摆地走到主桌前。
“哟,还喝着呢?”他笑着说,“冷老板,我下午说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冷三咬着牙:“韦少,得饶人处且饶人。”
“饶人?”韦小宝哈哈大笑,“我凭什么饶你?”
他转头看向伴娘那桌。
那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正低着头,浑身发抖。
韦小宝走过去,伸手就拉她:“小妹妹,来,陪哥哥喝杯酒。”
“你放开!”伴娘尖叫。
冷三冲过去,一把推开韦小宝:“你C你妈!”
韦小宝被推得踉跄两步,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敢跟我动手?”
他一挥手:“给我打!”
三十多个人冲了上来。
左帅第一个冲上去,一拳撂倒一个。
丁健护在加代身前,一脚踹翻冲过来的人。
但对方人太多了。
二十多个人围着左帅打,钢管、棒球棍往他身上招呼。
左帅挨了好几下,额头流血了。
“住手!”加代大喝一声。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加代走到韦小宝面前,看着他:“韦少,今天这事,怎么才能了?”
韦小宝擦了擦嘴角——刚才被冷三推那一下,牙齿磕到嘴唇了。
他吐了口血沫子,笑了。
“简单。”他说,“第一,伴娘跟我走,陪三天。第二,赔偿我精神损失费,两百万。第三……”
他指着加代:“你,跪下,给我敬三杯酒,说‘韦少我错了’。”
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加代。
左帅挣扎着要站起来,被两个人按住了。
丁健拳头攥得咯吱响。
冷三红着眼睛:“韦小宝,我C你祖宗!”
“你看,”韦小宝摊手,“这就是你们的态度?”
他走到加代面前,伸手拍了拍加代的脸。
一下,两下,三下。
力道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深圳王?”韦小宝笑了,“在南宁,我让你站着你就站着,让你跪着你就得跪着。”
加代没说话。
他的脸色平静得可怕。
“我数三声。”韦小宝说,“不跪,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出去。”
“三。”
“二。”
就在他要数到“一”的时候,加代开口了。
“韦少。”
他的声音很平静:“今天是我兄弟大喜的日子,我不想闹出人命。你的条件,第一条和第三条,不可能。第二条,两百万,我给。”
韦小宝愣了愣,然后大笑起来。
“你给?你给得起吗?”
“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让人送钱过来。”加代说,“但前提是,你现在带着你的人离开,今天这事,到此为止。”
韦小宝盯着加代看了半天。
最后,他笑了。
“行,给你个面子。”
他伸手:“钱呢?”
加代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江林,准备两百万现金,送到福满楼。”
挂了电话,他看着韦小宝:“半个小时。”
“好,我等你半个小时。”
韦小宝拉过一把椅子,大咧咧地坐下。
他的手下散开,把大厅的出入口都堵住了。
加代走回主桌,坐下。
敬姐握着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半个小时后,江林提着个黑色手提箱来了。
他把箱子放在韦小宝面前,打开。
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
韦小宝随便抽了几沓,验了验真伪。
然后他合上箱子,站起来。
“加代,我记住你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中午十二点,凯旋酒店888包厢。伴娘不来,后果自负。”
说完,他带着人走了。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冷三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新娘子在哭。
伴娘也在哭。
加代站起来,走到冷三面前,把他拉起来。
“三儿,抬起头。”
冷三抬起头,满脸是泪。
“哥,我对不起你……那两百万,我一定还你……”
“钱是小事。”加代拍拍他的肩膀,“今天这事,没完。”
他转头看向江林:“安排受伤的兄弟去医院。”
又看向左帅:“你怎么样?”
左帅抹了把额头的血:“没事,皮外伤。”
“都跟我来。”
加代说着,往酒店楼上走去。
四、深夜谋划
晚上十一点,酒店套房里。
加代、江林、左帅、丁健,四个人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烟灰缸,已经塞满了烟头。
“哥,我查了。”江林拿着个小本子,“韦大军,五十三岁,南宁本地人。八十年代开始搞货运,现在控制着南宁七成以上的货运线路。手下养了二百多号人,有家伙。”
“关系呢?”加代问。
“跟南宁市分公司的陈经理是表兄弟。”江林说,“还有几个衙门里的人,都收过他的钱。所以在南宁,韦家确实可以横着走。”
加代沉默地抽着烟。
过了一会儿,他说:“打电话给九叔。”
九叔是南宁本地的江湖前辈,七十多了,德高望重。
电话接通了。
“九叔,我是深圳加代。”
“小代啊,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加代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小代啊,”九叔叹了口气,“不是我不帮你。韦大军这几年势头太猛,连我都得让他三分。他那个儿子韦小宝,更是个混不吝。这事儿……难办。”
“九叔牵个线,我跟他当面谈。”
“谈了也没用。”九叔说,“韦小宝要面子,你今天当众让他难堪,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听我一句劝,带着你兄弟赶紧离开南宁,等过段时间,我再帮你说和。”
加代说了声谢谢,挂了电话。
他又打了几个电话。
打给南宁本地做生意的朋友。
打给曾经有过合作的老板。
所有人的回答都一样:“韦家惹不起,代哥你还是赶紧走吧。”
挂了最后一个电话,加代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他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睛。
房间里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加代睁开眼睛。
“江林。”
“哥。”
“给北京打电话,找叶三哥。”
江林愣了一下:“哥,这点事,用得着惊动三哥?”
