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几乎赤身的女人,躺在憋闷的地下室,等待主人投喂的饭菜来活下去

0
分享至

【本文节选自《刑侦夜话V:被囚禁的女人》,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1

憋闷阴暗的空间内,终日见不到一丝阳光。空气中充斥着人体排泄物难闻的气味儿。

几乎赤身裸体的女人,蜷缩在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毛毯上,她一动不动,眼神空洞麻木,仿佛一具温暖的尸体。

一张灰蒙蒙的网躺在角落里,纤细的丝仿佛将空间切成了密密麻麻的整齐小块,网的主人缓慢爬动,靠近黏在上面的猎物。

头顶传来开锁声,很快,厚重的木板被拉开,阳光从地窖的入口倾泻下来,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女人转动眼珠,缓缓朝前伸出手,触摸那块温暖的土地。

但很快,随着木板被合上,她就如受惊吓的小动物般,飞快把手缩了回来。

一个男人顺着梯子爬下来,手里端着一碗凉透的饭菜。他先是把碗放在女人够不到的地方,才嘬了口牙花,晃悠悠走过来。

“等会儿你要是不给俺点儿反应,俺就不给你吃饭了,水也端走……”男人一边解皮带,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顺手从旁边的柜子里扯过一件情趣内衣,丢在女人身上。“穿上,这么些年了,还没学乖。”

女人朝饭碗的方向看,不觉咽了下口水,她在男人的催促下,如提线木偶般僵硬地爬起来,捡起那件几乎没什么布料的“衣服”。

角落里,蜘蛛爬到了猎物身边,小虫无力挣扎,安静等死。蜘蛛却并不急着享用,而是不疾不徐地围着它爬了一圈,姿态冷漠地欣赏着落入网中的猎物。

开往赵家村的大巴车,在崎岖蜿蜒的山路上行驶,破旧的土路让人随着座椅上下颠簸。金煜脸色苍白,捂着胃部,几乎要把先前吃进去的拉面再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晕车药……”他扒拉着陈海峰的肩膀,有气无力道:“我为什么没买晕车药!”

邻座的女人看他模样清秀,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递过来一块乌梅。“小伙子,你含着,一会儿就好了。”

金煜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接过乌梅,嘴跟抹了蜜似的说道:“谢谢姐姐。”

女人四十上下的模样,被金煜逗笑,揽住坐在她身边的小男孩。“小伙子真会开玩笑,我儿子都这么大了。”

小男孩儿却不满被母亲打扰,挣脱她的手,面朝后趴在椅子上,聚精会神道:“哥哥,你接着讲,然后呢?”

后座的男人跟金煜差不多年纪,正一边剥着小男孩送给他的橘子,一边侃侃而谈地编故事。“然后我就把那个小偷抓住了,扭送公安局。当时他还想跑,让我翻墙追上去,一个擒拿手……”

男人比划了几下,金煜忍不住笑出声,朝陈海峰挤眉弄眼道:“这家伙真能吹,就他那小身板还抓小偷。”

陈海峰瞥了眼金煜,想起二人初次见面的场景,真情实感提醒道:“你这小身板也翻过学校围墙。”

男人听到他们的对话,正巧二人身后的座位是空的,便挪过来搭讪道:“我看你们是外地人吧,上车的时候也没带行李,到赵家村探亲吗?”

金煜自然不能说他们是来抓人的,索性耍无赖,原封不动地还回去道:“你也没带行李,外地人来探亲?”

“我不是。”男人像是早有准备,晃了晃挂在胸前的照相机。“我叫郑森,来采风的。”

陈海峰看了看他,收回视线,有些冷漠道:“采风?巧了,我们也是。”

车子走过最难的一段山路,重回高速,途径最后一个休息站时,众人陆陆续续下车活动。金煜从厕所放水出来,见陈海峰站在隐蔽的拐角处抽烟,便走过去。

然而还没等他说话,陈海峰就听到声音转过头,做了个嘘声的手势。金煜满头问号,放缓脚步走过去,听见有人在拐角的另一边打电话。

“放心吧组长,我一定能找到证据,做独家新闻!”叫郑森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朝电话里的人说道。

“原来他是记者啊……”金煜小声嘀咕。

倏然,陈海峰上衣口袋里传出一阵来电铃声。在场三人皆没料到,郑森吓得一哆嗦,惊慌地转过身。

陈海峰索性不再隐藏,一边接通电话一边插着兜走出去。来电的人是林科,告诉陈海峰自己已经去过监狱,可惜没从神父口中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对面的郑森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知道了,等我回去再说吧。”陈海峰挂断电话,神色如常,甚至朝郑森点了点头,坦然道:“郑记者,你要去赵家村调查什么?”

