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洲 ：婚姻之殇（小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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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强终于按揭新房了，终于结婚脱单了！

可惜，父亲再也无法见证这一喜庆时刻，再也无法听到儿子的呼唤。

老王死于一场车祸，车祸与二强脱单有关。

老王有两个儿子，大强早已娶妻生子分爨另过，二强的婚事却一拖再拖，成了老大难。

按说，二强的个人条件并不差，不胖不瘦，不憨不傻，技校毕业，快递小哥，唯一的缺憾是家有点穷。

说“穷”也是相对的，在王屋西山一带，属于一般般，中不溜，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早年，老王曾在一家私营煤矿务工，长期“钻黑窟窿”井下劳作，造成严重腰肌劳损，只好解甲归田。那些年赚的血汗钱，盖了两处单层混砖房，给大强娶了媳妇，还剩下3万元，原准备供二强成家，完成“历史使命”，谁料这个朴素的愿望，一直未能实现。

3万元，那时候可以盖一栋小楼，可以娶一个媳妇，随着物价、婚价双双攀升，三五万元根本不算个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不是没人给二强提亲，一说城区没住房、名下没轿车、银行无存款，父母年近古稀且疾病缠身，女方立马“拜拜”走人。现在不少女孩，现实得很、挑剔得很呐。

像二强一样35岁上下的大龄光棍汉，西山村有十几个，约占总人口的2%，周边村也大抵如此，成为新的社会问题。据老王的邻居李老师分析，之所以“男大不婚”，一是女娃少，性别失衡，计划生育年代“重男轻女”“生男弃女”的后遗症集中显现；二是“孔雀东南飞”，本地女娃上了大学，或外出打工，大都不再回来，“通婚圈”大了，外流的多了；三是高不来低不就，干脆不结婚的女性增多，“单身狗”一族扩大化，更加剧了供需矛盾。

短缺经济、卖方市场，推高了女方的期望值、彩礼值，拉低了男方的承受力、结婚力，望而却步、因婚返贫的家庭不在少数。“子不娶，父之过”“没有梧桐树，咋引金凤凰？”老王夫妇常常暗自垂泪，深感内疚。

老王有个拐弯表妹，也是个拉纤说媒的高手，她力劝老王夫妇，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大龄女孩谈不来，就谈个离过婚的，离过婚的谈不来，就谈个离过婚带孩子的，“活人能让尿憋死？”即便这样，可供选择的合适“茬口”也不多。前前后后，断断续续，二强相亲对象超过一个加强班，没一个中意他的，没一个中意他工作的，或者说没一个中意他家境的。

这天，表妹登门报喜，说王屋北山有个女人丈夫病故，愿带一双儿女改嫁。二强开始不大乐意，经不住众人软硬兼施，想着自己即将“不惑”，实在没有多少挑剔的资本，便同意见面。交往几次，都有些感觉，便坐下商讨具体事宜。

女方提出，彩礼随行就市，含“三金”拿个吉利数“一路发”（16.8万）；城区必须有房，首付按揭也行，至少三室两厅吧，便于孩子上学，也便于将来打工做生意。见二强有些迟疑，女方又说不急，啥时候城里定下新房，咱啥时候拜堂成亲……话中有话，软中带硬，多少有点不耐烦的意味。

这可愁坏了老王一家，毕竟物稀为贵、夜长梦多啊。这些年，老王不肯闲着，拖着病体种庄稼、喂牛羊，二强也起早贪黑接单送单，要说没有一点积蓄是假，但把缸底瓮底拨拉扫净，也就十多万元，勉强凑够彩礼，至于城区买房，想都不敢想，就是首付，也得二三十万呢。借？农村都是穷亲戚，有闲钱的家户不多。贷？拿什么抵押拿什么还？

万般无奈，老王通过表妹与女方达成协议，先给5万元“定金”，等按揭新房后再谈婚论嫁，以两年为期。老王清楚，有条高速公路要走他们村，已经测量过路线、登记过财产，一旦施工，就会赔付有关损失，这应该是有指望的。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是常有的事，老王不敢盲目乐观、麻痹大意，“一棵树上吊死”，“聚室而谋”后，二强报名参加培训，准备出国当海员，老王夫妇把几亩薄田交由大强打理，自己进城拾荒——没技术含量，没体力要求，没大额投入，没赔本风险，对他们老两口是无奈之举，也是不二之选。

很快，老王以每月300元的价格租了市郊两间小独院，又掏200元买辆旧三轮，开始走街串巷拣废品、收破烂，每天也有几十元、小百把收入。他们很知足，比侍弄庄稼强多了，曙光就在前头，“心病”逐渐好转。

生意开张半年，初冬的一个清晨，天空雾蒙蒙的，夫妻俩佝偻着腰照常出工。在南环交叉口，老王看见路上有几个矿泉水瓶，便停车调头去捡，被一辆呼啸而至的重型半挂车撞出三十多米……

人生无常，兴尽悲来。

拿着父亲的死亡赔偿金，二强含泪交了首付，提前履行合同，把新娘娶回了家。

可惜，父亲再也无法见证这一喜庆时刻，再也无法听到儿子的呼唤……

作者简介

李林洲，河南济源邵原镇人，原济源广播电视台台长、济源日报副总编。精研汉语言文学，长为诗词歌赋，尤善中国历史文化。现任邵州文化研究会副会长、《邵州古今》编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