“现在不是面子的事了。”加代说,“韦小宝要动冷三的老婆和伴娘,这是坏了江湖规矩。今天我能用钱摆平,明天呢?后天呢?”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在南宁,咱们人生地不熟,硬碰硬肯定吃亏。但韦家也不是铁板一块。”
他转过身:“韦家的靠山是陈经理,对吧?”
“对。”
“陈经理的上级是谁?”
江林想了想:“应该是南宁分公司的罗副经理。”
加代笑了。
“罗志刚。”
江林愣了:“哥,你认识?”
“1996年,我在广东开会时见过他。”加代说,“那时候他还是个科长,因为一笔账目问题被人陷害,是我帮他找了关系,说了句话。”
他走回沙发坐下。
“这事儿我没跟任何人提过。罗志刚后来调到南宁,一步步升到了副经理。我们这些年没联系,但这个人情,他应该还记得。”
江林眼睛亮了:“哥,你的意思是……”
“明天中午,咱们准时赴约。”加代说,“但要准备两套方案。”
“第一套,如果韦小宝识相,收了钱愿意和解,那最好。”
“第二套,”加代眼神冷下来,“如果他还不依不饶,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看向江林:“你现在就给叶三哥打电话,把情况说清楚。让他动用关系,查一查韦家在南宁的生意,有没有什么把柄。”
“再给广东的老朋友打电话,让他们帮忙查韦家在外地的生意往来。”
“天亮之前,我要知道韦家所有的底细。”
江林站起来:“明白了,哥。”
加代又看向左帅和丁健。
“你们俩,明天跟我去赴约。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手。”
左帅不服气:“哥,他们都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
“我知道。”加代说,“但这里是南宁,不是深圳。硬拼,咱们拼不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要赢,得用脑子。”
五、赴约谈判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五十。
凯旋酒店888包厢。
韦小宝坐在主位上,两边站着八个壮汉。
包厢里还有三十多个人,分散在四周。
桌上摆着酒菜,但没人动筷子。
刀疤脸凑到韦小宝耳边:“韦少,他们真敢来?”
“不来?”韦小宝冷笑,“不来他们就别想离开南宁。”
正说着,包厢门开了。
加代走了进来。
身后只跟着三个人:江林、左帅、丁健。
韦小宝挑了挑眉:“就带这么点人?”
“来谈事,又不是打架。”加代平静地说。
他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江林三人站在他身后。
韦小宝盯着加代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行,有胆量。”
他端起酒杯:“先喝一杯?”
“酒先不忙喝。”加代说,“韦少,咱们先说正事。”
韦小宝放下酒杯,往后一靠。
“好,说正事。”
“伴娘,你带来了吗?”
加代摇头:“没有。”
韦小宝脸色一沉:“你耍我?”
“不是耍你。”加代说,“韦少,祸不及妻儿,这是江湖规矩。伴娘是我兄弟的亲戚,不是江湖人。你让她来陪酒,坏了规矩。”
“规矩?”韦小宝笑了,“在南宁,我就是规矩!”
他指着加代:“我再问你一遍,伴娘,你带还是不带?”
“不带。”
“好!”韦小宝一拍桌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给我拿下!”
三十多个人围了上来。
江林三人立刻护在加代身前。
就在这时,包厢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六个穿制服的人。
韦小宝一看,愣住了。
“罗……罗叔?”
罗志刚,南宁市分公司副经理。
他走到桌前,看了看韦小宝,又看了看加代。
“小宝,你这是干什么?”罗志刚的声音很平静。
韦小宝赶紧站起来:“罗叔,您怎么来了?我跟几个朋友吃饭呢……”
“吃饭?”罗志刚笑了,“吃饭需要带三十多个人?需要带家伙?”
他一脚踢开桌布。
桌下,赫然摆着三把真理。
韦小宝脸色白了。
“罗叔,这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到分公司再说。”罗志刚一挥手,“都带走!”
