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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海棠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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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庆威

一、

民国二十六年的春天,北平的柳絮如雪般纷飞。林修远站在四合院的海棠树下,看着一瓣瓣粉白的花瓣飘落在石桌上,那里摊开着一本《古诗十九首》。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那一行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修远,茶好了。"苏婉清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温婉如春风。

林修远合上书册,转身走进屋内。苏婉清正跪坐在茶几旁,纤细的手指稳稳地提着紫砂壶,碧绿的茶汤倾泻入杯,腾起袅袅热气。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旗袍,衬得肌肤如雪,发间只簪了一支木兰花,素雅得恰到好处。

"又在读那首诗?"婉清递过茶杯,眼中含笑。

修远接过,指尖不经意地碰触到她的手指,两人都微微一颤。"是啊,总觉得这诗写的就是我们。"

他们是青梅竹马,从小在同一个胡同长大。修远的父亲是北平大学的教授,婉清的父亲则是京城有名的中医。两家交好,两个孩子自然亲近。修远记得,十五岁那年,他第一次读到"结发为夫妻"这首诗时,心里想的全是婉清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贫嘴。"婉清低头抿了一口茶,耳根却悄悄红了。他们成婚才三个月,新婚的甜蜜还未散去。

修远放下茶杯,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装帧精美的册子。"你看,我把你画的那些小像都装订成册了。"

婉清接过,翻开第一页,那是她十六岁时偷偷画的修远——他站在国子监的银杏树下读书,阳光透过金黄的叶子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往后翻,每一页都是他们共同的记忆:在北海划船,在香山看红叶,在颐和园的长廊下躲雨……

"你竟都留着。"婉清的声音有些哽咽。

"当然,这些都是我的宝贝。"修远握住她的手,"等我们老了,我就每天翻一页,给你讲当天的故事。"

婉清靠在他肩上,两人静默无言。窗外,海棠花依旧无声地飘落。

然而,这样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七月七日,卢沟桥的枪声打破了北平的平静。

那天修远正在北大讲课,突然听到远处传来炮声。学生们骚动起来,很快消息传来——日军进攻了。修远匆忙赶回家,发现婉清正焦急地在门口张望。

"你没事吧?"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然后又同时笑了,只是笑容里带着忧虑。

接下来的日子,北平城人心惶惶。日军进驻后,大学里不少教授选择了南下。一天傍晚,修远收到了西南联大的聘书。

"你要走吗?"那晚,婉清在灯下轻声问道。

修远看着妻子沉静的侧脸,心如刀绞。"我不确定。我舍不得你,也放心不下父亲。"

婉清放下手中的针线,握住他的手。"修远,还记得你常念的那首诗吗?'行役在战场,相见未有期'。现在国家有难,你作为读书人,理应南下继续教书育人。"

"可是你——"

"我会照顾好自己和父亲。"婉清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会等你回来。"

修远将妻子拥入怀中,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木兰香,心如刀割。

离别前的最后一晚,两人在书房待到深夜。婉清将一块绣着木兰的手帕递给修远,"我在里面绣了'长相思'三个字,你想我的时候就看看。"

修远接过,发现手帕一角还绣着一行小字:"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他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我也会每天给你写信,"婉清强忍着泪水,"不管能不能寄出去。"

修远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锦盒,"这个给你。"里面是一对白玉镯子,"这是我祖母传下来的,本来想等我们第一个孩子出生时给你,现在……"

婉清戴上镯子,白玉衬着她的手腕,更显纤细。"我会一直戴着,直到你回来。"

夜深了,两人却毫无睡意。修远忽然说:"我给你梳头吧。"

婉清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她坐在镜前,修远站在身后,轻轻取下她的发簪。如瀑的黑发散落下来,修远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理着。

"小时候,我娘常说,结发为夫妻,就是要这样一辈子互相梳头。"修远的声音有些沙哑。

婉清从镜中看着丈夫专注的神情,突然转身抱住他的腰。"修远,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修远放下梳子,捧起她的脸,一字一句地说:"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天蒙蒙亮时,修远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家门。婉清坚持要送他到车站。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日军巡逻队经过,两人低着头快步行走。

