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明王朝1566》中,高翰文的发迹史是个谜。
从官场小白到商界大佬,短短四年的时间,高翰文走完了许多人一辈子都走不完的暴富之路。
这飘红的人生,简直是爽文的主角。然而,关于高翰文的财富神话,剧中并未有过太多的介绍,只是借着张居正之口,含糊其辞地说“没有官运、却有财运”。于是,四年下来,高翰文就成了淞江棉纺产业的行业巨头,几乎垄断了大半个市场。
误打误撞、我上我行。零基础、零经验,白手起家、火速暴富,高翰文愣是在四年内成为了全国最大的棉商。高翰文这样传奇的创业经历,不像是官场的小白,更像是商业的天才。
这种强烈的对比和落差,总给人一种不真实感。
事实上,对于高翰文变成高老板的经历,原著小说中曾经有过提及。在原著中,陈洪痛打百官之后,嘉靖将平息怒气、安抚情绪的工作就交给了裕王和徐高张。
在慰问百官之后,裕王和徐阶、张居正谈起了高翰文和他的商业帝国。
关于高翰文的生意,剧中是这样的。
徐阶答话了:“回王爷,臣的弟弟在淞江老家种的就是棉田。一直经营棉业,和高翰文常有往来。臣曾禀报过王爷,要想弥补国库的亏空,眼下这是最实在的办法。”
徐阶这段没有说完的话,原著里是这样写的:眼下最实在的办法便是在淞江扩展棉田、多织棉布,由朝廷指派商家统一专营,既可平抑市价,又能把平时被那些商人偷瞒的税赋都收上来。
“徐师傅。”裕王当即起了戒心,但也不乏诚恳,“这样的事情,最好不要让你的家人来做。”
“王爷训诲极是。”徐阶立刻回道,“臣正是为了避嫌,才和太岳商量了,让高翰文夫妇来做这件事。”
这段对白说得十分清楚,徐阶、张居正等人琢磨要在江南搞圈地运动、改稻为棉,实行朝廷指定商家、统一专营。
本来,包邮区的棉纺织业都牢牢地控制在徐阶及其家人手里面。但是,吃肉也好、喝汤也罢,都不能吃相太难看,基本的规矩和体面还是要有的。
徐家人不能赤膊上阵、亲自下场,所以才急需寻找一个代理人。
非官非商、白纸一张。高翰文就这样进入了徐阶的视线,成为了白手套最合适的人选。所以,高翰文能够迈上财富的巅峰,不只是他个人奋斗的结果,更是徐阶将他推到了这个位置。
高翰文在台前冲锋陷阵,徐家人在幕后运筹帷幄。因此,高翰文的棉业帝国,不过是徐家人的产业。毕竟,实际控制权一直在徐阶的手里。
这一套操作流程,古今中外,懂的都懂。
高翰文自己有几斤几两,枕边人芸娘最有发言权。关于企业家高翰文,芸娘曾对李妃说过这样两段话:
民妇恳请娘娘跟王爷说个情,不要让他跟官府、跟朝廷经营棉商。朝廷和官府的水比海还深,浪比海还大,民妇的丈夫没有这个本事,他驾不了这条船,过不了这个海。求娘娘开恩,放民妇陪着他回去,他再也禁不起挫跌了。
要论心机,论对付朝廷和官场的谋略,论通天的手段,民妇的丈夫都不及沈一石十分之一。沈一石到最后都被逼得一把火将自己烧死了。他不但没有沈一石的手段,更没有沈一石的心狠。他只是个书生,是个心比天高、却不知天高地厚的书生,自己却偏不知道自己没有这个才具。除了民富,没有人更明白他这是在往深渊里跳。
芸娘见证过沈一石的辉煌,也目睹了沈一石的下场。高翰文无论谋略还是手段,都连沈一石的尾灯都看不见。芸娘比谁都清楚,朝廷的水太深,高翰文根本把握不住。
沈一石的前车之鉴仍历历在目。因此,激流勇退、见好就收才是最好的结果。
其实,高翰文就是再傻,对于自己白手套的身份还是一清二楚的。那么,他为什么还心甘情愿地做工具人呢?
关于高翰文的心思,剧中曾借芸娘之口说过这样一段话,“他这次来一心是想着为朝廷做大事,好让高家认他这个子孙,让他认祖归宗。”
由于娶了芸娘为妻,高翰文被家族除名、移出族谱。这件事情对于旁人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但是在当事人高翰文的心里,却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站在现代人的视角,这件事或许无足轻重,但高翰文的时代,宗族文化根深蒂固、宗族观念深入人心。所以,为了能够回归家族、认祖归宗,高翰文甘于做白手套。
在古代,类似高翰文的故事比比皆是。
北宋名臣范仲淹年幼丧父,随母亲嫁入一户朱姓人家,并改名为朱说。二十多年后,长大成人的范仲淹上疏朝廷,要求认祖归宗、复姓更名,最终重新成为了范氏家族的一员。
嘉靖朝状元、万历朝首辅的申时行也曾有过三代归宗的故事。申时行的祖父曾经过继给舅家,改为徐姓。自此,祖孙三辈都以徐为姓。后来,徐时行长大后高中状元,特意上奏皇帝,请求恢复自己的族群。于是,徐时行彻底翻篇,申时行顶着新马甲上线。
这一类的典故,古代有很多。不过,范仲淹、申时行的经历告诉我们,改姓换名、认祖归宗也要遵循基本法,那就是一定经过朝廷批准,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有了这样的背景,我们再看高翰文的行为就合理得多。他由于纳妓为妻,被逐出了家族。因此,想要回归苏南高家的大怀抱,就只能建功立业、上疏朝廷。
在严党倒台的当晚,清流为了保护高翰文,将高翰文贬为庶民、永不叙用。因此,高翰文无法通过官员的身份来上奏朝廷,所以他只能曲线救国,选择经商并成为徐阶等人的白手套。
徐阶是个聪明人,所以才会选高翰文。不过,太会算计的人,一般命都不会太好。故事的最后,高翰文转投张居正,完成了对徐阶的背刺。
毕竟,一枚觉醒的棋子,迟早会反噬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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