六个阿sir上前,就要抓人。
韦小宝急了:“罗叔!我爸是韦大军!陈经理是我表叔!”
“陈经理?”罗志刚冷笑,“他自身难保了。”
韦小宝愣住了。
“什么意思?”
“昨天晚上,省里来人了。”罗志刚说,“陈经理涉嫌严重违纪,已经被带走调查。你爸韦大军,现在正在接受约谈。”
他凑近韦小宝耳边,轻声说:“你韦家的靠山,倒了。”
韦小宝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罗志刚不再看他,转身走到加代面前。
“加代老弟,好久不见。”
加代站起来,和他握手:“罗经理,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罗志刚笑了,“1996年那件事,我一直记在心里。今天总算有机会还你个人情。”
他拍拍加代的肩膀:“南宁这边你放心,韦家的事,我会处理好。你们该办婚礼办婚礼,该做生意做生意。”
说完,他一挥手,让人把韦小宝和他手下都带走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加代站在原地,长长地吐了口气。
江林走过来:“哥,罗经理这是……”
“他帮咱们解决了最麻烦的问题。”加代说,“但韦家还没倒。走,回酒店。”
六、雷霆扫穴
当天下午,南宁江湖震动。
消息传得飞快:韦小宝被抓了,韦大军被约谈了,陈经理被带走了。
韦家要倒了。
福满楼酒店房间里,加代接到了叶三哥的电话。
“小代,事情办妥了。”叶三哥的声音带着笑意,“韦家在南宁的货运公司,税务有问题,我已经让人把材料递上去了。他们在外地的几个生意伙伴,也接到了通知,终止合作。”
“谢谢三哥。”
“客气啥。”叶三哥说,“对了,广东那边我也打了招呼,以后韦家的货,进不了广东。”
挂了电话,江林又汇报:“哥,深圳、广州、珠海的朋友都回话了,从今天起,所有港口、码头,拒绝接收韦家的货。”
加代点点头。
他走到窗前,看着南宁的街道。
这座城市,他第一次来,就差点折在这里。
但现在,局面已经逆转了。
晚上八点,有人敲门。
江林开门一看,是九叔。
九叔拄着拐杖,身后跟着两个中年人。
“九叔,您怎么来了?”加代迎上去。
九叔叹了口气:“小代,韦大军想见你。”
加代看向九叔身后。
其中一个中年人走上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代哥,我是韦大军。”
加代打量着他。
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眼袋很重,脸上带着疲惫和焦虑。
和传说中那个叱咤南宁的“南宁王”,判若两人。
“韦老板,请坐。”加代说。
韦大军坐下,手在抖。
“代哥,我儿子不懂事,得罪了您。我替他向您赔罪。”
他站起来,又要鞠躬。
加代拦住他:“韦老板,江湖事江湖了。你儿子坏了规矩,就要承担后果。”
“我知道,我知道。”韦大军连声说,“我愿意赔偿。五百万,不,八百万!只要您能高抬贵手,放过我儿子,放过我们韦家。”
加代没说话。
韦大军急了:“一千万!代哥,我出得起!”
“不是钱的事。”加代说。
他看向韦大军:“韦老板,你在南宁混了这么多年,应该懂规矩。祸不及妻儿,这是底线。你儿子动我兄弟的老婆和亲戚,这是坏了江湖道义。今天我能用钱摆平,明天别人呢?”
韦大军哑口无言。
“这样吧。”加代说,“三个条件。”
“您说。”
“第一,韦小宝当众向我兄弟冷三夫妇道歉,向伴娘道歉。”
“可以!”
“第二,赔偿婚礼损失,三百万。”
“没问题!”
“第三,”加代顿了顿,“韦家退出南宁货运市场。”
韦大军脸色变了。
“代哥,这……”
“南宁的货运生意,你占七成。”加代说,“吃得太多了。吐出来一半,给其他兄弟留口饭吃。”
韦大军咬着牙,想了很久。
最后,他长叹一声。
“好,我答应。”
七、规矩解决
三天后,福满楼酒店大堂。
南宁有头有脸的江湖人,都来了。
韦大军带着韦小宝,站在大堂中央。
韦小宝脸上有伤,低着头。
冷三和新娘子坐在椅子上,伴娘站在他们身后。
加代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
九叔作为见证人,站在中间。
“开始吧。”九叔说。
韦小宝走到冷三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冷哥,嫂子,我错了。”
他的声音很小。
“大点声!”韦大军喝道。
韦小宝提高了音量:“冷哥!嫂子!我错了!我不该砸你们的婚车!不该在婚礼上闹事!不该打你们的主意!我韦小宝不是人!请你们原谅!”
