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赏析｜郭勇：回郭庄

——谨以此文，献给生养我的那片土地，和最挚爱的亲人。

我的故乡——江北水城聊城

一

千仞太行以东，黄河故道北岸，京杭运河流过广袤的中原大地，带着江南的灵秀在聊城市区穿城而过。两条大河在这里交汇，直到今天，仍在润泽这方已经有着2500多年人文历史的土地。我的老家郭庄，在这里繁衍生息了数百年。

农历龙年除夕的一早我赶回聊城。下午，全家老少回郭庄上坟祭祖，这是老家过年的习俗。轿车出市区沿公路径直向西，次第穿过泛青的麦田、接连的村落。鲁西平原最常见的白杨树，整齐排列在公路两侧。像一支长长的队伍在夹道欢迎着谁。天光朗朗，远处隐约传来鞭炮声。

市区通往郭庄的路

老家于我，似乎已经渐行渐远。从1995年奔赴东北军营至今，老家已经遥远成每周一次的电话，每个节日的微信问候，和那些闲暇时浮现在脑海的亲朋故交。逢人渐觉乡音异。当年的风华少年，早已在三十年的“关山度若飞”中鬓染风霜。即使我无数次往返其间，但终究还是和老家生分了，特别是08年父母搬到市里以后，回村里更少。

村庄日新月异，而我熟悉的人正在变老，有的已经故去，后生们几乎没有认识的。快到郭庄了，近乡情怯呀，哪一次都是这心情。看一眼沃野平川的麦田，闻一闻炊烟溢出的面香，我就知道，我回来了。我需要回来，回来找寻封存在郭庄的儿时记忆，用旧日时光底片，唤醒我和老家的根脉联系。

冬日的麦田

二

半个小时车程。从西邱村往北一拐，已经远远望见了郭庄轮廓。

鲁西地区人口密度大，村与村之间大多在2-3公里内，近的也就千米左右。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自小我就感觉到郭庄人比周边村民更朴实宽厚，村里尚存一丝古风。虽然这种差异早已被开放的风潮抚平了。

为什么存在这种差异呢？我坐在车里琢磨着。一是郭庄的地理位置。聊城地处内陆，是农业大市，1995年以前京九、邯济铁路，济聊馆高速尚未开通，工商业相对滞后，流动人口少。而郭庄距市区和所在镇又有较远的距离，90年代初才通电，新世纪前后通公路和电话，商品经济和工业化的大潮仍未席卷到这里。那时人们的思想较为保守，用最为传统而低效的方式在土地上埋头忙碌，只为求得在今天看来微不足道的收成。

郭庄街景

以上是外因，还有一条内因。我听说，自打解放到文革开始的十几年间，村里学校有一名长驻的张全龄老师，他除了以出色的教学能力带孩子们识字算数，还在村里办冬学和夜校，教大人们基本的文化常识，而且经常给村民主持公道，深得大家信赖。在那个年代，这个穷乡僻壤的小村庄，无论清晨还是傍晚，时时响起朗朗的读书声，每周到镇上和市里走读的学生成群结队。

一年四季，村民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晚饭后喜欢聚拢在郭家祠堂张老师的住所，听他谈古论今。张老师还喜欢拉胡琴，琴声悠长，夜色中的郭庄，似乎正被来自先民的教化浸润着。相比周边其他村，郭庄早些年崇文风盛，商贩者少，不得不说是张老师起到了引领作用。

近几十年，这个不到千人的小村庄考上大专以上院校的有四五十人。其中，张老师教过的学生在文革前就有五人考上了大学。我的两个伯父较为突出，一个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后在一个战区机关以大校军衔退休；一个考入青岛医学院，成为远近闻名的神经内科专家、全国劳动模范。

三

西邱村到郭庄的路，开车只须一脚油门，甚至放不完一首歌。6岁那年，父亲安排我到邱家小学走读，那时还是土路，这条路上哪儿有坑哪儿有坎，我闭着眼都知道。这是我离开郭庄走出的第一段路。