2

“你……你偷听我说话?”郑森没见过被撞破还能这么淡定的,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俩人身份不一般,警惕道:“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值一提。”

“是吗?独家新闻,听上去可不一般啊。”金煜啧啧两声,继续耍宝道:“干脆这样,等会儿我回大巴发动一下群众,既然大家都是赵家村的,说不定有什么小道消息可以提供给你。”

郑森气得胸口起伏,这家伙摆明了在威胁,但现在放弃又有点儿不甘心。思前想后,他决定赌一把,赌眼前的两人有自己的事要解决,不会阻挠他调查。

郑森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陈海峰。“其实……我是来调查贩卖人口的,我怀疑赵家村有人扣押被骗子卖来的城市女孩。”

陈海峰盯紧郑森,心里已经信了一多半,这种事在封闭的山村确实常有发生。每年全国被拐卖的妇女有数千人,其中绝大部分是被骗进传销组织,剩下的又被卖到农村,只有极少数被送出国或摘掉了器官。

赵家村藏在山里,村民普遍只有小学文化,又鲜少于外界接触,法律意识淡薄得可怜。

“下次编造身份,别再说自己是采风的了,摄影师不会只背一个摄像头出门。”陈海峰弄清了郑森的身份,便不再为难他,转身朝大巴方向走去。

“喂!”郑森没想到他说翻篇就翻篇,顿时有些傻眼,下意识道:“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金煜反问道。

“你……你们……”郑森语塞,大家萍水相逢,难道还能帮忙一起调查不成。但他就是觉得这两个人有些古怪,尤其是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他身上有种自己熟悉的气质,但郑森一时间又无法对号入座。

金煜跟在陈海峰身后,见郑森仍站在远处,便撞了撞他的肩膀道:“咱真不帮忙吗?”

陈海峰摇头道:“再看看,听他电话里的意思,这事儿也没十拿九稳。万一是乌龙,我们没必要淌浑水,还是先抓到Penny何重要。”

这些被拐卖的女人,失踪超过48小时后,即便是报警也很难再找回来。电视里报道的,只是极少一部分幸运儿,更多的失踪者则彻底和家人失去联系,生死不明。

很快,大巴车重新上路,在颠簸中行驶了半小时,终于到达目的地。

赵家村是个偏远的小山村,说艰苦倒也人人能吃饱饭,说富裕又没到家家盖房子买汽车的地步,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存在着,不被外界所熟知。

陈海峰不知道梁庆友的详细住址,只从小人村的演员口中得知他是这个村的人,下车后二人在招待所落脚,休息了片刻便朝老板打听姓梁的消息。

“庆友啊,他前些天是回来了。”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二人。“你们找他干啥?”

“是这样的。”金煜挤出笑容,开始熟练地忽悠人。“我是小人村的员工,这位是老板的侄子,梁大哥离职是我们的损失,老板让我们务必把人请回去。”

“哦,这是好事儿。”老板大概和梁庆友挺熟,听到小人村便收起将信将疑的目光,换了副口吻道:“出了我这门往右拐,直走到头再往左……”

二人根据老板指的路找过去,果然见到两扇和描述中几乎相同的深红色大铁门。金煜上前敲了敲,左邻右舍传来犬吠,梁庆友的房子却半点儿动静没有,似乎家中并没有人在。

“这家伙装死呢。”陈海峰倏然指了指正冒着白烟的烟囱,退后两步,挽起袖子道:“这墙不高,我先翻进去,再给你开门。”

金煜刚想说我来吧这事儿我熟,铁门就发出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二人低头,只见一个身高大概一米五左右的男人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冷眼注视他们,用不怎么友好的语气警惕道:“你们找谁?”

