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中国传统乐器面临失传？

“如何看待中国传统乐器面临失传？”

前些天看到音综节目抛出这个话题，不禁有些感想。

节目中的南音琵琶发展自一种四弦直项琵琶，前身是四弦曲项琵琶，无论形制、材质、结构，还是演奏方式与音色，都是本土乐器与波斯乐器相互融合的结果。如今，它传播的范围和为大家所熟知的程度都远远不及常见的琵琶，延展开去，金、石、土、革、丝、木、匏、竹；琴、瑟、筑、筝、钟、铃、镈、铙……中国绝不缺乏传统乐器，似乎有更多传统乐器面临着传承的困境。

乐器的来往兴衰与其它领域里的情况一样，处于不断的变化之中，大多数乐器的传播度或有起伏，却多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如果问题只像表面上说的，是某一种传统乐器面临困境，那似乎不是太过严重的问题，但是我们看一下弹拨乐器家族的趋势，有两点值得注意：一是有更多的中国传统乐器知之者甚少，例如秦代的琵琶——阮咸；二是同样由波斯乐器发展而成的吉他在近现代获得了很好的传播，甚至跻身于世界三大乐器之列。

乐器的传播和传承受到很多因素的影响，最重要的之一是人们的欣赏习惯和演奏习惯。乐器没人演奏的更深层次原因恐怕在于人们的欣赏习惯发生了巨大变化。

大多数人欣赏音乐要获得的是感受，这感受产生于听众、乐器、播放设备和演奏者的交互之中。播放设备是记录和传播工具，乐器是演奏工具，形式和奏法在各个时代都会因着当下的音乐的接受程度而变化。换言之，乐器只是“器”，音乐才更近乎于“道”。

西方通过复调音乐的立体化呈现波澜壮阔，中国的很多传统音乐，通过线性描绘营造高山、流水，松、竹、梅，雾、雨、雪等等绝美意境。东西方音乐在人类的文化海洋里不时殊途同归，带给持有不同审美观的我们以同样无尽的畅想与幻梦。琵琶音乐是其中一种，上承秦汉传统，又融合了国内各民族和外来民族的元素。

然而，在面对后现代社会的碎片化、直观化刺激时，它们均不占优势。 在后现代社会，大多数传统曲目营造的意境在刺激耳膜和大脑上比不上流行歌、口水歌，甚至洗脑神曲。 听众不再接受复杂的意象、恢弘的想象、空灵的境界，只剩下简单的“无需思考，爽一把就完”；大家不再有时间和精力留给传统音乐，失去了受众，这些复杂且精妙的演奏技法和乐器失传怎能不在眼前？ 此时此刻，谈论中国传统乐器面临失传这一话题似乎太过表面——部分中国 传统乐器的传承面临困境，更基础、更广泛、更深厚的问题或许是“中国传统音乐为何面临困境”，“传统音乐为何面临困境”。

来自洗脑神曲的巨大冲击，与时代变迁的大环境有关，恐怕无法简短说明。而我国传统音乐与西方音乐在同一个文化和审美层面上面临的激烈竞争，或可试着和大家一起聊聊如何看待。

全人类的时间与精力总量是一定的，文化的生存就是其囊括的模因对这有限的时间与精力的争夺，没有哪种模因能够置身事外。与其它文化形式一样，不同音乐文化的冲突避无可避。变化和竞争对于单一模因来说或许是残酷可怕的，但是针对某类文化整体而言，这类变化和竞争不但并不可怕，反而因为竞争、选择与融合，它们才能诞出更好的模因，生生不息。中国绝不缺乏传统乐器，更不缺乏传统音乐。即便总有乐器和音乐泯灭于历史长河，却也总有新的乐器和音乐。茫茫的未知或许让大家困惑、担心，忧虑在文化海洋里占据的范围是否会越来越少乃至消失不见；但是我们要意识到，除非自己放弃了努力，否则没有理由丧失信心。只有彻底躺平的才是没有未来的，“天定者胜人，谓前因之难转也；人定者亦可胜天，谓兢业修持，则前因不足恃。”不相信自己，就没有未来。所以，“我们要坚持道路自信、理论自信、制度自信，最根本的还有一个文化自信。”

中国传统音乐是光辉灿烂的中国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在过去的年年岁岁里，其演变从一个侧面体现出了中国文化在世界文化海洋里的位置。这历史十分重要，我们不该视之为无足轻重。未来亦十分重要，我们没有必要妄自菲薄。新的乐器总会造出，新的音乐总会诞生，新的习惯总会形成，新的文化总会出现。时光前行，只需努力。未来尚未确定，也无人知晓。

中国琵琶曾经传到东亚其他地区，发展成现时的日本琵琶、朝鲜琵琶和越南琵琶。相信只要相信自己，坚定不移地努力奋斗，中国人创作的音乐、积淀的文化也一定可以传到世界各地，在彼此的碰撞交汇中诞生崭新的可能，诞生更为有力的生命。

对比德国新中世纪乐队 CORVUS CORAX（渡鸦），他们在 30 多年间复苏了多少欧洲传统乐器？取得了多好的传播和文化效果？

相信，是一个很重要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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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Demogorgon

排版 闵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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