郭庄到西邱的路

每天，我独自在这条路上徒步往返，大约需要半小时左右。印象中最好的是春天，小麦抽穗果树开花燕子高飞，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花草的清香，到处是勃勃的生机。路上的行人脚步轻快面容安详，村庄和大地像一幅静美的油画。夏天到了，路两边玉米比我的个头高，远远一阵风吹过来，四周的庄稼起伏作响，那些看不见的田野深处，似乎隐藏和穿梭着一些神秘的东西，让我心生恐惧。电视剧里的镜头在脑海里翻腾，《西游记》里的妖魔、《聊斋》里的鬼怪，好像就要在身边现出原形，我恨不得脚下生风抓紧跑回家。伏天里，路上经常能看到蛇，“丝丝”地吐着信子，很吓人。秋天，两边的庄稼同时浇水，路被临时切断，我还没有能力跨过去，只能原地等待浇地或路过的人帮助。

再后来，沿着这条路，我和邱敬忠结伴骑自行车北上，到堂邑镇中学住校，每周六下午回郭庄休一天周末。将近10公里的乡村土路，有好长一段是粘土，雨雪过后特别泥泞，脚下一步一滑，自行车轮子泥挡被塞的死死的，骑不了也推不动，只能沿着马车压过的深辙慢慢往前挪，走几十米就得用树枝清理掉塞满的泥巴，真是寸步难行。

去年冬天的一个晚上，我在办公室翻看《聊城市志》，看到地图上连接郭庄和堂邑方寸之间的线段，想象柏油路在月光下流淌成纵横交错的河流，那些被碾压千遍的粘土颗粒仍在无声地震颤，像无数不肯睡去的记忆碎片。人的一生，要走过多少的路啊，平坦或崎岖，迷茫或坚定。有多少人在今天的城市和乡村手握导航却迷途在一个又一个岔路口。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在跌跌撞撞路过西邱和堂邑时，只是我走出郭庄的预习，再过几年，我也将穿过那青春迷路的丛林，真正走出郭庄并越走越远，风雨无常的人生之路，还有千难万险在等着我去克服、去排除。

四

到老坑了。这是我每次返乡之旅抵达终点的地标。

老坑是一个池塘，打老辈就这个叫法。它在郭庄的村子中心，北侧现在修建成了村民活动广场。我走下车，迅速把普通话切换成家乡口音，用只有本地人能听懂意会的方言和闲聊的乡亲打招呼，握手、递烟、寒暄，瞬间对接上和郭庄的识别暗号。我一边说话，一边打量着老坑和老坑周边。郭庄也睁开眼睛，打量着我，像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辈笑眯眯地端详一个久别重逢的孩子。

现在的老坑

老坑原来有3亩多的面积，一年四季水位不变。现在的它，又小又浅，坑底将近干涸，周边的房子正在一点点的挤压它。原来的老坑多好啊。夏天，男人到坑里游泳纳凉。北侧水深，大人多。南侧水浅，小孩多。有人把西坡的一小溜用水冲成滑梯，大家乐此不疲跑上滑下。踩水、狗刨、扎猛子这些小技能，我就是在这里学会的。家长怕溺水出事，小孩出门前，用指甲在孩子胳膊或大腿划上几条白印，只要下水就能露馅。可是哪一个男孩能抵抗住玩水的诱惑？老坑边经常有小孩被家长打的哇哇哭。有一次，我玩的忘了时间，被父亲打了几巴掌。那时那景、那些欢笑和啼哭，那些溅起的水花，早已消散在时空云烟深处。