车站挤满了逃难的人,哭声、喊声混作一团。修远紧紧握着婉清的手,生怕一松开就会永远失去她。

"记住我们的约定。"火车鸣笛时,婉清突然说。

修远重重点头,在最后一刻将一封信塞进婉清手中,然后转身登上火车。婉清站在原地,看着火车缓缓驶离,直到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才打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古诗十九首》中的那句:"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婉清将纸条贴在胸前,泪水终于决堤。

修远走后,北平的日子越发艰难。婉清每天除了照顾年迈的父亲,就是等待修远的信。由于战乱,信件常常延误甚至丢失,有时一个月才能收到一封。

每次收到信,婉清都会反复读上无数遍,然后小心地收在檀木盒子里。修远的信总是写得很长,讲述昆明的山水、联大的同事、课堂上的趣事,字里行间都是对家的思念。

"昆明的雨很多,让我想起你总说北平的雨不够温柔……"

"今天在课堂上讲到《诗经》,突然想起我们第一次一起读'关关雎鸠'的情景……"

"联大附近有家小店,豆花米线做得极好,等战争结束,我一定带你来尝尝……"

婉清的回信则总是报平安,说父亲身体尚好,说院子里的海棠又开花了,说她新学会了做几道南方菜等他回来品尝。她从不提日军在城中的暴行,不提物资匮乏的艰辛,更不提自己深夜独坐时的思念与恐惧。

1941年冬天,北平格外寒冷。一天深夜,婉清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开门一看,是邻居张婶。

"婉清,快!日本人来搜查了,说是抓抗日分子!"张婶神色慌张,"听说他们在查收信件,你快把修远的信藏好!"

婉清心头一紧,连忙回到屋内,从床底下取出檀木盒子。她环顾四周,突然灵机一动,掀开灶台上的大铁锅,将盒子藏进了灶膛里,然后重新盖上锅,添了几-把柴火。

刚做完这些,院门就被粗暴地踢开。几个日本兵冲了进来,为首的军官用生硬的中文命令搜查。他们翻箱倒柜,连墙缝都不放过。

"你的丈夫,在哪里?"军官盯着婉清问道。

"他在昆明教书。"婉清平静地回答。

"书信,交出来!"

"没有书信,战乱年代,音信难通。"

军官冷笑一声,突然抓起桌上的一本书——那是修远最爱的《古诗十九首》。"这是什么?"

"只是一本古诗集。"

军官随手翻了几页,突然停在"结发为夫妻"那首处。他眯起眼睛,指着"行役在战场,相见未有期"这一句问:"这是什么意思?"

婉清的心跳加速,但面上不显。"这是汉代诗歌,描写将士出征,与妻子离别的情景。"

军官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将书扔进正在燃烧的火盆里。婉清惊呼一声,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想抢救,却被一个士兵拦住。

"再有隐瞒,下次烧的就不只是书了。"军官丢下这句话,带着士兵扬长而去。

待他们走后,婉清瘫坐在地上,看着火盆中化为灰烬的诗集,泪水无声滑落。那本书上有修远密密麻麻的批注,是他最珍爱之物。

第二天,婉清发起了高烧。病中,她恍惚看见修远坐在床边,正温柔地为自己擦汗。她伸手想触碰他,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小姐,该喝药了。"是丫鬟小翠的声音。

婉清这才清醒过来,意识到刚才只是幻觉。她勉强撑起身子,突然想起什么,急切地问:"灶膛里的盒子——"

"小姐放心,盒子好好的。"小翠连忙说,"我按您说的,每天做饭时都小心不烧到它。"

婉清这才松了一口气。那里面装着修远所有的来信,是她最珍贵的宝物。

病愈后,婉清做了一个决定。她开始将修远的来信一首一首抄录在一本空白册子上,并在旁边画上相应的插图——修远信中提到的昆明翠湖,联大的铁皮教室,甚至那家豆花米线小店。每一页都倾注了她全部的思念。

