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喜欢诗词的朋友想必对苏轼这首《江城子》并不陌生。
初读这首词,其词句并没有什么特别出奇之处,但是越读越觉得韵味悠然,感情真挚,十分感人,因此,千百年来,这首词一直被誉为悼亡词中的名作。
这首词是1075年苏轼在担任密州知州时所作。当时,苏轼年近四十,他的第一任妻子王弗去世已有十年之久。正月二十日晚上,苏轼突然做梦梦到了王弗,醒来之后他悲痛难抑,于是写下了这首深情的《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
王弗是眉州青神县人,她是苏轼的老师王方的女儿。王方曾经在青神县中岩书院教书,少年苏轼被父亲苏洵送到那里读书。苏轼聪明伶俐,王方十分喜爱他。
中岩风景秀丽,青山如黛,溪水环绕,苏轼在那里求学的同时,也认识了聪慧秀丽的少女王弗。
在那个时代,女子的文采学识不受重视,王弗也从来没对苏轼说过自己曾经读过什么书,会不会写文章等。但是,能够吸引苏轼的女子想必有自己独特的气质,“腹有诗书气自华”,生长于进士之家的王弗虽然未必能够学富五车,但是必然颇通诗书。
1054年,也就是苏轼进京赶考之前,父母为他安排婚事,娶了王弗为妻。
新婚燕尔,一个是知足常乐的豁达少年,一个是知书达理的聪慧少女,两个人的感情非常好。
作为历史上鼎鼎大名的诗词大家,沉浸在幸福中的苏轼怎么会不留下记载欢愉时光的文字呢?新婚后,他就写了这首《南乡子·集句》,夸赞妻子美貌的同时,也记录下自己欢快的心情:
寒玉细凝肤,清歌一曲倒金壶。冶叶倡条遍相识,净如。豆蔻花梢二月初。
年少即须臾,芳时偷得醉工夫。罗帐细垂银烛背,欢娱。豁得平生俊气无。
所谓“集句”,就是用前人或者别人的诗句来写成新的作品,苏轼这首就是如此。此时,他应该还处在“学诗”的阶段,所以这首词通篇使用前人的诗句。
但是,句子是别人的,欣赏的眼光和快乐的心情却是自己的。苏轼夸赞妻子肌肤如玉,相貌清俊,唱歌的嗓音也清亮动听,她正是豆蔻年华,身姿婀娜而善舞。
苏轼深知青春时光稍纵即逝,但是他还是愿意在妻子的陪伴下,度过更多的欢乐时光。
1059年,王弗生下苏轼的长子苏迈。此时,苏轼已经考中进士,在欧阳修的赏识和推荐下,苏轼在京城名声大噪,他每完成一篇新作品,马上就会被人们争相传诵。
苏轼本来就是个豁达乐观的人,和后来多次被打击、被贬谪相比,这段时间显然应该是他一生中最满怀希望的日子:妻子贤惠知礼,儿子出生,家族后继有人;自己初入仕途,已经得到受人敬仰的老前辈欧阳修、梅尧臣等人的欣赏与提携,一切看起来都是平和美好的样子。
1060年,苏轼被授予河南府福昌县主簿的官职;欧阳修认为苏轼才识过人,于是将他推荐到秘阁。
王弗一直跟随在苏轼身边,她在照顾家庭和孩子的同时,也经常适时提醒苏轼的言行。
苏轼为人洒脱,和人交往时往往畅所欲言,少有顾忌。王弗了解他这一点,家中来客人的时候,王弗就会在屏风后注意倾听苏轼和来人的谈话,然后对来人做出适当的评价:这个人是有意要讨好你,他总是顺着你的话说,有见风使舵之嫌。这种人你不用和他说太多;那个人现在虽然和你亲近,但是他的表现不合常理,恐怕你们的交情不会长久。
苏轼发现,王弗说这些人的情况经常能够说中,所以他在接人待物方面就会听从这位贤内助的建议。两个人的感情一直十分融洽而甜蜜。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用白居易的这句诗形容苏轼和王弗的感情生活非常合适,1065年五月,两个人结婚的第十一个年头,27岁的王弗突然病逝于京城,此时他们的儿子苏迈只有6岁。
苏轼痛失爱妻,他的身心都备受打击,因为一时不能送王弗回眉州,王弗的灵柩只能暂时停放于京城西门处。
第二年四月,苏轼的父亲苏洵在京城去世,苏轼和苏辙于是扶护苏洵和王弗的灵柩送回眉州安葬。
王弗去世后殡于京城时,苏洵曾经嘱咐苏轼:“妇从汝于艰难,不可忘也。他日汝必葬诸其姑之侧。”
王弗在你艰难的时候跟随你,你不能忘了她,将来一定要把她埋葬在她婆婆的身边。
苏轼遵从父亲的嘱咐,将父亲与母亲合葬之后,将王弗埋葬在自己父母坟墓的西北方向,亲自为她写下墓志铭,怀念她聪明文静、待人端庄严肃的一生。
然后,苏轼和苏辙兄弟二人亲手在山上种下了三万棵松树。
1075年,苏轼被派到密州担任知州。此时,他又经历了十年朝堂风雨,因为反对新法和王安石政见不合而备受打击,他的心境与以往大有不同,但是对妻子王弗的深情却仍如往昔。
这一年的正月二十日,苏轼做梦梦到了王弗,梦醒之后,和王弗相处的往事都涌上心头。深沉的思念,别离的凄凉,都凝聚于笔端,写成了这首流传千年、感人至深的《江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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