1992年前后，东南沿海的春风姗姗来迟但终究还是吹度了郭庄，有些胆大的村民开始选择给镇上及外地轴承厂、机床厂代为加工配件。不同于云贵川等地数以亿计的农民放弃土地奔赴城市打工，他们一边在村里作坊式的车间摆弄各式机床，同时按照时令春播秋收。当他们拿着远比耕种土地更为丰厚的收入翻盖房屋、购买汽车后，又刺激着更多的人加入了这个行列。三十年在岁月的长河中不过弹指一瞬，但对郭庄来说已是沧海桑田，现在的村子里早已厂房遍布、楼房林立、轿车成行，人们每天在老坑边行色匆匆。乡亲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沿袭千百年的节奏早已被打破，挣钱成为每天的主题。老坑见证了诸多传统在乡村的消失，也目睹了新生事物和新风新俗迭代而来，它的使命已经完成，快到了落幕的时候……

老坑东侧街景

1995年12月17日，在老坑边，我坐上郭德坤的机动三轮车离开了郭庄。那天我入伍。天刚蒙蒙亮，街上还没有人，我穿着不太合身的军装，背起三横两竖的背包，出发到人武部报到。那个清晨干冷，没风，人迹板桥霜。

五

再往东走，就是老家了。老家，是故乡安放给天涯游子的一粒火种，是抵御世间寒凉的最后一缕暖意。当你背着空空的行囊，从遥远的地方归来，老家会比别的地方更多一些温情。父母、亲人，他们包扎你的创伤，安抚你紧张不安的心，让你感到自己永远不会被这个世界彻底遗弃。

记得老家胡同东边有口水井，井台周边用青石砌成。这是百年来村里人相互的血脉关联，是全村男女老少眼神、口音、筋骨和气质的来源。井底黑咕隆咚是时间的肺腑，小时候我能看到闪动的水光，但看不透它有多深。现在早已被公路铺平，看不出一点痕迹。

我无比熟悉的、生于斯长于斯的老房子已经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外观内在都很气派的现代庭院，虽然没有人住，父亲和弟弟在去年入冬前还是把它建起来了。

新宅前院

站在院子中央，我想起小的时候村里还没有通电，冬天的夜晚，我在灶膛口对着煤油灯看父亲的书。那时的我，对文字感知灵敏，常把自己代入到角色里，随着故事情节神游八方。灶膛里未尽的余火忽明忽暗，那快似闪电的纹路变幻无穷，把乡村少年的思绪带到未知的远方。

透过时光的雾霭，我仿佛看到即将入伍时的自己。也是在这个院子里，春勤婶子、孟林嫂子等像革命年代拥军一样，热热闹闹地聚集在院子里给我做鞋垫。万良老师、春喜大爷像招待贵客一样，把我请到家里很正式地吃饭饯行。领取军装的那天，村里干部轮流敬我喝酒，大家都喝醉了。大队会计郭万宝同志拿出一个软皮笔记本，迷离着眼睛在第一页笔走龙蛇：望你争取更大成绩！啪地一声，现场盖上了郭庄的印章。

我在房前屋后走来走去，想努力嗅出老房的气息。埋没在浓重的乡音里，心慌意乱又镇定无比，假如不是周围这么多大人小孩，我着实想在这消失的老宅上向隅而泣一番。淋漓尽致地为这座曾经印满了父母弟妹脚印、手印，汗水、泪水，哭声、笑声的院落痛哭一场，为亲手饲养过的鸡鸭驴狗，浇灌过的梧桐、香椿、杨树、月季痛哭一场。在走过了四十五年说坎坷也不算坎坷，说漫长也是正美好的人生旅途之后，我在老家突然有一种不可名状的忏悔夹着伤心，还有一种突然而来的疲惫带着凄凉。

新宅正门

六

我是带着后进赶队奋起直追的心情离开郭庄的，青春叛逆耽误的学业几乎不可挽回。那年暑假，村小学郭万良老师几次家访劝我复学。我给二伯父写信，以一个孩子的真诚争取到了他的推荐帮助，得以再次入学。但我很快再次把机会葬送。面对父母亲人的失望，参军可能是改写命运的唯一选项。