“找你,问一个人的下落。”陈海峰不给他关门的机会,一手撑着铁门,金煜趁机挤进去,把梁庆友逼得退后几步。

“干什么你们!”后者既惊且怒,操起一根竖在墙边的铁棍。

“你有没有见过这个女人。”金煜打开Penny何的照片递过去,梁庆友虽然举着棍子,但在他们眼中实在构不成威胁。

“没……没见过。”男人避开金煜的目光,眼珠不自觉向右转。

“真没见过?”金煜挑眉。

他挡在梁庆友身前,陈海峰趁机把院子里的三间屋子都看了一遍,厨房在烧火做饭,陈海峰掀起锅盖看了看,菜量确实是一个人吃的。

院子里,梁庆友被二人的举动激怒了,黑着脸道:“你们赶紧滚,不走我可叫人了。”

金煜见陈海峰出来朝他摇头,立刻换上一副笑模样,好言好语道:“误会,都是误会,我们这就走。”

二人离开后,梁庆友才松了口气,他重新锁好门,阴沉着脸,走到院子角落。仔细看,这里的地面和周围稍有不同,似乎颜色更浅些。

梁庆友蹲下身敲了敲,不多时,正方形的土块竟被从里掀开,原来这下面还隐藏着一个不起眼的地窖。

Penny何顺着梯子爬上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居高临下打量梁庆友。后者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强自镇定道:“我什么都没有说,他们已经走了。”

“你是没说,可惜演技太差。以陈海峰的老练,想必已经有所怀疑,盯上你了。”

3

从梁庆友家出来,金煜就忍不住道:“这家伙心虚得很,接着逼问他肯定会露馅儿的。”

“Penny何下落不明,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盘,天高皇帝远,把梁庆友逼急了更不方便行事。”陈海峰当然知道姓梁的有问题,恐怕已经见过Penny何了,但人确实不在他家,眼下还不到鱼死网破的时候。

二人不急着回招待所,边说边在村子里随意溜达,不知不觉间就往西走出去很远。倏然间,陈海峰闻到空气中有股焦糊味,一抬眼便远远看到前方院子里冒出滚滚黑烟。

“着火了!”他拔腿便跑,金煜连忙跟上。

起火的院子很大,涵盖了三层小楼。但周围的房子都距离较远,没有紧挨着的邻居,因此第一个发现情况不对的是走在路上的陈海峰。

二人跑到门前时,火势已经变得不可控,四周陆续有村民出来,喊叫声乱成一片。陈海峰脱下外套,正准备冲进火场救人,就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跌跌撞撞跑出来,一头栽倒在地。

金煜试图把人扶起来,但对方人高马大,一时间竟没有搀动。陈海峰便上来搭把手,拖着他远离火场。

“杀人了……杀人……全都死了……全死了啊!”男人神志不清,嘴里不停嘟囔着,最后头一歪晕了过去。

“叫救护车。”陈海峰嘱咐完金煜,便咬牙冲进起火的院子。

里面到处浓烟滚滚,熏得人睁不开眼,陈海峰猫着腰,抹掉不由自主淌出来的眼泪,四处巡视。几米外,一个倒在血泊中的小男孩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孩子大概是被烟呛到,苏醒过来,又动弹不得,像只垂死挣扎的虫子,在原地蠕动。

陈海峰弓着腰将孩子抱起来,临出去前,他看到斜前方的好像是厨房的地方还倒着两个人影,不过那里已经被大火吞噬,显然再无施救的可能。

赵家村没有派出所和消防队,从县城赶来期间,村民已经自发性地组织了灭火。侥幸生还的大人和孩子,也被抬到医务所急救,等着救护车来把人拉走。

陈海峰怕破坏案发现场,便以身作则站在外面,阻止其他想上前的村民。由于他刚才冲进大火救人的举动,大家或出于佩服或心存感激,虽然略有不满,倒也没有为难他。

“俺们没文化,可不懂什么破坏现场,不过警察都在路上了,大家就等等吧。”有人说道。

“谁是你们村长?”陈海峰问道。

“喏。”那人朝烧毁的房屋努了努嘴,唏嘘道:“俺们村长八成就搁底下埋着呢,造了什么孽呦。”

大火扑灭后,院子里冒着白烟,四处都是烧焦的糊味儿,混合着挨挨挤挤的村民身上的汗臭味儿,熏得金煜阵阵反胃。

原本费心建造的小楼也烧毁了,变成乌漆麻黑的破房子,只剩下钢筋水泥骨架,看上去凄惨瘆人。没想到,起火的竟是村长家。

到赵家村的路实在是不好走,大概一个小时后,警方才到现场,这还是听说发生了重大命案,一路飙车赶来的。打头的是名三十来岁的瘦高刑警,其他人都喊他李队。

很快,受害者人数被清点出来。

村长叫赵德富,妻子吴彩霞;儿子赵胜利前些年成了家,儿媳陈秀华生了个孙子赵财俊;同住的还有女儿赵二妞和女婿王大刚。

这是一大家子人,但除了王大刚自己逃出来,赵财俊被陈海峰所救外,其他人皆葬身火海。

悲剧之下,众人不曾料到的是,案发现场竟然还发现了另一具无名尸体!

