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说冬至丨范宽这两幅雪景图，比《溪山行旅图》更显苍茫

范宽雪景山水双璧

《雪景寒林》《雪山萧图》

冬至时节，朔风裹雪，万木披素，正是品读雪景山水的绝佳时刻。古人常于冬至静候阳生，于皑皑白雪中观天地寥廓，而北宋山水画巨匠范宽的两幅雪景巨制，便藏着这份冬日里的宇宙苍茫与人文哲思。

北宋是封建王朝的鼎盛时期，在中国绘画史上出现了一代巨匠，他是中国山水画 “北宋三大家” 之一，入选世界 “千年前的百大人物”，他就是范宽。

他的《溪山行旅图》名震天下，但另外两件山水巨制并不被世人熟知，一件为台北故宫博物院藏《雪山萧寺图》，另一件则是天津博物馆藏《雪景寒林图》。

01.

寒意苍茫的《雪景寒林图》

《雪景寒林图》中，无论是寻常百姓居住的村落，还是山顶矗立的庙观，都深深体现出范宽对大自然的敬畏之情。正是他怀有一颗对山川自然的虔诚之心，才能创作出与宇宙浑然一体的雄伟形象。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一幅好的作品，往往饱含画家的气度、格局、对生活的理解、审美趣向与个人修养等丰富的文化内涵。笔墨技法或许可以临摹，而思想格局却无从复制。观范宽的画，如孤身徜徉于真实山川之中，究其原因，正在于范宽对山川的专注精神，与其深厚的文化素养交相辉映。

如被称为 “宋画无上神品” 的《雪景寒林图》，乃是三屏大幅立轴，雪峰高耸直入云霄，有 “大君临明堂” 的威仪，四面山峦、林木则如 “群侯朝拱”，画面布局已然成 “大作相”，是一幅 “上留天之位，下留地之位” 的偏局式典型巨制。

《溪山行旅图》局部

这幅画绘的是北方冬日雪后山林的苍茫气象。画上群山重重壁立，气势雄浑苍茫，深谷间危径蜿蜒，枯木寒柯错落，寺观隐现其间；山麓水边密林数重，后方坐落着村居屋舍，一人正张门而望，似在眺望这漫天风雪。

全画布置严整有序，笔墨浓重润泽，以粗壮的线条勾勒山石、林树，笔触结实、严紧；用细密的 “雨点皴” 表现山石的质感，皴擦烘染之间，又刻意留出坡石、山顶的空白，以强调雪意，整幅画层次分明，浑然一体。

主峰偏右高耸，密林寒树依附峰头山脉顺势而下，与近景林木遥相呼应；巍峨主峰被群山护持，远近高低层次分明。半山枯林中，掩映着白雪盖顶的庙观，山腰间烟雾迷蒙，为画面营造出润泽的大气氛围。

山溪时隐时现，从主山两侧潺潺而下：右侧溪水流过木桥，汇入潭溪；左侧则经村庄下方，流入江潭。江潭之上，平坡土石银装素裹，更添几分空灵与亮丽。

《溪山行旅图》局部

坡石上的寒林清晰有序，树根枝干古穆屈折，枝桠交叉重叠，虽无片叶，却密不透风，仍显勃勃生机。

村庄后方，一条山径通向烟雾霭霭的幽谷，增添了无限神秘感。村落被群山环绕，山峦主次分明，形成 “藏风聚气” 的吉地；村庄门前小河迂回流转，形成 “曲水朝堂” 的格局，暗含聚气聚财之意；木桥则处于 “巽方” 吉位…… 范宽将这种 “背山面水”、人与自然和谐统一的吉祥环境，描绘得淋漓尽致。

范宽的名款 “臣范宽制” 四字，隐于前景树干之中，因年深日久，字迹漫漶，不易辨认。因此这幅画是否为范宽真迹，至今仍存争议，但它无疑是公认为的北宋范氏流派的杰出之作。

相较于《雪景寒林图》的真伪之辨，《雪山萧寺图》则是范宽名副其实的雪景山水代表作，这幅画的视觉感受，要比《雪景寒林图》平缓了许多。

02.

群山阔远的《雪山萧寺图》

《雪山萧寺图》采用绢本淡设色的方式，描绘白雪皑皑的群山阔远之景，营造出澄明萧疏的意境。画中的山峦并非平地陡立，也没有刻意构制典型的 “巨碑式” 屏障感，而是山峦堆叠，“折落有势”，尽显自然之态。

《雪山萧寺图》与《雪景寒林图》的不同之处在于，前者的天地之位几乎被隐去，只截取了林壑幽谷的一处片段，让观赏者仿佛身临其境，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凛冽寒气。

山脚下，几株枝条逶迤的野树，植根于突兀的巨石之上。石块被白雪覆盖，皴笔不多，仅以淡墨敷染来表现阴阳凹凸，又点染或长或短、或方或圆的点子皴，尽显山石质感。

树枝走势或俯或仰，变化极为丰富，前后远近关系明确，空间层次处理得当。山石以方笔勾勒，强劲有力，尽显岩石的锐利坚实；水纹的线条则柔和流畅，刚柔相济。最后以渲染之法加强空间效果，更添抒情的雪意色调与画面感染力。

表现溪水灵动飘逸的线条，与勾勒山石轮廓沉实劲挺的线条相互交织，调动了画面的节奏感，可谓动静相合，刚柔兼具。

溪水上方，有一段较为平坦的山路，两名僧侣一前一后，结伴而行。走在前面的僧人右手挑担，左手持杖，侧首向后方望去，似在与同伴交谈，这一细节为苍茫的山水增添了些许灵动的情节。后面的僧人也手持一杖，从姿态来看，似是顶风逆行。只是僧人的着装与时节全然不符，仅着单衣行路，却有傲雪凌霜的从容气度。

行僧脚下的路，不仅是一条通向寺宇的崎岖山路，更隐隐影射出一条人生的修行之路，这恰恰给观众提供了更为宏阔的心理空间。

细品范宽的作品，我们会情不自禁地感叹其恒久的艺术魅力。这魅力不仅源于画面中呼之欲出的视觉震慑力，更源自画家纵览山川的审慎态度，以及画作所传达出的、画家心底对自然山水的无限热爱与深沉敬畏。

他笔下的寒山紧密相连，以一种坚不可摧、无以撼动的姿态，静静见证着人世沧桑。

如果你也想暂时逃离城市的喧嚣，不如追随范宽的笔墨脚步，在这两幅雪景山水里，聆听冬日山林的寂静，安放自己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