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品读】塘栖的桥与碑

乙巳春节的艳阳/在运河上织起一张网/打捞起/沉睡五百年的绮梦

广济桥的倒影/在水中/轻轻摇曳/石拱如弦/弹奏着/岁月的歌谣/长虹卧波/七星腾烟/在时光的褶皱里/有人独自低吟

青石板缝里/渗出潮湿的陈年往事/长廊檐下，美人靠上/不知倚着谁的叹息

乾隆御碑/兀立在漕运码头/风霜刻进了/碑文的每一道纹路/运粮的船队早已远去/只留下/不欠一米一钱的哀叹/在风中回响

运河依旧流淌/载着/古镇的倒影/流向/更深的夜色

横卧在古运河之上的广济桥

江南多古镇，近年来吸引着南来北往的各色人等。今年春节旅居杭州余杭，下榻于塘栖镇的酒店。那么，塘栖古镇有什么看头？

塘栖古镇曾经位居江南十大名镇之首，京杭大运河穿镇而过，使其成为苏、沪、嘉、湖的水路要津，也是杭州历朝历代的水上门户。古镇始建于北宋，元代以降，因其独特的区位优势，商贾云集，蔚成大镇，明清时更是富甲一方。

作为京杭大运河的漕运要道，塘栖的水乡风貌至今仍保留完好，是典型的江南水乡。古时运河上繁华的商贸往来，一手哺育了塘栖。据郁达夫记载：“那时候杭州的外埠交通，所取的路径都是水道，运河是必经之路。舟入塘栖，两岸就看得到山影；到这里，自去他处的人，渐有离乡去国之感，因而塘栖镇和超山、独山等处，便成了一般旅游人对杭州的记忆的中心。”

塘栖古镇（又名棠溪古镇）的石牌楼

穿过塘栖古镇的石牌楼，便见大名鼎鼎的广济桥雄峙于千年古运河之上。广济桥是联通运河两岸必不可少的交通要道。长桥卧波，七星腾烟，在2000公里的古运河中一枝独秀、春秋独雄，不仅是京杭大运河上硕果仅存的石拱桥标本，更是一道靓丽无比的风景线。广济桥在国际上同样具有重要地位。随着2014年大运河申遗成功，广济桥正式成为世界文化遗产的一部分，彰显了其不可估量的历史价值？

广济桥建于哪个朝代，传说是由唐朝的尉迟恭所建，但无明确的历史记录。重建是在明朝弘治二年（1489年），由宁波鄞县人陈守清眼见广济桥年久失修，几近倾塌，当地百姓过运河只能借助舟渡，每年因失足溺毙者甚众。为重建长桥，陈守清断息割爱，削发为僧，牵头主持，奔走帝京，历尽艰辛，广募资财，方成正果。如今在广济桥南面桥头一侧，竖起了一尊两米多高的陈守清铜雕像，供后人永远怀念这位造福于塘栖的“广济桥之父”。

渡河不忘修桥人。陈守清雕像矗立在广济桥下运河边

重建后的广济桥建筑风格独特，桥面设有南北两端踏步各80级，两侧共有64根望柱，其中桥顶的四根望柱顶为莲花状，其余望柱为圆锥顶，这些细节都彰显了桥梁设计的匠心独运。在许多人看来，广济桥不仅是一座古桥，更是一件富有艺术美感的历史文物。

春节的暖阳出奇的明亮，天空一片湛蓝。站在广济桥上，脚下的石板仿佛在低语。五百年的风霜，刻在每一道石缝里，也刻在每一块青砖上。放眼望去，古镇蓝天春水渺，桥边老树岁月长。在这里，最适宜抖落一身城市喧嚣的尘埃。

桥下的运河依旧流淌，水波不兴，仿佛时间从未从这里经过。七孔石拱，像七只深邃的眼睛，凝视着过往的船只，凝视着历史变幻的烟云。长虹卧波，七星腾烟，不仅是古桥的姿态，更是时间的姿态。它横跨在运河之上，连接着两岸的繁华与寂寥，连接着过去与现在。

塘栖广济桥

每日，广济桥上天南海北的游人穿梭而过。他们或许不知道，这座石拱桥曾是万商云集的要道，是漕运船只必经的咽喉。桥上的每一块青石板，都曾承载过无数先人步履匆匆的脚步，承载过无数南来北往货物的重量。而那些脚步，那些货物，如今早已消失在历史的深处，只剩下古石桥，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像一位沉默的守望者。

走下广济桥，沿运河向东穿过几条窄巷，便能看到乾隆御碑。它耸立在运河岸边的一座凉亭里，玻璃罩里的碑文早已斑驳，字迹也在时光流转中渐渐模糊。碑上记载的，是浙江乡民在遭遇严重水灾的情况下，依旧能做到“不欠一米，无一老赖”的史实。

尽管乾隆御碑的字迹已模糊，仍有不少游客围着仔细辨认

然而，以今人的眼光看，这或许是一种讽刺与鞭挞——大灾之年，朝廷居然还要灾民完成交粮纳钱的繁重任务，随而由皇帝颁下一道诏书予以褒奖，以示皇恩浩荡。这背后，其实是多少人的血汗与泪水？又是多少个家庭的挣扎与无奈？它记录的不是荣耀，而是苦难；不是赞美，而是控诉。那些可怜的乡民或许从未想过，自己曾经经受的苦难，会被当作功绩而刻在御碑上，成为不可磨灭的历史铁证，成为后人凭吊的物质对象。石碑只是默默无语地矗立在运河码头边，就像两岸的柳树，任凭风吹雨打，依旧默然挺立。

不管人们如何评说，塘栖的桥与碑，今天是八方游客的打卡点，但更是历史的两个侧面——广济桥是繁华的象征，是商贾云集的见证；乾隆御碑是苦难的印记，是无言的指证。它们共同构成了塘栖的历史，构成了这座古镇的文化灵魂，成为古镇与众不同的一笔宝贵精神财富。

乾隆御碑亭前有专门的御碑码头

此外，塘栖古镇的郭璞古井、栖溪讲舍碑、太史第弄等，也都是这里重要的文物古迹，体现了古镇深厚的文化底蕴和悠久历史。走在古运河两岸四通八达的窄街小巷里，脚步宜放缓，你或许能听到历史的回声，一声声回荡在桥下，在碑前，在每一块青石板上，供人们睹物思情，打捞那些已被岁月湮灭的故事。那些发黄的故纸堆里，可以说是逸闻趣事充斥——文天祥会晤众官；王世贞客居塘栖；文征明吴中造访；丰子恺登岸畅饮；郁达夫超山寻梅；吴昌硕墓落超山……

从除夕到年初四，我在古镇塘栖小住了五天，自以为雅兴已尽，尘土已经涤去，可以返回魔都闹市了。生活又将恢复固有的程序。但我想，异乡的大运河依旧流淌，广济桥依旧横跨，乾隆御碑依旧高耸。塘栖的桥与碑，不仅是历史的见证，更是时间的隐喻。它们告诉我们，历史从未远去，它就在我们的脚下，在我们的眼前，更在我们的心中。为记录难忘的塘栖古镇五日之旅，特赋七律一首：

运河烟水绕棠溪，古镇初春柳色迷。广济桥头万商集，乾隆碑下几家凄。千年漕运繁华逝，百代风流岁月题。青石低吟今古事，游人遐想随潮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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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图片部分来源于网络

作者：洪伟成

摄影：洪伟成

编辑：张 理

责编：廖且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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