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诸城偷排危废致4死案：2名主犯死刑复核未通过，重审未当庭宣判

封面新闻记者 杨峰

2021年1月，山东潍坊诸城市舜王街道一厂房深夜偷排工业废液，混合后产生硫化氢等有毒气体，导致4人死亡、3人重伤以及32人中毒住院。案发后，此案的两名主犯王辉、陈涛被判处死刑，另有13位责任人分别被判刑2年3个月至18年。

2025年10月，最高人民法院在死刑复核阶段，以“部分事实不清”为由未核准王辉、陈涛的死刑，并将此案发回重审。

2025年11月25日上午，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重审了这一案件。此案的遇难者的家属李宏宇，在全程旁听了庭审后向封面新闻表示，公诉方起诉的罪名和情节较重审前没有明显变化；被告方则一边说认罪认罚，一边称没有投放危险物质的故意，认为量刑过重；经过近5个小时的庭审后，案件未当庭宣判。

案情回顾：投放危险物质致4人死亡

据封面新闻此前报道，该起违法倾倒化工废料案件，事发于2021年1月31日，当时山东诸城2名个体户王辉、陈涛及其雇佣的3名工人金曙光、崔琪、马刚，分别将含有醋酸、硫氢化钠的两种工业废液偷排至诸城市舜王街道丰昌机械厂院内的污水管网中，两种废液混合后产生硫化氢等有毒气体，通过管网扩散至居民家中。

李宏宇一家的房子在丰昌机械厂约600米外。李宏宇的弟弟李航（化名）介绍，2021年1月30日22时，他回房睡觉。31日6时许，李航起床发现父母等家人都倒在院子里，叫了没有反应。他到门口求助后返回，发现爷爷也倒在炕上，随后李航也感到呼吸困难晕倒。

案发现场 受访者供图

这起事件中，李宏宇的爷爷、父母、妹妹共4人失去了生命，包括李航在内的35人中毒住院。后经鉴定，4名死者均系硫化氢、甲硫醇、甲硫醚中毒死亡，35名伤者中有3人重伤。

案件材料显示 ，经调查，2020年12月25日，王辉、陈涛与李凯、毛德伟为非法获利，在不具备处理资质的情况下，共同出资租赁诸城市箭口社区丰昌机械厂院落，用于非法收集、存储、排放工业废液。2021年1月以来，王辉、陈涛先后雇佣金曙光、崔琪、马刚具体实施非法处置行为。

在案发的前一晚，即2021年1月29日，陈涛、王辉等人已将含硫氢化钠的工业废液37.69吨，倾倒至诸城市丰昌机械厂院内地罐。在倾倒过程中，含硫氢化钠的废液与地罐内原有的酸性废液产生反应，致使在场工作的金曙光中毒晕倒，后经医生诊断为轻微中毒。当晚王辉将罐口用沙土封堵。

2021年1月30日晚，陈涛、王辉等人将一罐车含醋酸的工业废液运至诸城市丰昌机械厂院内，并安排金曙光、崔琪、马刚将罐车内的工业废液直接倾倒至该机械厂北门的污水管口。1月31日凌晨，王辉、陈涛、金曙光、崔琪、马刚在明知含硫氢化钠和含醋酸的废液混合后会产生有毒气体的情况下，仍将上述废液排入该机械厂北门的污水管口内，致使两种废液发生反应产生硫化氢等大量有毒气体，并通过污水管网扩散，放任危害公共安全结果的发生。

检方认为，王辉等5人的行为构成投放危险物质罪、污染环境罪。此外，2020年夏天，王辉为处理废物非法牟利，通过他人伪造国家机关印章3枚、公司印章5枚，还构成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罪、伪造公司印章罪。

2022年8月，潍坊中院对此案作出一审宣判：王辉、陈涛被判处死刑，金曙光被判处无期徒刑，崔琪被判处有期徒刑18年，马刚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2023年12月，山东省高院二审维持了原判。

潍坊中院一审认为，王辉、陈涛、金曙光、崔琪、马刚明知所倾倒工业废液所产生气体具有毒害性，仍向公共下水管道内投放，放任犯罪结果的发生，危害了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健康及财产安全，造成了四人死亡、三人重伤、三十二人中毒以及公私财物遭受重大损失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均已构成投放危险物质罪；五名被告人还违反国家规定，排放、倾倒、处置危险废物，其行为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其中王辉、陈涛、金曙光、崔琪情节严重；王辉伪造国家机关印章、伪造公司印章，其行为分别构成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罪、伪造公司印章罪。五被告人所犯数罪，应予并罚。

潍坊中院表示，在投放危险物质、污染环境的共同犯罪中，王辉、陈涛均系主犯；金曙光、崔琪、马刚系投放危险物质的主犯、污染环境的从犯。王辉、陈涛的犯罪情节极其恶劣，主观恶性与人身危险性大，罪责更为突出，应予严惩。

事发后，王辉、陈涛等人的上家（危废来源）被另案处理并被追究刑责。涉案的捷承制药公司、琛博化工公司犯污染环境罪，分别处罚金300万元，黄山等11人的行为均构成污染环境罪，分别被判处2年3个月至6年不等的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和对受害人进行民事赔偿。

发回重审：两名主犯死刑复核未通过

李宏宇表示，案发后经过4年的审理，两名主犯被判死刑，受害人家属得到了一些安慰。“没想到现在在死刑复核阶段，出现变化。”

2025年11月25日晚，该案重审休庭后，受害人及遇难者家属代理律师张爽向记者表示，当天整个庭审过程，公诉方和被告方都未就最高人民法院未核准死刑的裁定中涉及的“部分事实不清”做更多的说明，公诉人仅补充了小部分新的证据，该证据在此前卷宗中已经存在，但未作为证据提交。

“两名被告人并没有诚恳的悔罪表现，他们既表示认罪认罚，想享受认罪认罚可以从轻减轻罪责的政策，又表示自己没有投放危险物质的故意，被告辩护人始终仅承认二者行为仅是污染环境不构成投放危险物质罪，并认为导致受害者死亡的原因是其家中有一条污水管道通向被告人排污的管网，最后导致危害结果的发生。”张爽介绍。

张爽称，此次庭审中控辩双方均就被告的罪责、量刑、定罪依据作了更加充分的解释和说明，“无论如何，希望此次庭审有一个公平公正的结果，还死者家属一个公道也让逝者安息；同时，希望这样一起四人死亡数十人受伤的案件最终的判决能够体现罪责刑相适应的基本原则，兼顾惩罚犯罪与社会效果相一致。”

李宏宇回忆，重审中，被告陈涛的辩护律师提交了一份检举材料，称陈涛检举了一起轮奸案件，有立功表现。庭审中，陈涛称这一线索是他在看守所期间从同监室人员处听说。但这一线索目前还没有完全查实。

“之前的几次庭审，他们从来没有向我们道歉。”李宏宇表示，此次庭审中，被告陈涛在最后陈述阶段，“在律师的引导下，跟我们说对不起，并愿意赔偿被害人家属10万元，我们当庭也表示不接受他的道歉。”李宏宇和李航均向封面新闻记者表示，这起排废案，让他们失去了多名家人，给整个家庭造成毁灭性打击，他们希望法律严惩两名主犯王辉、陈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