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太阳一般（第五章）| 袁一舞

第五章

永不熄灭

在掌声和助威声中，嘉晴踏上了半决赛的赛场。

看台第一排，沈缘冲她挥了挥手。她望向沈缘，握了握拳。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这次的对手是以速度见长的泽水中学。

比赛开始两分钟，泽水中学就展现出了速度上的优势，频频快攻得分。和嘉晴对位的女生速度很快，但防守能力并不出色，流光中学通过嘉晴的个人突破勉强跟上了节奏，没有让分差拉得太大。下半场，快攻战术的弊端开始显现出来。随着体力的流失，泽水中学的速度慢了下来，反而被流光中学的传统进攻拖慢了节奏，比分一点点被拉近。
比赛还剩十几分钟时,球再次传到了嘉晴手中。她立刻一个假动作晃过对手,面对对方中锋的跳起补防，一记拉杆勾手上篮，将球稳稳打进,追平了比分。落地的那一瞬间，左膝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嘭”的一声，嘉晴跪着跪倒在往地上。
“嘉晴？”周子桐迅速跑过来。看台第一排，沈缘也立刻站起身。

嘉晴跪在地上，冲周子桐摆了摆手，右腿发力，站了起来，可刚走了一步，身体就猛地一晃。她低下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左膝
膝盖好痛！
“嘉晴，你没事吧？要不要换人？”周子桐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她抬起头，望向看台的方向，沈缘正站在那，双手抓着栏杆，严肃地看着她。
“不用。”她又试着走了几步，摇摇头，“不用换人。”
“我的愿望就是你在省大赛中拿到冠军。”
绝不能在半决赛就被淘汰！
嘉晴再次跑了起来。每次左腿着地，膝盖处就是一阵疼痛传来，她咬咬牙，竭力调整着呼吸。看台上，沈缘的视线跟随着嘉晴不断地移动，他慢慢皱起了眉头。
这场比赛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地结束了，观众们看到流光中学那个身穿12号球衣的小前锋不停地得分，将分差不断拉开，赢下了这场比赛。
“干得好，嘉晴！”周子桐高兴地拍了拍嘉晴的后背，“我们打进决赛了！”
“嗯……”嘉睛点了点头，不为人知地皱了皱眉头。

回程的车上，嘉晴一直一言不发。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嘉晴看见沈缘的身影出现在校门口。他招了招手，示意嘉晴过去。
“你明天还要上场吗？”他问。
“当然！”嘉晴瞪大了眼睛，“明天可是决赛！”
“不要勉强。”沈缘的目光移向她的左膝，“要是膝盖很痛的活，就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咦？”嘉晴愣了一下。沈缘竟然发现了？
“不要勉强。”沈缘又重复了一遍，加重了语气。
“我一定要拿到冠军。”嘉晴平静地说道。
“好吧，当我没说。”沈缘耸了耸肩，转身离开。
第二天热身结束时，嘉晴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膝盖一定是受伤了，就算把重心完全放在右腿上，左膝的疼痛还是一阵接一阵地袭来，一旦跑动起来，关节处更是像碎了一般痛到令人绝望。比赛即将开始时，嘉晴用手背抹了抹嘴唇，抹出淡淡的血迹，她已经无意中把嘴唇咬破了。
一定要坚持住啊！她无声地对自己呐喊道。
由于疼痛的侵袭，体力的流失也大大加快。虽然前十分钟她拼了命地进攻，但由对手是静思中学，她并没有拉开太大的分差。十分钟后随着体力一点点减少，她的速度渐渐慢下来，李瑶趁机开始疯狂追分。十四分钟时，分差已经被缩到两分。嘉晴再一次拿到球，不顾膝盖的剧痛向篮筐冲去。李瑶拦在前面，她一记地传球把球分给周子桐，猛地一个踉跄。周子桐出手中投，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没进。
嘉晴稳住身体，狠狠地咬紧牙关，膝盖微屈，腿脚发力，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向上弹起。一瞬间她痛得几乎昏厥，在被汗水模糊的视线中，她抬起右手，托住了正在下落的篮球，手腕前屈，篮球又再次飞向高处，“啪”的一声落入篮筐。
“好球！”周子桐大声喊起来。
落地的那一刻，嘉晴只感觉眼前一黑。一片灰暗中，地板飞快地向她逼近过来。“嘭”的一声，她重重地倒在木地板上，双手痛苦地捂住左膝。
周围有嘈杂的声音传来。疼痛让她眼前发乌，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她只感觉到周子桐的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扶着她往场边走去。
等一等……
我不要被换下去……

她想喊，但喊不出声。一阵晕眩中，她脚下一软，险些再次跌倒。
比赛还没有结束啊！
我不要被换下去！！
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一股力量，她奋力挣脱了周子桐的手，想回到场上去。
突然，一双更加有力的手抓住了她，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进耳中。
“不要再上场了。”
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她猛地清醒过来，所有的声音一下子响起，所有的画面一下子变得清晰，膝盖的疼痛仍然十分凶猛，几乎要将她淹没。
“木头？”嘉晴有些惊异地回过头。沈缘不知何时从看台下到了选手席，正站在她身后，一手按着她的肩膀。沈缘没再说话，是平静地看向球场。上半场还剩五分多钟，李瑶已经开始不停地突破得分。
“放开我！”嘉晴稍一用力，就又是痛得眼前一黑，她狠劲吸着气，试图站起来，然而按着她肩膀的手纹丝不动，用力将她压在椅子上。
沈缘轻轻扭过头：“身体为重。”
“我才不在乎我的身体！”嘉晴抓住沈缘的手腕，用力扯了两下，“我要上场！”