从遗体特征看,这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她全身上下都被烧焦了,已经辨认不出原本的样貌。女人倒在儿媳妇陈秀华对面,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把刀柄被烧坏了的菜刀。

陈海峰清楚的记得,王大刚逃出来时,嘴里喊着杀人之类的话,他和小男孩的身上也都有严重的刀伤。因此这把菜刀很可能就是凶器,而这个莫名出现的神秘女人,恐怕也跟案情脱不开干系。

“我听他们说,这个村子里并没有失踪人口,村长家里死的这个女的,谁也猜不出是什么来头。”金煜从人群中挤出来,凑到陈海峰身边,像个传话筒一样转述自己打探来的消息。

“对了!还有一件怪事!”他喝完陈海峰递来的水,喘了口气,一抹嘴道:“这事儿邪门,村长和他女儿都死在厨房里,法医验尸的时候,发现那个叫赵二妞的女人,烧焦后还死死抓着她爹的脚踝。”

这个姿势太奇怪了,看上去像是……赵二妞在阻止自己父亲逃出去。当然,也不排除人在慌乱中,下意识抓住身边的救命稻草不撒手。

陈海峰摸了摸下巴,倏然,他在人群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那个跟他们同路乘大巴来的,叫郑森的记者。

4

郑森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并在犹豫片刻后,从人堆里挤了过来。

郑森搓了搓手,干笑两声道:“听说那孩子是你们从火场里救出来的,两位果然不是一般人。”

“记者同志,不去调查你的人口拐卖案吗?”金煜压低声音,半玩笑半挖苦道。

“这不是眼前又出来一起杀人案吗,说起来……我已经打听到这个村子里,谁跟村长积怨深了。”

郑森有些得意,连语调都扬上去不少,“虽然算不上独家,但知道的人不多,至少警方一时半会儿还问不出来。”

“我看你刚才去打探消息的模样挺积极,不如我们联手吧。”郑森东扯西扯绕了一圈,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我有线索,你们有能力,这不是刚好。”

陈海峰挑眉,他已经不是刑警了,赵家村的案子又跟神父没关系,按理说不该趟浑水。但既然碰上了,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他有种刨根问底,追查真相的冲动。

“不如你先说说,都打听到什么了。”

二十分钟后,三人沿着村儿里的土路往南,一直走到快接近玉米地的边缘,才在一间平房前停下。

“住这儿的男人叫赵哲。”郑森贴墙而站,掏出小本子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你们可能不知道,村长的儿子腿脚不好要坐轮椅,小时候就是被这个赵哲带人给打坏的。”

不过这么些年过去,村长为了维持形象,表面上始终没有再提。可他背地里,却没少给赵哲使坏下绊。

正说着,屋门开了,一个形象邋遢的中年男人趿着拖鞋走出来。八目相对,男人脸色一变,撒腿便往回跑,被率先反应过来的陈海峰追上去,反剪着手压在大门上。

“赵哲,村长家的火是不是你放的?”郑森逼问道:“没杀人你跑什么。”

“你们……你们不是来要账的?”赵哲脸疼得直抽搐,眼珠子拼命往后斜,求饶道:“疼疼……大哥有话好好说。”

陈海峰松开手,赵哲便跪在地上,揉着肩膀爬起来。他想到方才郑森问的话,可这三人又不像是警察,一时间有些摸不准情况,只好实话实说道:“我没放火,更不敢杀人了,你们肯定是找错人了。”

郑森将信将疑,蹙眉道:“找错人,这些年村长没少针对你,还有人能比你更恨他吗。”

“你怎么知道……”赵哲瞥了眼郑森,又四下乱瞟,这时候村里人都去看热闹了,本就偏僻的地方更显荒凉。

他意识到不好糊弄过去,只好自认倒霉,耐着性子道:“其实,我……我知道赵德富有个秘密。”

