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下,彩旗飘飘。
一百多名建筑工人正在建筑工地上进行技术比武。
参赛的人群中,有年过半百,实践和理论都非常丰富的老工人。也有初出茅庐的中专、中学生。唯独只有你是初中生,而且还是一名小姑娘。在别人眼里,你的身骨太瘦小了,你的基础太差了,你的经验太不足了,何况,你又还是唯一的一名女选手,在这个高手云集的竞技场,你的力量是那样的渺小,那样的不起眼。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比赛。大家都这么说。大家热切的目光都投给了高大威猛的男性工人。
然而,你却给了他们一个意外。在众目睽睽下,一个貌不惊人的你,干出的活是如此的完美、漂亮,以至正在干活的男人都不干了,傻愣愣地看着你笑。评委们意识到犯一个错误后,不约而同地给你打了一个个最高分。
你终于脱颖而出,成了竞技场最风光的女人。
你手捧奖杯,幸福地笑了。
你把奖杯吻了又吻,幸福地哭了。
是啊,为了这一刻,你不知付出了多少汗水与心血。
八年前,你还是一个扎着羊辫角子的小姑娘。你看到简陋的工地时,不禁泪流满面。你很失望,与你心目中的工作场地相差十万八千里。你虽然很失望,但你的梦想还在。你从小就希望自己成为一名建筑师,能够亲手建造一栋漂亮的房屋。这梦想最终稳定了你的军心。
其实,建造房屋的地方,能有舒适的环境吗?
这道理你懂。你只是最初不开心,慢慢地你就适应了,并悄悄地爱上了这一行。
你文化程度不高,参加施工后,你立即感到了知识的缺乏。你很后悔当初没有多学一点知识。你开始亡羊补牢。
你一头扎进了知识的海洋,那样如饥似渴。为了学习,你经常忘记了吃饭和睡觉,甚至忘记了谈恋爱。28岁那年你才匆匆结了婚。而且婚期是一推再推。你是多么想多学一点,再多学一点啊!
你的认真与执着,使你虽然没有正规文凭却有独挡一面的本领,成了工地上技术骨干力量。工地上有很多技术性难题都要靠你去解决。你的施工方案,使工地施工累创奇迹。
自然,你的名声在社会上传开了。一些私营企业老板找到你,要你去他们那里干活,工资是你现有收入的五倍。你的朋友们由衷地为你感到高兴,都说你时来运转,要发大财了。他们纷纷跑来,问你什么走。你说我是企业把我培养起来的。现在企业正是用人的时候,我不能离开企业,我的良心也不允许我这样做。你的一席话,把他们全说哑了。
你真是一个善良的人。你的善良也决定了你是一个正直的人。你负责的工地,自然少不了进材料。于是,很多人都找上门来,包括你的一些同事、朋友、亲戚,都要你进他们的材料,并且在价格上往向抬。你左右为难了,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答应,不符合你做人的原则。不答应,大家的面子又挨不过。你想来想去始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你只好用大道理、小道理去说服他们,说这样做绝对不行,只能按制度办事。你一边说一边还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弄得他们一个个手足无措,只好在你诚挚的面前败下阵来。他们虽然背后对你还是有怨言,但大部分人最终理解了你这颗心。因为他们都知道你是认真的人,也不会做损公的事。
很多人都说,你这种认真劲还体现在工作上。一次,你所在的班在组绑扎钢筋时,把间距弄大了。这是一段不长的柱子,并不需要承载多大的力。按理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由此还可节约一些钢筋。然而,你却不干,硬是把绑好的钢筋,全部拆卸重来。别人不愿动手,你自己动手,一一根钢筋抽出来,重新进行绑扎。你忙碌到大半夜,忙得满头大汗,直到合格你才恋恋不舍回到家里。
你丈夫出差去了。只有儿子一人在家。你回到家里时,你的儿子已经睡着了,眼角挂满了泪珠。是的,因为你过失,你的儿子饿到半夜。
你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至少你不称职。因为你的心已被工地牢牢栓住。你一年的时间几乎有一半不在家。你儿子想多看你一眼也成了奢侈品。你儿子对你意见很大,说你再不回来,我恐怕不认得你了。你心里很愧疚,知道欠了儿子很多很多,有一次你准备弥补,带儿子出去玩,让儿子享受快乐。你正准备成行时,工地上来了电话,说一个难题非得你去解决。你儿子看见你心绪不宁的样子,知道你又开始想工地了,立即把嘴巴翘得很高。你只好在儿子脸上亲了又亲,许愿说下次一定带你出去玩。这样的话你曾说了许多遍。这次你又说了一遍,并且还和儿子拉了勾,说拉勾不许骗人。说着,说着,你眼泪差点掉落下来。这样的话,你没有一次兑现过。你心里很难受,觉得再不能这样骗儿子了,这次一定要兑现。然而,电话来了一遍又一遍,说的都是工地上的难处。你心软了。毕竟工地上的事是大事,儿子少玩一次就少玩一次吧,以后还有机会弥补。你抹了抹眼里的泪水,把儿子安顿好后,义无反顾去了施工现场。你一旦扑在了工作上,几乎又把家丢在脑后。
你忘了家,忘了儿子,却忘不了别人的孩子。工地上,有一位精神病患者,带有一位10岁的男娃。没有女人的家庭是不完美的,何况还是精神病患者的家庭。父亲清醒的时候,男娃还有一顿饱饭吃。如果父亲病情发作,男娃不仅吃不上饭,而且还要被父亲打得鬼哭狼嚎。男娃真是说有多苦就有多苦。是你站了出来,组织工地上的一帮女工,轮流去照看,帮他洗衣做饭,并联系学校,安排男娃去上学。父亲感动极了,直挺挺地跪在你面前,恭恭敬敬给你磕了一个响头。男娃激动得语无伦次,禁不住喊道:“妈妈,妈妈,你是我的亲妈妈。”
你做这样的事真是太多了。你就是这样一个人:喜欢把别人的困难扛起来,时时刻刻方便别人。为此,你多次受到单位的表彰,评为优秀女工之类。但你总是把这些荣誉看得很淡。你说这样的事其实任何人都会做的。
有人不理解,说你傻,不懂得珍惜和享受。
你却说我是傻。如果能这样傻下去,我愿傻一辈子。
你这个女技师,真叫人又恨又爱。好一个傻技师。当今社会,你这样的傻子真是太少了。
你的姓名叫女人,建筑工地一名普通的女工。
(李苏章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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