1945年春天,战争终于接近尾声。一天,婉清收到了修远的一封加急信。信中说他已申请调回北平大学,只等手续办妥即可启程。

"终于要团聚了……"婉清捧着信,喜极而泣。她立刻回信,告诉修远家中一切都好,父亲虽然腿脚不便但精神尚佳,院子里的海棠树今年花开得特别茂盛,就等他回来一起赏花。

然而,就在寄出这封信的第二天,婉清在买菜途中突然晕倒。被路人送回家后,父亲为她诊脉,脸色越来越凝重。

"爹,我没事,可能就是最近睡得不太好。"婉清勉强笑道。

老父亲摇摇头,"你这几年心力交瘁,积劳成疾,肝郁气滞,需要好好调养。"

婉清知道自己的情况可能更严重,但她不想让修远担心,因此在下一封信中只字未提病情,反而详细描述了准备如何迎接他回家。

"我已经把你最喜欢的那间书房收拾好了,阳光正好能照到书桌上。你常说昆明潮湿,衣服容易发霉,我把你的西装都拿出来晒过了……"

写到这里,婉清突然咳嗽起来,手帕上竟有丝丝血迹。她连忙将手帕藏起,继续写道:

"修远,还记得你走那天念的诗吗?'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我每一天都在履行这个约定。如今海棠又开,只待君归。"

这是婉清写给修远的最后一封信。

二、

昆明的雨季来得又急又猛。林修远站在联大教师宿舍的窗前,望着外面如注的暴雨,手里捏着刚刚收到的调令——北平大学同意接收他回校任教。五年了,整整五年,他终于可以回到婉清身边。

"林老师,听说你要回北平了?"同事王教授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湿气。

修远小心地将调令折好放入怀中,"是啊,等手续办妥就启程。"

"恐怕没那么容易,"王教授压低声音,"我刚从校长那儿听说,日军在华北地区加强了封锁,特别是对知识分子。最近有几位试图北上的教授都失踪了。"

修远的指节泛白,"无论如何,我必须回去。婉清在等我。"

第二天,修远去领事馆办理通行证,却被委婉告知目前北上路线不安全,建议暂缓行程。他失魂落魄地走在昆明街头,突然在一家书店橱窗里看到一本新出的《古诗十九首》,封面与他送给婉清的那本一模一样。

他冲进书店买下这本书,当晚在灯下逐字逐句地重抄,准备带回给婉清。抄到"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时,一滴泪水晕开了墨迹。

一周后,修远决定冒险启程。他打听到一条绕道香港的路线,虽然路途遥远,但相对安全。临行前夜,他将这些年写给婉清的信都誊抄了一份,装订成册,准备当面交给她。

"林老师,这是同学们送您的。"班长递来一个布包,里面是一件手工缝制的棉背心,"大家听说北平冬天冷,特意做的。"

修远摸着细密的针脚,突然想起婉清也擅长针线。五年前离别时,她送的那块绣着"长相思"的手帕,他一直贴身携带。

香港的码头拥挤嘈杂。修远挤在人群中等待北上的船只,突然听到空中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空袭!是空袭!"人群瞬间大乱。

修远刚跑出几步,一枚炸弹在不远处爆炸。气浪将他掀翻在地,右腿传来剧痛。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发现腿上插着一块弹片,鲜血已经浸透了裤管。

在医院醒来时,护士告诉他船只已经离港。"下一班要等两周后,但您的腿伤..."

"我必须赶上那班船!"修远试图起身,却因剧痛跌回床上。

窗外,凤凰木开得正艳,红得像血。修远想起北平的海棠,想起婉清信中说"海棠又开,只待君归"。他不能让她再等了。

北平的秋天来得悄无声息。苏婉清坐在院子里,看着海棠树的叶子渐渐泛黄。她刚刚又咳血了,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重。父亲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爹,您别这样看着我,"婉清勉强笑了笑,"我没事的。"

