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清晨，照例会对着镜子拿起刮胡刀，却不经意发现自己两鬓渐白，镜中之我不再是那个冒失的年轻人，而是一位额头有着褶皱细纹的父亲。或许，镜子的正面，我只是个普通中年男人；然而，镜子的反面，我却是一位肩负重担的父亲。父亲的身份，就像这大楼的柱子，在支撑着整幢大楼的人生，而我的灵魂仿佛藤蔓缠绕着柱子，而柱子纠缠着灵魂让人生无法逃脱。
年少时的我，从来没想过会成为父亲，甚至曾暗暗发誓要做一个丁克，不恋爱、不结婚、不要孩子。然而，真正改变我想法的却是我的父亲。记忆里，父亲总用他深邃的眼眸望着我，眼睛深处却藏着一份难以言说的期望。那份期望似乎告诉我成为一个男人，成为一个父亲是多么重要的责任。特别是那些年，父亲面对癌症病痛时的坚韧，病魔纠缠至骨瘦嶙峋，而他总觉得连累了我们母子时的那份真情，让我对“父亲”二字有了最深刻的认知。
曾经，“父亲”这个词，于我而言，模糊而遥远；现今，“父亲”这个词，是整个家庭的支柱，责任与担当。我是父亲，我得做一个合格的父亲，是责任。
或许，做一个父亲，失责莫过于没管教好自己的孩子。特别是有段时间，孩子总喜欢听从同学的话，却听不进父母的话，沉迷于网络游戏，成绩一落千丈。当我气急败坏砸掉他新买的手机，狠狠训斥他时，却因为压制不住自己暴怒情绪而推了他一把，不慎撞破了他眼角处的皮肉，看着流出的鲜血，仿佛一把尖刀刺进我胸口。
此时，孩子愤怒地瞪视我，朝我怒吼道：“你从来都不理解我，我没你这个爸爸！”摔门而去。他的出走，如同在我伤口撒盐，让我这个父亲不知所措，既懊悔又自责，愣在原地。那一刻，我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或许，做一个父亲，也是在做一家之主，既要学会面对残酷现实又要懂得艰难抉择。有一次，家中年迈母亲唯一能视物的眼睛突然看不见了，陪她多家医院诊治，却因眼疾太重，一般医师根本无法手术而难以医治。虽然，没多久寻得一位眼科专家自称可医，却被对方以没有床位为由，拖延着病情和时间。那时，究竟是继续等待，还是另寻医者，残酷的现实会让我觉得手足无措，举棋难定。
为尽快治好老母亲的眼睛，我一个一个电话询问，一句一句微信联络。最终在侨联程东老师帮助下，寻到彭清和汪浩两位主任为母亲手术，最终医好了眼睛。现在想来，若是傻傻等待前者庸医，母亲眼睛或已永久失明，责任全在我一念之间！
或许，做一个父亲，会感觉在家里扮演的角色很混乱，一会是父亲，一会是儿子，一会又变成了丈夫。角色不停转换，会感到身心疲惫。特别是妻子工作不顺利时，同样会影响到作为丈夫，甚至是作为父亲角色的心情！
就好像有一次妻子因为职称面试没通过而心情郁闷，朝我发火又拿孩子出气。这时，我既要作为父亲安抚好孩子，又要作为丈夫安慰好妻子。我知道，我既是丈夫，又是父亲，她心情不悦，我却不能。
当我轻轻握住妻子冰凉的手，却并不急于辩解她刚才的迁怒，只是安静地听她倾诉那场面试的不公与自我怀疑。等她哭够了，我把温水递到她唇边，说：“不要怀疑自己的能力，这次没通过，不是你不够好，是专家出的题目太刁钻，他们太坏了”。
那一刻，我既是丈夫，又是父亲。我既要理解她的压力，也要心疼孩子的无辜。我回头跟儿子说：“不要责怪妈妈，她是一时的情绪失控。”我明白，唯有我稳住了，这个家才能从负面情绪中走出来，直到恢复平静。
我的亲人，是我灵魂在这个平行世界里不可或缺的部分，就好像鱼儿离不开水、鸟儿离不开天空、马儿离不开草原一般。我的人生就是她们，我要努力做一个合格的父亲，成为包容她们的温暖海洋。
作者：步亚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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