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搓」出了一整个实验室！没有设备，他们自制仪器发表了中国第一篇 Cell

1979 年初冬，一架跃过重洋的飞机停落在首都机场。在熙攘的人群中，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正左顾右盼寻着什么。路过的人们怎么也想不到，身旁这个其貌不扬的青年，不久会成就我国生命科学领域的梦想。

1978 年，刚过不惑之年的陆德如前往瑞士日内瓦大学分子生物学系进修博士后，研究细菌病毒的基因表达。这在当时是炙手可热的课题，每年发表的论文都如雨后春笋涌现。自知已失先机的陆学者决定「改换门庭」，寻找新的研究方向。

日内瓦大学 图片来源：网络

在当时，日内瓦大学是整个瑞士的分子生物学中心，以卓越的生命科学研究享誉世界。他在与来自全球各地的学者交流信息、结交朋友的同时，对一个新的研究发现产生了兴趣：细菌中存在一种奇特的遗传因子，可以在不同遗传物质之间转移，并且被认定为普遍的遗传现象。

这个发现可非同等闲，况且细菌是容易操作的对象，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新鲜且足以有重大产出的研究课题。从此，他开始积极收集有关菌种，捕捉该研究的切入点，为回国后的研究做准备。

「手搓」实验室

一年后，陆德如海归回国，任职于中国科学院微生物研究所。根据当时微生物遗传学的进展动态，他建议以发现不久的大肠杆菌转座子 TnA 家族中的某些未知性质作为研究课题。

在那个拨乱返正、刚刚改革开放的时代大背景下，国内的科研尚才恢复重建，仪器设备还停留在六十年代的水平，甚至可以直接用差劲来形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而他的研究方向却是世界前沿领域。怎么办？

在现在人看来难办、办不成的事情，那时候的科研人总有办法。因陋就简，土法上马！循着所内土方法的好传统，他在领导的支持下，拉上王敖全、戴秀玉组建了三人小组。专业素养、不断钻研，在科学家精神的激励下，他们凭借自制恒温振荡器、温箱等一些简单仪器与上千套培养皿，用瑞士带回来的菌株构建了一系列菌种，并利用这些菌种进行了大量的 Tn2 转座试验。

这是前人较少涉及的道路，在一次次实验中，他们发现了一些细菌可移动遗传因子的新特性：采用 DNA 多聚酶 A 温度敏感的大肠杆菌使 Tn2 从 ColE1 型质粒 RSF1030 转座到大肠杆菌染色体后，回复实验证明所有 Tn2 插入都能精确的切离，恢复基因功能 Tn2 插入到 F』lacproB 因子能使插入位置相邻的区域发生缺失，几乎 67 个 Tn2 插入到 F 因子的事件中 65 个都与缺失相联在一起；虽然所有转座子都能促进缺失形成，但每个细胞的发生频率都在 10-3 左右，而 Tn2 引起缺失频率很高，这可能与 Tn2 及复制中的 F 因子形成共整合结构有关。仅仅半年多的时间，他们依靠实验写成了「大肠杆菌中转座子 2 转座特性」研究论文。

中国第一篇 Cell

此时，恰逢国际著名分子遗传学家、日内瓦大学米勒教授应邀来为我国举办分子遗传学培训班课，三人小组向他介绍了最近的工作与发现。他听后十分惊喜地说，「想不到你们在这样的条件下做出了这么好的工作！」并决定立即把文章推荐给《细胞》（Cell）杂志主编发表。

《细胞》杂志创办于 1974 年美国麻省理工学院，不久便锋芒直逼百年历史的《科学》（Science）和《自然》（Nature），成为生命科学领域的璀璨的桂冠。

不久，陆德如收到主编回信说，您的文章将于 8 月号发表，并且可免收发表费。此外，他提及，这是第一篇中国科学家的研究论文在他们的杂志上发表！

1980 年 8 月，《细胞》刊登了来自中国科学院微生物研究所的陆德如和王敖全、戴秀玉题为「The Transposition Properties of Tn2 in E. coli」的研究论文。就这样，中国大陆第一篇《细胞》文章诞生了！

在那个实验条件恶劣、自然科学百废待兴的年代，他们早早地叩开了生命科学领域的最高殿堂，向世界展现了中国生命科学领域的前沿研究水平，也让《细胞》从此成为国内研究者的学术梦想、追寻方向。

来源：百度图片

后来，当「《细胞》文章中国第一人」再回顾那些历程，他提及「在我国科研工作上要有所创新，其亘本之一是选题得当，也就是说要选择当时学科最前沿的，还没有探索过的领域的课题；而要取得成果的关键是要和本国的科研情况相结合，结合好了就会有创新，就会产生国际上没有的成果。」

他很少提及头上璀璨的光芒，也很少吐露成果背后无眠的夜晚和无奈的吁气。

从他身上，我们看见国际学者开阔视野、敏锐洞察、敢于创新、远见卓识的重要条件，也看见一代科研人持之以恒、兢兢业业的耐性与坚守。

但欢腾的生命科学研究者们怎么也没想到，在之后的四分之一世纪里，断代式的，国内研究员再也没有竞逐到一篇《细胞》文章。

直到 25 年后的 2005 年，我国科学家在《细胞》杂志上连续发表了三篇重要的研究论文。这次成果的涌现如同井喷一般，实现了我国生命科学领域长达四分之一世纪的梦想 —— 再次登上《细胞》这一最高学术殿堂。

而我们也不禁回想起，1980 年，那个风尘仆仆的青年，替中国寻到了叩开国际生物界大门的钥匙。

参考文献：

[1] 姜志萍. 总是走在前面的人 —— 访《细胞》文章中国第一人陆德如教授 [J]. 科学中国人,2006,(05):68-69.

https://worldscience.cn/qk/2006/3y/gwlt/609273.shtml

https://www.ebiotrade.com/newsf/2008-8/2008814163802.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