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快点快点，老吴家的都到齐了，就等我们呢！”
我妈一边扯着我的袖子，一边埋怨道：“你看看你，一点都不积极，你侄子订婚，咱们还能迟到？”
我掀起眼皮看她一眼：“你再看看表，才刚到点。”
她不耐烦地挥挥手：“还顶嘴，快走！”
今天是我大哥家儿子阿龙订婚，我妈非要我陪她一起去，说一个老太太一个人去没面子。可她嘴里说的“面子”，说白了，就是给她长辈的身份撑场子，顺便在人堆里吹嘘吹嘘自己有多威风。
到了酒店包间里，亲戚们已经坐了一桌。我刚一进门，大嫂就笑呵呵地迎上来，嘴巴甜得腻人：“哎呀，妈来了！老二也来了啊，这次可不许走得早，等下还有敬茶环节呢。”
“行行行，我们不走！”我妈一边笑一边拍着大嫂的手，“这可是我们家大喜事！”
我听着话不对味儿，皱了皱眉。什么叫“这次不许走得早”？以前不就是我不爱待这种场合，吃完饭就撤吗？
“二叔，你来啦！”
阿龙一身西装，头发抹得油亮，一脸喜气地凑过来，态度倒是挺亲切。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口问道：“你媳妇呢？”
“在隔壁呢，待会过来敬茶。”
我点点头，刚想找个角落坐下，旁边一个尖利的女声就响起来：“哎哟，老二你也来了？我还以为你又要装忙不来呢。”
我脸一沉，扭头一看，是我二嫂，她抱着手臂，一脸的冷嘲热讽。我妈一听这话，赶紧扯着我的衣角，示意我别计较，可她自己倒是笑得殷勤：“老二这不是再忙也赶过来了吗？亲侄子的婚事，他能不来？”
“也是哈。”二嫂轻笑一声，目光从我身上扫过去，又朝着我妈挤眉弄眼，“不过啊，咱妈，您也该给老二张罗张罗了。你看看，阿龙都订婚了，老二还单着呢。”
这话一出，整个桌上顿时安静了一秒，随即有人附和：“对啊，老二都四十了吧？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不是眼光太高了？”
“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
“听说现在男人年纪大了，结婚也不好找……”
我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猛地把杯子放回桌上，冷着脸扫了一圈：“谁有毛病？”
空气一滞，没人敢接话。
可我妈这时候不但不帮我，还一脸笑嘻嘻地说：“唉，他自己不急，我能怎么办？我跟他说了好多次，叫他早点找个老实姑娘过日子，他不听啊！”
我听得脑仁直疼，心底的火气蹭蹭往上冒。可我还没开口，大嫂又凑了过来，笑眯眯地说：“二叔，其实我们早就给你物色了一个合适的，今天刚好把她叫来了，等下你们见一见？”
我猛地抬头：“谁叫来的？”
“还能谁，妈呗！”
我扭头看向我妈，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您还真干得出来？”
“哎呀，见一面怎么了？”她笑着推推我，“人家姑娘挺好的，你都见见嘛。”
我冷笑一声，彻底明白了。今天这场订婚宴，除了给阿龙订婚，还是给我安排的相亲局。
我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一句话也不说，心里却已经有了决定。
——这饭，我不吃了。
——这个场合，我不待了。
过了一会儿，我妈见我没动静，低声问我：“怎么？见都不见？”
“我不见。”我冷冷道。
“你！”她脸色一变，“你今天敢走试试！”
可我已经站起身，拿起外套，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那你就试试，我敢不敢。”
“你——”她猛地一拍桌子，“你给我站住！”
我头也不回，迈步就走。
身后亲戚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哎哟，老二还真走了？”
“这脾气也太倔了吧？”
“他妈一个人怎么办啊？”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已经受够了这种被安排的日子。我也知道，自己这一走，肯定会被骂得狗血淋头，说不孝，说不懂事，说不顾家，说让老母亲丢了面子。可我不在乎。
我推开包间的门，外面是热闹的大厅，人声鼎沸，灯光璀璨。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挣脱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我拿出手机，给我妈发了一条信息：“妈，您爱怎么说我都行，但我这辈子不会让别人安排我。您自己慢慢吃，我先走了。”
信息发出去，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快步离开了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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