老中医长叹一声,"婉清,修远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他上封信说已经在办手续。"婉清拢了拢披肩,突然一阵眩晕。这几个月,她的身体每况愈下,原本就纤细的身形更加单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我去给你抓药。"父亲转身时,婉清看见他抬手擦了擦眼角。

回到屋里,婉清从枕下取出修远最后一封信,已经读了无数遍,纸边都起了毛边。她提笔想写回信,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帕上血迹斑斑。

"不行,不能让他知道..."婉清将染血的手帕藏起,重新拿了一块干净的。她不能让修远担心,更不能让他为了自己冒险赶路。

"亲爱的修远,"她写下熟悉的开头,"北平秋意渐浓,院子里的海棠结了果子,我让王妈摘了些做成果酱,等你回来尝尝..."

写到这里,婉清的视线模糊了。她知道自己可能等不到修远回来了。这念头像一把刀,日日剜着她的心。但她不能放弃,她答应过要等他。

第二天,婉清做了一个决定。她找出珍藏的空白册子,开始每天写一封信给修远,记录她的思念与回忆。这些信她不会寄出,而是准备等修远回来时一起交给他。

"今天路过北海,看见我们常坐的那张长椅还在老地方。我坐在那儿看了一会儿鸭子,想起你总爱拿馒头喂它们..."

"爹的药铺来了位昆明来的客人,我特意向他打听联大的样子。他说图书馆前有棵很大的银杏树,秋天时金灿灿的。我想象你抱着书从树下走过的样子..."

"今早梳头时,发现多了几根白发。如果你在,一定会笑我说'这才显出夫人的威仪'..."

有些日子,婉清病得厉害,只能躺在床上写信,字迹虚弱得几乎难以辨认。但她坚持每天写,哪怕只有寥寥数语。

十一月底,北平下了第一场雪。婉清的病突然恶化,高烧不退。昏沉中,她仿佛看见修远站在床前,穿着他们分别时那件青色长衫。

"修远..."她伸出手,却只抓住一片虚空。

"小姐!"丫鬟小翠连忙上前,"您要什么?"

婉清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的海棠树上。光秃秃的枝桠上积了薄雪,像撒了一层盐。"小翠,去书房...把那个檀木盒子拿来。"

当小翠取来盒子,婉清艰难地坐起身,将最近写的信都放了进去。"如果我...等不到先生回来,你一定要把这个交给他。"

"小姐别胡说!您一定会好起来的!"小翠哭出了声。

婉清只是微笑,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白玉镯子。那是修远临行前给她的,她从未取下过。

1946年春天,林修远终于踏上了北平的土地。他的腿伤留下了轻微的跛足,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归心似箭。战争已经结束半年,他却因伤在香港耽搁了这么久。

熟悉的胡同,熟悉的门楣。修远站在家门前,突然胆怯起来。五年了,婉清变了吗?她会不会怪自己迟归?

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那棵海棠树已经抽出嫩绿的新芽,树下站着一个纤细的背影。

"婉清!"修远声音颤抖。

那人转过身来,却不是婉清,而是丫鬟小翠。她看到修远,先是一愣,随即泪如雨下。"先生!您终于回来了!"

修远的心猛地一沉,"婉清呢?"

卧房里,婉清躺在床上,瘦得几乎认不出来。听到动静,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站在床前的修远,眼中瞬间迸发出光彩。

"修远...真的是你吗?"她的声音虚弱得如同耳语。

修远跪在床前,握住她骨瘦如柴的手,"是我,我回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婉清摇摇头,露出五年来最灿烂的笑容,"不晚,正好赶上...海棠花开。"

接下来的日子,修远寸步不离地守着婉清。他给她读自己抄写的《古诗十九首》,讲昆明的生活,讲归途中的见闻。婉清总是安静地听着,眼中含着笑意。

一天清晨,婉清精神突然好了许多,甚至能坐起来喝了一整碗粥。她让修远扶她到院子里,看那棵海棠树。

"修远,我有个礼物给你。"婉清指着海棠树下,"小翠,把东西拿来。"

小翠捧出一个檀木盒子,正是当年修远装信的那个。婉清打开盒子,里面是厚厚一叠信笺。"这是我写给你的信,每天一封,从你走的那天开始..."