说完,他磕了三个头。
冷三看着他,没说话。
新娘子扭过头去。
韦小宝又爬到伴娘面前。
“妹妹,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不该让你难堪。你打我骂我都行,求求你原谅我。”
伴娘吓得往后缩了缩。
加代开口了:“够了。”
他放下茶杯,走到韦小宝面前。
“小宝,今天这事,到此为止。以后在南宁,见到我兄弟冷三,绕着走。听明白了吗?”
韦小宝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起来吧。”
韦小宝站起来,退到韦大军身后。
韦大军拿出一个皮箱,放在桌上。
“代哥,这是三百万现金,您点点。”
加代没看箱子。
他对江林说:“把箱子打开,当着大家的面,数五十万出来。”
江林打开箱子,数出五十万。
加代把钱分成两份。
一份递给左帅:“受伤的兄弟,医药费加营养费。”
另一份递给冷三:“婚礼损失。”
冷三红着眼睛:“哥,这钱我不能要……”
“拿着。”加代说,“这是规矩。”
他看向韦大军:“剩下的二百五十万,你拿回去。”
韦大军愣住了:“代哥,您这是……”
“我说话算话,只要三百万损失费。”加代说,“多一分不要。至于韦家退出货运市场的事……”
他顿了顿:“给你三个月时间,把生意交接清楚。以后南宁的货运,大家公平竞争。”
韦大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以为加代会赶尽杀绝。
“代哥,您……您真愿意给我们留条活路?”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加代说,“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个道理,希望你儿子也能明白。”
韦大军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代哥。”
八、仁义终局
一个星期后,南宁机场。
加代一行准备返回深圳。
罗志刚亲自来送。
“加代老弟,这次的事情,办得漂亮。”罗志刚笑着说,“既立了威,又留了余地。南宁这边,以后你放心。”
“多谢罗经理。”加代和他握手,“以后来深圳,一定告诉我。”
“一定。”
登机前,加代把冷三拉到一边。
“三儿,南宁的生意,你还做不做?”
冷三想了想:“做。但我打算换个行当,不做货运了。”
“想做什么?”
“开个物流公司,正规的那种。”冷三说,“韦家倒了,南宁货运市场会重新洗牌。我想抓住这个机会。”
加代拍拍他的肩膀:“好,有想法。需要钱,跟哥说。”
“哥,那两百万……”
“那两百万,就当是哥给你的新婚红包。”加代笑了,“别再提了。”
冷三眼睛又红了。
“行了,大老爷们儿,别动不动哭鼻子。”加代说,“好好过日子,好好对老婆。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飞机起飞了。
头等舱里,加代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江林坐在旁边,轻声问:“哥,我有个问题。”
“说。”
“以咱们的实力,完全可以趁这个机会,把南宁货运市场吃下来。为什么……”
“为什么让给本地人?”加代睁开眼睛。
“对。”
加代笑了笑:“江林,你知道为什么我能混到今天吗?”
江林摇头。
“不是因为我能打,也不是因为我有钱。”加代说,“是因为我懂规矩,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他看着窗外的云层。
“南宁不是深圳,咱们在这儿没有根基。硬要抢地盘,只会惹来更多的麻烦。现在这样最好——韦家倒了,咱们立了威,本地人感激咱们给了他们机会。以后在南宁办事,会方便很多。”
江林若有所思。
“那罗经理那边的人情……”
“人情用一次少一次。”加代说,“这次用了,是为了救急。以后除非万不得已,不能再动这层关系。”
他闭上眼睛。
“江湖路长,慢慢走吧。”
一个月后,深圳。
加代在茶楼里喝茶,接到一个电话。
是南宁一个货运老板打来的。
“代哥,我是南宁的老周。韦家已经退出货运市场了,我们现在几家平分生意。大家都说,要不是您高抬贵手,我们这些小角色根本没机会。”
“以后南宁的货,只要是您的,随时畅通无阻。运费全免!”
加代笑了:“周老板客气了。生意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该收钱收钱。大家都要吃饭。”
挂了电话,敬姐走过来,给他添了杯茶。
“南宁的事,彻底解决了?”
“解决了。”加代端起茶杯,“以后咱们在广西,也算有路了。”
敬姐看着他,轻声说:“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你明明可以更狠,为什么总是给别人留余地?”
加代喝了口茶,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江湖不是擂台,不是一定要把对手打趴下才算赢。有时候,让对手心服口服地退场,才是真正的赢。”
他看着窗外深圳的车水马龙。
“这条路,咱们还要走很久。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敬姐点点头,没再说话。
茶楼里,茶香袅袅。
窗外,江湖依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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