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我站在老槐树下，那扇熟悉的木门半掩着，透出一丝昏黄的光。
奶奶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门边，她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我走过去，轻声唤了她一声，她的眼神这才缓缓聚焦到我身上。
她已经九十九岁了，不年轻了，说句不好听的，日子没几天了。
“孩子啊，你说你大姑，她怎么就不来看看我这老太婆呢？”奶奶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怨念，她的眼神中闪烁着泪光，仿佛每一道皱纹都承载着对女儿的思念和不解。
我心疼地看着奶奶，试图安慰她：“奶奶，大姑可能真的是太忙了，等她有空了，一定会回来看您的。”
但我的话听起来是那么苍白无力，连我自己都不信。
“忙？她能比我这个快入土的老太婆还忙？”奶奶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她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内心的痛苦，“我这一辈子，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就盼着她能好好过日子，常回家看看。可结果呢？她一走就是十年，连个电话都没有！”
我听着奶奶的话，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这些年大姑的缺席，对奶奶来说，是多大的遗憾和伤痛。我也曾试着联系大姑，但每次都是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奶奶，您别激动，身体要紧。”我赶紧扶住奶奶，生怕她有个闪失。她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每一次情绪激动都可能引发严重的后果。
奶奶喘着粗气，渐渐地平复了情绪。但她那双眼睛，依旧盯着远方，仿佛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她日夜思念的女儿。
“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总想着让她回来看我，可我有没有想过，她是不是也有她的难处呢？”奶奶突然叹了口气，语气中多了几分自责和反思。
我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奶奶说：“奶奶，您不自私。您只是太爱大姑了，太想她了。这是每个母亲都会有的心情。”
奶奶闻言，微微点了点头，但她的眼神依旧空洞而深邃。我知道，这份思念和遗憾，已经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里，成为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时光荏苒，几年的光阴在忙碌与担忧中悄然流逝。奶奶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家里的气氛也日渐沉重。冬日里，寒风透过窗缝，带着刺骨的冷意，让人不禁打颤。奶奶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却还是显得那么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每天，我都会抽空坐在奶奶床边，陪她聊天，尽管很多时候她只是静静地听，偶尔回应一两句。我会给她讲村里发生的趣事，讲我小时候的糗事，希望能让她开心一些。但奶奶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我知道，她在想大姑。
有一天，奶奶的精神突然好了许多，她拉着我的手，用微弱的声音说：“孩子，你大姑怎么还不回来啊？是不是我老了，她就不认我这个妈了？”
我鼻子一酸，赶紧安慰她：“奶奶，大姑她怎么会不认您呢？她只是太忙了，等忙完了就会回来看您的。”但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觉得心虚。
可我也忍不住奇怪，奶奶都这样了，大姑为什么就是不肯回来？
而我每次问母亲，她都是一脸地讳莫如深，一句话也不说，这让我心里越发觉得怪异。
那是一个寒风凛冽的冬日傍晚，奶奶躺在床上，呼吸声变得异常微弱。
父亲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一刻终将到来，他必须鼓起勇气，将这个隐藏多年的秘密告诉奶奶。他轻轻地握住奶奶的手，那双曾经为家庭操劳了一辈子的手，如今已经瘦骨嶙峋，却依然温暖。
“妈，”父亲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有件事，我一直瞒着您，现在我觉得是时候告诉您了。”
奶奶的眼神微微动了动，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但她没有打断父亲的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大姐她，她其实已经不在了。”父亲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我们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生怕看到奶奶那无法接受真相的表情。
然而，奶奶的反应却出乎我们的意料。她没有立刻崩溃大哭，也没有质问我们为什么隐瞒这么久，只是眼神中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后迅速被一种深深的哀伤所取代。她的眼眶渐渐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
“她……怎么走的？”奶奶的声音微弱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父亲犹豫了一下，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会更加残酷，但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是一场意外……我们都很伤心，但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您……”
奶奶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闭上了眼睛，泪水终于顺着眼角滑落，滴在了枕头上。那一刻，整个房间都静得只能听见窗外呼啸的风声和奶奶微弱的抽泣声。
我们紧紧地握住奶奶的手，给予她无声的支持和安慰。虽然我们知道这个真相对奶奶来说太过残忍，但我们也相信，让她知道真相，或许能让她在离世前得到一丝的释然和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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