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国庆节后接连下了20多天的秋雨，气温速降，女儿来看我带来一罐咖啡，她煮好放到我的案头，可我放下笔，笑着对女儿说：闺女，你只知道我喜欢喝咖啡，但不知道50多年前，我头一次在部队喝咖啡的尴尬吧。
姑娘逗我，爹，那你就说说呗！看着闺女期盼的眼神，我打开了话匣子……
入伍成了空军机务兵
那是1978年冬天，我入伍到东北一个叫普兰店的地方，成了空军某独立飞行大队的一个机务兵。
当兵前，我曾跟着村头的二叔在铁匠铺里干过几个月的活，哪知征兵家访时父亲还给接兵部队的首长说了这事，不曾想他们还真记住了。
三个月的新兵训练过后，我被送到独立大队的机械分队，跟着师傅学机械维修。 然而，在到中队后不久，我被送去参加为期半年的专业技术培训，归队后跟着师傅学机修，我学得很认真，入门也快……
半年多的一对一学习，我干的活有模有样，师傅比较满意。
掌管工具箱后出现意外
然而，我干的头一个工作，就是为机组保管工具箱。
工具箱钥匙是师傅交给我的，里面有一个清单，规定在使用前、中、后都必须认真清点，如果发现数量不对，立即查找。
记得刚开始的第三天，我在完成修理后检查工具清单，发现一个工具不见了，当时我头上的汗立马冒了出来：工具如果落到飞机上，可是要机毁人亡的……
我连忙报告师傅，师傅瞪了我一眼，迅速放下手里的活，领着我查找……
二十多分钟后，师傅搬起工具箱，却在箱子下面发现了工具，师傅长出了一口气：以后记住，从哪里取的就放到哪里，工具千万别乱放，要养成好的工作习惯！
从此，我牢牢记住了，工具必须及时清点，如果丢失，即便是挖地三尺，也要把它找到，否则战机就不能起飞……
头一次喝咖啡的尴尬
我们这支部队是飞夜航的，夜航飞行员都在塔台旁边的屋子等待起飞。
以前只知道飞行员的伙食，比我们中队的伙食要好很多，鸡鸭鱼肉、水果和罐头的，什么都有，对我这个农村入伍的战士来说，特别羡慕。
夜航保障时，我看到飞行员喝一种深颜色的饮料，我好奇地问身边战友：“他们喝的啥啊，一个一个喝得那么有味？”
战友说，他们喝的是咖啡，就是咱们看电影里美国大兵喝的咖啡，特别提神。 我望着飞行员们喝得津津有味，心里不由得痒痒起来：我也想尝尝。
一个姓魏的老飞行员和我很熟，一天晚上看我这个小兵羡慕的样子：“小兄弟，要不来一杯？”
班长曾说过，不要随便去吃喝飞行员们的东西，可我想尝尝。
但又担心自己去他们的房间喝咖啡影响不好，于是，悄悄找来一个空罐头瓶，洗干净后给交给了姓魏的老飞行员。
不一会儿，老飞行员出来了，我看到罐头瓶里的咖啡满满的，谢过老魏后，满心欢喜地躲到一边。
我尝了一口，咖啡竟然是苦的，仔细一咂摸，里面还有酸味，过了一会儿，后味还带着香甜……
这种味道和我平时接触到的味道果真不一样，但飞行员们为何个个喝得津津有味，难道是我没有尝到其中的滋味？
当时已是夜里十点多，我坐在旁边汽车的踏板上，咖啡闻着喷香，于是一口接一口地喝了起来。
你还别说，这咖啡喝第二口，就和喝第一口的感觉不一样，越喝，味道越浓，越喝，味道越香甜，喝着喝着，我心里羡慕起这帮飞行员：他们真有福，这种宝贝天天喝……
不知不觉，一罐头瓶的咖啡让我喝光了，我晃了晃瓶子，好像里面还有点儿，干脆把瓶子口朝下，仰起脖子，一滴全倒进了嘴里。
喝了咖啡，我感觉脑子也很清醒，干活也很有劲……
当晚的任务结束已经是一点多钟了，按说平时我到了这个时候，困得不行，一回到宿舍，简单洗漱一下倒头就睡着了。
可这一晚，我们回到宿舍，躺到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躺下没一会儿，想去厕所，看着身边的战友，个个呼呼大睡，我却脑子异常清醒，我意识到，睡不着觉，很有可能的喝咖啡有关。
但此时夜深人静，我不能发出响声，只得在床上左侧卧一会儿，过了一会儿又翻到右侧，后来又去了趟厕所……
这一夜，我真的没有合过眼。
第二天早上起床后，我耷拉脑袋集合，班长不解地看着我：怎么了，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我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昨晚值勤时喝了罐头瓶咖啡，一夜没睡……
班长笑着说，人家飞行员喝一小杯，你竟敢喝一罐头瓶，顶人家好几倍，喝了贼精神，敢怪你不睡……
后来，夜航我在现场保障，飞行员老魏见到我，问还想喝咖啡不，要不我再给你弄点，我连忙摆摆手：谢谢，我可没有那福份！
我感到肩上责任重大
不久的一天，夜航时一架战机在降落时出现意外，飞行员跳伞摔成重伤，战机坠毁……
事故调查公布，是战斗机发动机故障所致。 这时我才知道，飞行员驾驶战机，需要精力高度集中，喝点咖啡提提神，而自己那个时候才十八岁，干的工作远不如飞行员们辛苦和危险。
从此后，我虚心向师傅学习维修业务。
我的师傅是大队有名的机械师，他检查飞机、发动机细致入微，战机的每一个部位、各种部件、每条线路，他都会毫无遗漏的看到、摸到、嗅到。 明明是一个大老爷们，在维修和保养战机时，心却比女人还细。
在师傅身上，我深刻感觉到，机务人员身上肩负着战机和飞行员的安全重任，如果一个地方检测不到位，出现纰漏，有很可能出现机毁人亡的重大事故。
之后17年里，我从普通战士到机械员，再到机械师，期间还到航校进修过，又先后在三个空军机务中队工作过，担任过多个机型的机械师，我把青春都奉献给了蓝天。
咖啡留下的青春滋味
可在之后几十年里，不管我在哪工作，包括转业到地方机场，我始终没有忘记刚当兵时喝过的那瓶咖啡：初尝味苦，喝久之后，里面的酸涩、香甜全都有了。
这，何尝不像我青春军旅的味道？
我当机务战士17年，那些仰望天空的岁月，令人难忘！
【廖承志/口述亲历，伊河生活/整理文章个别细节合理润色，图片源自网络，联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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