修远翻开最上面的一封,日期是昨天。婉清的字迹已经变得歪歪扭扭,但内容依然温暖:"亲爱的修远,今天院子里的海棠花苞又长大了一些。我想象你回来时,正好能看到它们盛开的样子..."

"还有这个。"婉清又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本装帧精美的册子。修远打开,发现是他这些年的来信,每一封都被婉清精心誊抄,并配上了相应的插图。

"我怕原件...在搜查中丢失,所以都抄了一份。"婉清轻声解释。

修远再也忍不住,将妻子紧紧搂在怀中。他闻到婉清发间淡淡的药香,心如刀绞。"你会好起来的,我们还有那么多计划..."

婉清靠在他肩上,目光落在远处。"修远,我想再听你念那首诗...我们最喜欢的那首。"

修远清了清哽咽的嗓子,轻声吟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当念到"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时,他发现婉清已经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微笑。

"婉清?"修远轻声唤道,没有回应。

海棠树上,第一朵花悄然绽放。

整理婉清遗物时,修远在衣柜最深处发现了一个小包袱。打开后,里面是一叠医院的单据和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约莫三岁的小女孩,站在海棠树下,眉眼间依稀能看到婉清的影子。

修远的手开始颤抖。他翻看那些单据,全是妇产医院的记录,时间显示是在他离开北平约八个月后。

"小翠!"他呼唤丫鬟,"这孩子是谁?"

小翠看到照片,眼泪夺眶而出。"这是小小姐...小姐生下的女儿。小姐不让告诉您,怕您分心..."

原来,修远走后不久,婉清就发现自己怀孕了。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她独自承受着妊娠的痛苦,却从未在信中提到半个字。

"孩子现在在哪?"修远急切地问。

"四岁时被送到了天津的亲戚家。小姐说等战争结束再接回来,没想到..."小翠泣不成声。

修远立刻启程前往天津。根据小翠提供的地址,他找到了婉清的堂姐家。

"林先生?"开门的妇人打量着他,"我就知道婉清等不到你回来。"

"我的女儿...她还在这里吗?"修远的声音嘶哑。

妇人侧身让他进屋,"小雨去上学了,应该快回来了。"

修远坐在客厅里,注意到墙上挂着的照片——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穿着学生装,笑容明媚。那眼睛,那嘴角,活脱脱就是小一号的婉清。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修远猛地站起身。门开了,一个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女孩蹦跳着进来。

"姨妈,我回来了!今天老师夸我作文写得好..."女孩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好奇地看着陌生的来客。

修远蹲下身,与女孩平视。"你叫小雨?"

女孩点点头,"你是谁呀?"

"我是..."修远哽咽了一下,"我是你爸爸。"

小雨瞪大了眼睛,突然转身跑进房间,拿出一个小盒子。"妈妈说过,如果有一天一个戴眼镜的叔叔来找我,说他是我爸爸,就要我把这个给他。"

修远接过盒子,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把小钥匙。信上写着:"修远,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小雨是我们的女儿,她出生在海棠花开的季节,所以我给她取名'雨棠'。钥匙是开启银行保险箱的,里面有我为她准备的教育基金。请好好爱她,就像爱我一样。"

修远将女儿紧紧搂在怀中,泪水浸湿了孩子的小肩膀。"爸爸回来了,再也不离开你了。"

回到北平时,院子里的海棠开得正盛。修远牵着女儿的手站在树下,仿佛看见婉清微笑着向他们招手。

"爸爸,这是什么花呀?"小雨仰头问道。

"这是海棠花,妈妈最喜欢的花。"修远轻声回答,"以后每年花开的时候,我们一起来看,好吗?"

小雨点点头,突然指着树干,"那里有字!"

修远走近一看,发现树皮上刻着几行小字,是婉清的笔迹:"若我化作春泥,愿滋养这棵海棠。待花开时节,便是我来看你。"

一阵风吹过,海棠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粉色的雪。修远仿佛听到婉清在耳边轻语:"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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