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融合论之：文明的形态

纵览人类发展史中的各类族群（氏族、民族、国家），可以看到，任何时代、任何地区的任何一个人类族群，都是由一群具有善恶两念、名利双求、才能不一、背景不同的人员组成。每个人为了满足自身的物质和精神需求，在族群的科技水平和社会观念的影响下，在自我意识、意向性的作用下，与其他人员发生联系，形成各种社会关系。如亲子关系、夫妻关系、朋友关系、劳动关系、领导关系、盟友关系、敌对关系，等等。通过这些社会关系，大家有机地组合在一起，相互协作，相互斗争，共同创造财富以满足各自的物质和精神需求，共同解决族群存在的发展性根本矛盾问题。

笔者认为，在所有的社会关系中，权力关系、财富所有关系、财富创造关系和财富分配关系最为重要。（参见图 1-1 ：族群文明的总体形态示意图）

其中，权力关系是族群成员之间的领导与被领导关系。主要作用是规范族群的社会关系，维护内部社会秩序和防止外部侵略，以及对经济活动实施宏观调控。其运行总体过程是：在军队、监狱等暴力机构保障下，权力所有者（如皇帝、总统、总理）作出决策，执行机构和人员（各级政府部门）进行传达和监督落实，落实者（普通民众）将决策落到实处。权力关系必须要有效率。效率高可以促进社会稳定发展，效率低可能阻碍社会发展。

财富所有关系是族群成员分别占有不同财富数量而形成的社会关系。主要作用：一是界定财富权利，让财富拥有者可以对属于自己的财富进行不受干扰的支配、使用、交换和消费。二是激励财富创造，让财富拥有者可以利用自己的生产资料进行财富再生产活动，以创造更多财富，在实现自身利益最大化的同时，实现族群利益的最大化。三是规范财富创造和财富分配关系。财富拥有者为了扩大自身利益，会利用自己的资源组织生产活动，从而对财富创造关系进行规范；并对生产活动所创造的新财富进行分配，从而形成财富分配关系。四是优化资源配置。财富拥有者之间可以自由地进行商品交换活动，进而培育出市场。根据市场供需情况，自主地调整生产活动，推动生产资料的合理流动和优化组合，实现资源的合理配置。

财富创造关系是族群成员相互配合、共同创造财富而形成的社会关系。主要作用就是创造财富以满足人们的需求。从某一族群（民族或国家）角度看，经济生产和战争掠夺都是财富创造的重要手段。因此，族群的财富创造关系就包括了财富生产关系和财富掠夺关系。与权力关系相类似，财富创造更要有效率。其中，生产效率主要由劳动生产率、个体效率、集体效率和资源效率组成。四者分别取决于生产工具革新者、普通劳动者、组织管理者、财富拥有者的能力与意愿，以及国家的宏观调控。掠夺效率主要取决于军队破坏效率和掠获率。而军队破坏效率又决定于参战人员的个体效率、指挥员筹划组织的集体效率。破坏效率越高，就越能够战胜敌人，从而可以从敌人那里获得土地、财物和人口等财富。掠获率则是自己的战争消耗与从敌人那掠得财富之间的比率。国家和财富生产的组织者需要采取惩戒、物质奖励、精神奖励等措施调动参与财富生产和财富掠夺人员的积极性，以提高财富创造的效率。

财富分配关系是族群成员分得新创造财富而形成的社会关系。主要作用是确定新创造财富的分配比例。它是满足人们财富需求的重要步骤，也是通过物质奖励来激励财富创造的重要手段。通常来讲，生产性财富的分配是在国家当局强征税收之后，由组织生产的有产者（财富拥有者，即私有制的奴隶主、地主、资本家和公有制的国家）负责将剩下的财富在自身与有才者（工具革新者、组织管理者）、有力者（普通劳动者）之间进行分配。掠夺性财富的分配主要由国家主导，掠夺来的土地、人口等生产资料，武器装备等战争资料和战争赔款归国家；掠夺来的生活财物作为物质奖励，按军功大小分给指挥员和战斗人员，或者由参战的指挥员和战斗人员私下瓜分，谁抢得多就归谁。

权力、财富所有、财富创造和财富分配四种关系从组织领导、资产归属、财富创造、财富分配等四个方面达成了满足人们对物质需求和精神需求的充分必要条件。而其他社会关系不是以这四种关系为基础，就是这四种关系的衍生关系。

历史上先后出现多种权力关系、财富所有关系、财富创造关系和财富分配关系。其中，权力关系主要有君主制、贵族制、民主共和制，财富所有关系主要有私有制、公有制，财富创造关系主要有集体采集狩猎、农业家庭生产、工业协作生产和战争集体掠夺，财富分配关系主要有平均分配、不平均分配、按劳分配、按要素分配。

考察不同时代的四个社会关系，可以看到绝大多数族群的四种关系大体形成这样的联系：在解决族群根本矛盾的欲望驱动下，在军队、监狱等暴力机构的强力制约下，族群成员之间形成特定的权力关系；权力关系中的领导层规定和维护着特定的财富所有关系；财富所有关系中的有产者采用适当模式，将劳动者（无产者或少产者）组织起来，进行财富创造活动，形成财富创造关系；而且，有产者对新创造出的财富在自身与劳动者之间进行分配，形成财富分配关系。当每个人都分得恰当财富后，就可以自行支配、使用、交易和消费，实现物质需求和财富需求的满足，整个族群的根本矛盾也就相应得到一定程度解决。

然而，各个时代各族群建立其社会关系时并不是凭空想出来，而是受到科学技术和社会观念的无形制约和影响。其中科学技术主要通过制约生产工具和武器装备而影响财富创造关系，即有什么生产工具和武器装备就产生怎样的财富生产关系和财富掠夺关系。社会观念主要影响权力关系，君权神授和君权天授观念下通常建立君主制政权，人民主权观念下通常建立民主共和制政权。社会观念还通过权力关系而影响着财富所有关系、财富创造关系和财富分配关系。中国西周时期奉行“君权天授”和“尊尊”“亲亲”等理念，建立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下的土地所有制和井田制的财富生产关系、财富分配关系；古希腊、罗马奉行公民权理念，建立了公民私有财产和奴隶制的财富生产关系、财富分配关系。

一个族群的科学技术水平、社会观念和社会关系现状就构成了这个族群的社会文明总体形态。

——摘录自《变局·谋节——新制胜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