沈缘看着她，眼帘低垂，眼中有无法形容的复杂神情。他手指发力，抓住了嘉晴的肩膀，轻声说：“可我在乎。”

嘉晴愕然。沈缘的目光在她脸上掠过，又飘回球场上。她犹豫了一下，终于不再挣扎，安静下来。
短短五分钟时间，李谣已经将比分反超，而且下半场开始后势头仍然不减，转眼就拉开了十分的分差，比分来到57:67。嘉晴刚想站起来，沈缘的手就按上了她的肩膀。

“木头……”嘉晴仿佛已经不知道疼痛，顶着他发力的手缓缓站了起来，“我就算是死，也要死在球场上。”
听到这句曾经从自己口中说出的话，沈缘一怔，不自觉放开了手。嘉晴已走到裁判席旁边，平静地对裁判说：“我请求换人。”
不知为何，有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嘉晴抬起手，用力抹了抹眼睛，又眨眨眼逼回了眼泪。她回过头看向沈缘，沈缘站在原地没有阻止她，但眼中竟有深深的悲哀。
“你一定要上场吗？”他问。

“一定要。”嘉晴回答。

“可是你连站都站不稳了。”

“蠢木头……”嘉晴苦笑道,“那次练习赛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啊……”

“我不想留下一丝遗憾。”她转过身,直面球场，“我一定要上场，为了爸爸，也为了你。”

闻言，沈缘猛地抬起头。
一声哨响中，嘉晴再次踏上了球场。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所有观众都震惊于流光中学的小前锋。
最后十一秒，比分来到72：73，静思中学发球。

最后七秒，流光中学的小前锋断掉了对方的球。

最后三秒，流光中学的小前锋已经狂奔到了对方的篮下，晃过了防守队员，最后一秒，她托着篮球高高跃起，屏住呼吸，如同她曾做过几十万次的那样，

专注而又无比虔诚地将球投出。
时间归零。

篮球划出弧线，带着所有人屏息凝神的盼望，带着她的悲伤、痛苦、坚持和奋不顾身，带着一切的一切，缓缓地、令人欣喜地落入了篮筐。

“嘭——”球落地的声音在巨大的场馆中回荡着。

一片沉默。
裁判刺耳的哨声划破了寂静。

比分开始跳动。
73：73。
74：73。
比赛结束！
全场轰然炸响！！
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般，嘉晴精疲力尽地跪倒，额头垂在地板上，全身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我赢了……
我赢了！！！
她用双手狠狠锤了下地面，艰难又骄傲地站起来，挺直了身体。流光中学的队员簇拥着她，周子桐不由分说把她推上了领奖台。
接过金灿灿沉甸甸的奖杯，她不禁觉得，这奖杯的分量真是沉重啊。有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响起，她吐出一口气，露出笑容。
从领奖台走下，她把奖杯交给了周子桐。
十几分钟后，大巴车在校门口缓缓停下。嘉晴看见了沈缘的身影，却没有走向他，而是向另一个方向走去。膝盖的疼痛依旧剧烈，她恍然未觉，一瘸一拐地向前走着。

她看到了那熟悉的铁丝网，那熟悉的篮筐。那熟悉的地面。她拉开铁门，走进了那个野球场。
有风轻轻拂过。恍然间，她好像看见了那个小女孩被爸爸推着走上前去，爸爸对她说，如果你想成为球队的王牌，就必须战胜所有“打不过”的对手。
小女孩已经长大了。
可是爸爸，你现在怎么样了?
我做到了啊，我战胜了那些“打不过”的对手。
你的愿望，我终于帮你实现了。
你看到了吗？
你一定看到了吧……
球场外，沈缘看了她一会儿，转身默默离开。
嘉晴恍惚地向前走了一步，膝盖一软。她顺势躺倒在地，呆呆地望着天空。

阳光在她身上流转，用指尖轻抚着她的身体，勾勒着她的发稍，将她一寸一寸笼罩，覆盖。坚硬的地面硌着她的肩胛，但不知为何，她并不觉得疼痛，反而希望可以一直躺下去，不再起来。
也许是阳光大过刺眼了吧，她感到温热的泪水从眼角滑出，缓缓滑向耳后濡湿了耳廓，在温暖的光芒中，她感觉胸口某一个地方有一根绷紧的弦，正一下又一下充满生机地跳动着，让希望一点点充盈她的全身。

那是她的心。那是一颗经历过碎裂的剧痛，经历过悲伤的折磨，早已遍体鳞伤的心。但那也是一颗生机勃勃，炽热如火焰般永不熄灭的心。
“爸爸……”她喃喃着。
在灿烂的阳光中，她躺在她所热爱的地方，捂住早已布满泪痕的脸，失声痛哭。
她将如同太阳一般，永不熄灭。

作者简介

袁一舞，2010年生，目前是一名努力学习的初中生，闲暇之余热爱写作，用拙劣的文字写出自己心中的故事，梦想着成为一名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