大河奔流，少年北上。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晃30年过去了，关外的风沙早已把曾经的稚嫩与轻狂打磨掉。入伍之初，大伯父时常和我通信，教我做人做事的基本道理。柳青说，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特别是当人年轻的时候。就是在那关键的几年，大伯父帮我打牢了思想根基，把正了前进方向。在部队这所大学校里，我求学求知求真，再没有放松过对自己的要求，并结识了诸多一生的至交。

在跋涉中前进的每一步，郭庄都在我身后注视期冀。在向自我标定的高地冲锋时，在经受那些挫败锤打时，也留下了一些伤痕。这些年，与郭庄有着脐带血缘的亲人，在每一次休假探亲的重逢和相聚中，在每一份关山千里的书信和电话里，源源不断地给予我自愈的力量。带着这些力量，我辗转多个营区和岗位，取得了一些别人认为的成绩和荣光。

营城子驻训记忆

这些成绩和荣光不值一提。一个真正的军人，应该建功沙场，“晓战随金鼓，宵眠报玉鞍”，“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作为一个和平年代的军人，还没经历过保家卫国炮火硝烟的洗礼，这是我军旅的缺憾。没有战争、社会安宁，又恰恰是国家和人民的福祉所在。这个矛盾常常让我纠结。无论如何，只要身着军装，就意味着你需要肩负起应对战争的使命，需要随时做好走上战场的准备。

青铜峡演习记忆

参军多年才听父亲说起，自那个离家远行的清晨，母亲将近三天没有睡着觉。儿行千里母担忧。从我穿上军装的那一刻起，担忧就一直伴随着她。刚当兵时，担忧我的衣食冷暖、训练伤疼，再往后，又担忧我参加抢险救灾，担忧各种演习备战。我的儿子十三岁了，我已经能体会到这种心情。

站在院子里，我在想，我刚参军的时日，母亲因思念儿子会在哪个角落暗自垂泪？当我在辽阔的关东大地拔节生长的时候，母亲在灶火旁有没有抚看我穿军装的照片而露出过笑容？

七

我相信，我踩着青青的麦苗来到祖坟四下环顾时，先祖也在某处微笑着打量着我们。想到这，我没感到害怕，反而觉得踏实。

郭家祖坟

我看到，屡屡纸烟，袅袅升腾，从有化为无，飞向缥渺的天空，仿佛将人的绵绵孝思，传递到另一个时空。祭祖，让人在血缘的感召下，不远千里聚首交流，在感念祖辈功德的同时，郭家这几支兄弟也再次刷新了彼此的情感。随行的小孩跟着恭肃敬默，接受了一次教科书里没有的教育洗礼。

儿孙祭拜

我在恭肃中一丝不苟地怀念起我的爷爷奶奶。

我的爷爷是农村中的一个特例，这个特例体现在他不像个普通农民，如果非要严格地认定，他也是个气度非凡、举止脱俗的农民。特别是上了年纪后，你只要和他接触，就会感到他身上某种内在的魅力，有一种含而不露、分寸得当的威严感。他的眼神里仿佛有洞察世事的笃定，还有从容应对的决心。这种威严的气场来自多少风云沉淀，我无从知道。我知道的是，他生逢战乱，少时逃荒闯过关东，和刘邓大军南渡黄河打过开封，在苦难中摔打出一身硬骨头。村里老人们和我讲，他年轻时性子火爆、沾火就着，但对人古道热肠、做事讲理。解放后全国兴修水利，他指挥几个村的精壮劳力在大运河清淤筑坝，一呼百应，在十里八乡威望很高。

我的爷爷郭成显

我的奶奶，是邻村大户人家女子，在解放前能把名字取作“莲清”，家庭底蕴可想而知。打我记事起，奶奶就衣饰整洁，眉笑间甚有福相，我一直好奇，她是如何把一位农家主妇的谦恭朴实和慈悲乐观巧妙地融合在自己身上。她那种本分农妇的朴实后面，总是有那么一丝丝毫不夸耀、却让人不能不感到的高贵。上小学时，奶奶教我做人做事的道理，给我讲孔融让梨、讲“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还告诫我饭桌上不能拿筷子敲碗、不能挑挑拣拣……，到现在记忆犹新。她乐善好施，从不在小事上和邻居乡亲斤斤计较。聊天时话语不多，但条理性和亲和力特别强，总是把话说的明明白白。奶奶活到103岁，无疾而终。

