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罗泉怀古‖罗毅

罗泉怀古

罗 毅

资料说——资中罗泉井,一座因盐而兴、历史悠久、文脉厚重的千年古镇,五里长街背向珠溪河而建,蜿蜒曲伸形似游龙,号称“川中第一龙镇”。

资中县罗泉古镇(蓬州闲士 摄,图源:四川方志图库)

秋光潋滟。甲辰龙年逛龙镇。我与妻,径奔罗泉而去。

深藏于川南丘陵茂林修竹中的罗泉井,安静得让人匪夷所思。珠溪河在镇边静静流淌。老镇上少有人气。住家户们不知去了哪里,多半大门紧闭。几家经营豆腐制品的商铺亮着灯光,除了守店人,还是守店人。

资中县罗泉古镇(蓬州闲士 摄,图源:四川方志图库)

同川中盆地林林总总的真古镇、仿古镇一样,罗泉井新房鲜见,一幢幢穿斗老屋散发着轻微的腐败气息。小青瓦覆顶的老房子,墙壁斑驳,积满岁月的风尘。街道自然是青石板铺路,光阴流逝的痕迹,镌刻在石板缝隙中。

资中县罗泉古镇(蓬州闲士 摄,图源:四川方志图库)

走进古镇“繁华”处,方见到餐馆里有人影晃动,炉火熊熊,夹杂着炒菜和食客摆龙门阵的声音;河边场口,三五含着叶子烟、推着孙儿摇篮车的老汉,漠然地望着我们吞云吐雾;简陋的老街茶馆,大门洞开,竹靠椅、小方桌、“三件头”盖碗摆得周正,却没有茶客光临;一群打扮还算时尚的妇人,如麻雀唧唧喳喳,竟在街沿边扯起一桌麻将,玩得津津有味。张望间,有散发着酸臭味的垃圾车从身边轰隆驶过。几辆摩托车鸣着喇叭,不知从何处窜来,风一样驶过老街,吓得街心游荡的黄狗、麻猫逃向里巷深处……

资中县罗泉古镇(蓬州闲士 摄,图源:四川方志图库)

非节假日,古镇罗泉井就如此清冷?

就见路边一鸡毛小店,门口挂有“重庆小面”招牌,遂进屋落座点餐。店老板一边烧水煮面,一边笑嘻嘻搭讪,从重庆跑来?这烂房子有啥看头?又说,罗泉井九宫八庙,已经被他们拆得没了影子。我问他们是谁?店家诡异一笑,老哥懂喳,还须我明说?妻说,就是不懂才来。这么说我们白来了?老板立马善解人意,送上两碗热气腾腾挂面的同时,很诚实地说,哥老倌放心耍,罗泉井不会冤枉你们大老远来一趟,这里的盐神庙和教堂,真的值得一看。

资中县罗泉古镇(蓬州闲士 摄,图源:四川方志图库)

资中县罗泉古镇老龙头(罗毅 摄)

店老板说的盐神庙,迈过珠溪河上子来桥便是。

占地近三千平米的古庙,始筑于清雍正七年(1729年),据说是目前国内唯一供奉盐神管仲的庙宇,因其一庙之上,拥有道家风格的正殿、佛家风格的戏台、儒家风格的厢房而被称为“东方奇庙”。免票入奇庙,罗泉井曾经有过的辉煌,在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楹联高悬的氛围中,渐次复活。

资中县罗泉古镇盐神庙(罗毅 摄)

“资州罗泉井,古厂也,创于秦”。至明代洪武年间,罗泉井已初具规模。清同治、光绪时候,多达1200余口的罗泉盐井,“井灶相连,长十里”,分布于珠溪河畔。

《盐法志》关于资中罗泉井的记载(蓬州闲士 摄,图源:四川方志图库)

随着盐业发展,罗泉豆腐应运而生。有传说2100多年前,淮南王刘安隐居罗泉,潜心研究长生不老之术。那老儿本打算把黄豆磨成豆浆和盐卤(胆水)混合炼丹,哪知道灵丹妙药没有炼成,却加工成了绵嫩可口的豆腐流传至今——难怪古镇上,豆腐制品比比皆是。

