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京剧名家史依弘：不同时代有不同观众，民族艺术要传递当代生命力

东方网记者熊芳雨3月14日报道：今晚，第十五届东方名家名剧月将在上海东方艺术中心启幕。作为开幕大戏，由京剧名家史依弘领衔带来的“双戏双派”巅峰对决 —— 梅派经典《霸王别姬》与程派传世之作《锁麟囊》，于3月14日至15日在东艺连续上演，为这场持续一个半月的民族艺术盛宴拉开序幕。在演出前夕，记者探班正在上海京剧院彩排的《霸王别姬》现场，与史依弘探讨民族艺术在当代的生命力。

史依弘一人分饰梅派《霸王别姬》与程派《锁麟囊》，以文武兼擅之姿再现“一戏一格”的京剧精魄。


《霸王别姬》以秦末楚汉相争为背景，1922年，梅兰芳、杨小楼两位大师联合创排的京剧《霸王别姬》首演，百年来，该作成为了最负盛名的梅派经典剧目之一，连演不衰。剧中虞姬共有“看大王在帐中”等六个唱段，其服装扮相、表演身段、唱念做打等都是梅派人物形象塑造的典范；尤其“虞姬舞剑”，是多种技巧的集中化用，悲怆凄美，震人心魄。

“《霸王别姬》这出戏我演了几十年，很爱这部作品，它的题材类似‘战争与和平’。虞姬是中国传统女性的代表之一，她善良、温和、稳定，危难时候能做出判断与牺牲。她也是一个牺牲的角色，为了不拖累项羽走上自尽道路，这样凄美的爱情令人感伤，因此霸王别姬的故事传唱多年。”从学生时代开始演《霸王别姬》的史依弘对其再熟悉不过，她身边的“项羽”也从尚长荣、奚中路、杨赤等前辈，换到了王玺龙、杨东虎等年轻一代。

对于这样凄美的爱情，史依弘发现当下有些女性观众会大呼“不值得”。她还记得2017年带着《霸王别姬》去美国大都会博物馆演出，很多外国人看哭了。一位外国老太太边哭边说，“几千年来怎么都没有变，女性怎么劝都劝不醒。”这出京剧《霸王别姬》让外国人也无比共情。史依弘和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尚长荣后来在美国大都会和普林斯顿大学演出十几场，蜚声海内外，也开创中华文化走出去的全新传播模式。

不同时代的观众有不同的想法，这可能是剧场最大的魅力，每个人对角色的感触是不一样的。“京剧不是博物馆的‘古董’，是流动的艺术，梅先生珠玉在前，每个老师的传承都不太一样，我们今天面对的观众和梅先生面对的观众是不同的，我是跟现代观众对话，所以我要把现代人能理解的情感传递出去。”

史依弘说，京剧的戏，大部分老百姓说得出名字的都是“大女主”戏。除了《霸王别姬》《锁麟囊》，还有《凤还巢》《穆桂英挂帅》《天女散花》《贵妃醉酒》《杨门女将》《白蛇传》《昭君出塞》等，都是女性个人魅力十足的戏。此番，《霸王别姬》和《锁麟囊》两场演出门票均早早告罄。史依弘认为，观众买票首先是考虑剧目，比如虞姬特别打动人，《锁麟囊》中的女主薛湘灵也是跌宕起伏的命运。对于京剧来说，唱腔好，故事动人才能吸引观众。

集程派艺术之大成的《锁麟囊》由著名剧作家翁偶虹应程砚秋之约于1937年创作而成。“怕流水”、“春秋亭”、“一霎时”等经典唱段从唱词到唱腔，广为流传。而薛湘灵从富到贫，人生大起大落后性格的变化，前后对比反映在其唱腔、动作、神态上，也是演员拿捏该剧的关键。2011年，史依弘在上海首演了这部程派名作，将“梅韵程腔”融为一体，此后每每上演，皆广受好评。

有业内人士评价，史依弘的《锁麟囊》用梅派唱腔演绎程派经典，是最地道的。面对这种评价史依弘笑着说：“我在刚演出时，还有报纸写我的《锁麟囊》是山寨的呢！我当时回应，除了程砚秋先生的原版，大家都是山寨版，哪怕你是他的传人，你就不是山寨吗？”史依弘觉得自己当时可“机智”了。这么多年唱过来，观众也越来越喜欢她的《锁麟囊》，每每有剧院邀请她，安排的表演曲目里都会点上一出《锁麟囊》。“学流派不是去模仿和克隆，学的是一种精神。我不可能成为梅兰芳，也不可能成为程砚秋，但我能成为薛湘灵，我饰演的薛湘灵感动到观众了，观众认为这是他们心目中的薛湘灵，这就是对的。”

史依弘认为，学谁的流派，或许没那么重要，关键是要让戏中人物饱满形象。不是所有观众都是流派迷，不能因为流派的“门槛”把观众挡在门外。其实，决定学习《锁麟囊》，是因为史依弘有点焦虑，“前辈艺人手上哪个不是有几十出戏”。十几年过去，她说自己依然是这样的心情，“我们这一代演员也应该如此，还应该更多。当代演员的剧目太缺了，我一直有这样的焦虑，所以一直在积累，希望每年能有些新整理出来的剧目，给观众带来新意。”史依弘说，“人总要有点进步嘛。”

接下来，在史依弘的两部京剧将先后亮相。3月14日起至4月29日，第十五届东方名家名剧月还将集中献演9台12场精彩演出，共同谱写传统文化与现代审美交融的华彩乐章。据悉，本届名家名剧月首次纳入舞剧品类，将延续15年的戏曲盛宴拓展为弘扬中国传统文化更为广阔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