我的奶奶温莲清

两位老人学历不高，却思想开明眼光长远，他们坚信，改变孩子命运的唯一办法就是读书。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求学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极差的学习条件和吃不上饭的现实困难，让无数农家子弟早早回家务农。面对周围乡亲的风言风语，他们说，“只要孩子愿意上学，就是砸锅卖铁、扒房子卖地也会供下去”。两位老人说到做到，不惜拆掉新盖的偏屋把木材变卖掉，换取了微薄的学费坚持不让孩子辍学。四个子女非常争气，有时饿得头昏眼花也不言放弃，全都读书成才，成为郭庄的传奇。

当少年时代的父辈在求学路上踽踽独行的时候，他们大概从未想过，自己努力读书的结果，会给自己和后代带来怎样的转机。

八

自小爷爷待我最亲，走到哪里都喜欢把我带在身边。也善于在我淘气时用扫帚疙瘩打击我的屁股，打得气势汹汹却不疼，充满了中国特色、中国气派，每一扫帚疙瘩打下去，都打出了中国老人坚定不移的立场和旗帜鲜明的深爱。这完全是一种给外人看的打，是对孙子挚爱的打。一个打，一个跑，最后演变成祖孙之间认真的游戏。我学会了骑自行车，我能举起车轱辘，我……每长一点本领，爷爷都会在我身后，笑抿抿地道：“咋正（这么）能哎～”

1993年，我从堂邑转学到聊城一中读书，借住在爷爷所住的燃料公司楼上。聊城一中，坐落在古运河畔、文轩桥头，历史上人才辈出。我的两位伯父都是一中的优秀校友，因而，全家对我寄予了厚望。那几年正青春鲁莽不让人省心。有一次，我和别人在桥头约架，等按说好的时间赶到，迎接我的却是爷爷威严凌厉的眼神。这位脚上受过枪伤的老人，不知怎么获得了“情报”，他像一位年迈的将军，迎风伫立在桥头，我拔腿就跑落荒而逃。只是那时他已不再年轻，已经没有力气扬起扫帚追赶他的孙子了。

聊城一中

我入伍后，所有来信中，只有爷爷的信与众不同。老人家的字洋洋洒洒、形似毛体，内容简短精炼，一如他的性格。信中问训练、提要求，结尾处大笔一挥，向全师官兵问好！呵，这气度！

应该感到欣慰吧，你们的儿孙队伍整齐壮大，团结和睦，再没有掉队的。他们分布在天南地北、五湖四海，在各行各业各自领域是专家、骨干，活得有价值、有尊严。他们的后代也正在接受良好的教育，硕士、博士接二连三。奶奶如果能看到的话，又该笑着念叨了：“一个个，都怪能哩！”

或许，我们是与郭庄有着情感联系承上启下的最后一代，我们记得祖辈们来自哪里，曾经有过怎样的艰难与奋斗。对于我们的后代而言，郭庄，也许只是一个虚无飘渺的地名罢了。我们应该多带他们回去，讲一讲在时代风云里郭庄的变迁，还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的故事。

九

祭扫结束了，车子已回返。我的心底涌起莫名的伤感，还有一缕乡愁可寄的安稳。摇下车窗，回头再看一眼郭庄，他平静又挺直地扎根在温厚坚实的齐鲁大地，远处接连不断的村落如逝去的岁月那样以汹涌的姿态凝固在北方的天空下。我看到，整个郭庄像一个被逐渐拉远的镜头，无声地、错落地被迷人的冬日夕阳映照，定格在龙年除夕前这个历史的瞬间。

——2025年2月9日21：30于大连

京杭运河文轩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