资中县罗泉豆腐协会(罗毅 摄)

罗泉豆腐简介(蓬州闲士 摄,图源:四川方志图库)

小面老板称颂的教堂,已辟为罗泉会议陈列馆,算是古镇当下维护、修缮、保管最为光鲜的地方。工作人员说,1911年8月4日深夜,这里灯火通明,一群袍哥壮汉,手执香火,在首领秦载赓带领下,低声宣誓,“借保路之名,行革命之实”。保路同志会,变身为保路同志军。为防止走漏风声,机警袍哥巡风望哨远达十多公里……史称罗泉会议。

罗泉会议陈列馆(罗毅 摄)

在会址循环播放的音画声中,百年前那一幕鲜为人知的传奇故事,朝我们翩翩而来——

1904年元月,“民营”川汉铁路公司成立。总工程师詹天佑亲手绘制了川汉铁路图。1909年12月10日,开工典礼在湖北宜昌举行。

股票发行、线路勘测、动工典礼,即将惠及川鄂两省民众的川汉铁路上马……谁知道1911年的5月9日,已然风雨飘摇、气数将尽的清政府,突然宣布铁路收归国有,并任命端方为督办粤汉、川汉铁路大臣,强行接管铁路公司。其目的在于以铁路权为担保,向英、法、德、美四国银行团借款,以解决捉襟见肘的财政危机。

一石激起千层浪。6月17日,四川保路同志会成立,保路运动在川中大地风起云涌。罗泉井秘密会议的实际策划者,即为保路同志会会员龙鸣剑和王天杰。9月7日,四川总督赵尔丰诱捕保路同志会首领蒲殿俊、罗纶等人,并搜查川汉铁路公司。得知消息,善良的人们赶到总督府门前请愿,遭到血腥弹压。

《四川保路运动》 油画(蓬州闲士 摄于四川保路运动史事陈列馆,图源:四川方志图库)

血案当天,逃出城外的龙鸣剑等人,在上百片木板上书写“赵尔丰先捕蒲罗,后剿四川,各地同志军速起自保自救”字样,涂上桐油,放入府南河顺江漂流,用“水电报”的形式,把警情传向川南、川东各地。

“水电报”就是信号更是号令。得知警情后,身兼同盟会员和袍哥大爷双重身份的罗泉会议组织者秦载赓,率部在华阳中兴场首先发难。威远、双流、新津、温江、郫县、蒲江、灌县等地纷纷举起起义大旗……9月25日,王天杰在荣县宣布独立。

《四川保路运动》 油画(蓬州闲士 摄于四川保路运动史事陈列馆,图源:四川方志图库)

随着荣县独立及四川保路同志军起义,清政府急令驻武昌新军2000多人入川镇压。趁着兵去城空,武昌同盟会员发起攻势。武昌起义的胜利,引起全国各地雪崩般的连锁反应,腐败的清政府分崩离析、土崩瓦解。

原来乡野罗泉井,竟点燃了辛亥大革命的导火索。孙文先生为此赞曰:“若没有四川保路同志会的起义,武昌革命或者还要迟一年半载的。”这,应该是古镇终身骄傲的地方……

罗泉会议会址陈列馆内孙中山语(蓬州闲士 摄,图源:四川方志图库)

时光易老,尘嚣远循。眼前罗泉井,尽管蜕变为毫不起眼的偏僻乡村,但后来者游走终场,睹物思人,分明有了不虚此行的感觉。

资中县罗泉古镇盐茶古道墙(罗毅 摄)

本文内容系原创

转载请注明:“来源:方志四川”

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作者:罗 毅(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重庆金融作家协会主席。在《人民日报》《芳草潮》《解放军报》《重庆日报》《重庆晚报》《金融文坛》《金融博览》《重庆文学》等报刊发表小说、散文、报告文学作品近百万字。著有散文集《在重庆江山呼吸》《拿什么雕刻时光》。获第四届中国金融文学奖、第26届重庆新闻奖、重庆晚报文学奖及杰出贡献奖、重庆市级征文奖若干)

配图:方志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