赵哲告诉三人,大概半年前,他去城里干活儿的时候,撞见过村长赵德富。这人六十出头的年纪,竟然还进出街边的情趣用品店。

“我太好奇了,等他走了就进去问老板,你们猜,这老家伙买了什么!”赵哲一脸神秘兮兮,说到关键处停下,郑森和金煜不由得往前凑了凑。

赵哲本想卖个关子,见陈海峰冷眼看着他,只好偃旗息鼓,老实交代道:“赵老头一把年纪,竟然买了一件小尺码的情趣内衣,他家那个肥婆娘可塞不进去。”

“你是说,他有婚外情?”郑森瞪大眼,露出意味不明的笑。“这老头身体挺棒,也不知道平时都吃什么……等等!我打听了一圈,可没听说他在村里儿有相好啊!”

陈海峰摸了摸下巴。“案发现场,不是还有一具身份不明的女尸……”

他话音未落,被一阵来电铃声打断。陈海峰摸出手机,见打来的人竟是在小人村相识的刑警杜鹏。

“杜队。”陈海峰走开两步,心里有了一个隐约的猜测,杜鹏是知道他们来赵家村的。

果然,电话那头没有废话,直接道:“海峰,到赵家村了吧。我听说有个外地人冲进火场救人,就猜是你们,我已经跟兄弟警队打好招呼了,请你帮忙破案……”

“明白了,我也在调查。”陈海峰安静的听完,挂断电话,朝忐忑不安的赵哲道:“姑且相信你说的,既然没杀人,案子没侦破前,你最好老实在家待着。”

“喂,谁给你打的电话?”郑森见陈海峰往回走,忙跟上去问道:“怎么回事儿?既然大家都联手了,至少要消息共享吧!”

要不要带这人一起呢?陈海峰脚下不停,脑子里却在飞快思考。这起案件目前看来只需要调查真相,没有什么危险。

“好吧,刚才打电话的是刑警。”陈海峰将前因后果大致讲述一遍,略去了关于Penny何的部分,最后道:“我回案发现场,但不能带你进去。趁这功夫,郑记者不如再去打听打听村长的绯闻。”

5

支走郑森后,陈海峰和金煜回到村长家,由于杜鹏提前打过招呼,这次他们被很客气地请了进去。

被称作李队的瘦高男人过来和陈海峰握手。“杜队说你很厉害,”

“以前干过刑警。”陈海峰发觉对方暗自用力,便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有什么发现吗?”

“我们在后院发现了一个地窖。”李队没再说什么,示意二人跟自己来。“这地方很有些古怪。”

后院角落里原本种了一排青竹,从大火烧过的痕迹看,这里应该长期无人打理,放任野蛮生长。加之平时罕有人来,也难怪警方问了不少人,都无人知晓村长家后院还有个地窖。

大火没有烧到下面,但锁有从外面被暴力破坏的痕迹。陈海峰和金煜沿着破旧的生了铁锈的梯子爬下去,待眼睛适应了昏暗后,便被里面的场景震惊了。

十米左右的空间,只有一个木头做的柜子,和一些发黑的干草,脏兮兮的垫子铺在上面。

一根粗壮的铁链被钉进墙里,另一头的铁环空着。陈海峰还在角落里看到了一只塑料碗,里面装了漂浮着灰尘的半碗凉水。

这完全就像是一座地牢,有人被长期关押在这里,以至于空气中有股挥之不去的排泄物的臭味儿。

李队打开柜门,用手电筒照了照,里面挂着的都是一些女性穿的情趣内衣。

金煜忍不住骂了一句,不忍直视地扭过头。看来赵哲没有撒谎,村长真的买过这些玩意儿。只不过他没有相好,而是囚禁了一个女人。

“我想你们也清楚,火灾中丧生的除了赵家人之外,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李队声音低沉,地窖里昏暗的光线隐匿了他的表情。“恐怕……她就是从这里逃出去的。”

警方要确定死者生前是不是被囚禁过,这点不难,只要比对尸体的DNA。但死者的身份却是个迷,赵德富多半不敢这么对同村的女人,家里也只有一个女儿赵二妞。

“或许……”金煜用胳膊肘撞了撞陈海峰,小声道:“郑森不是来调查人口贩卖的吗?”

李队听到他嘀咕,敏锐地看过来,陈海峰摸了摸下巴,朝前者道:“我们有个猜测,但仅仅只是猜测,还需要证实。为了不干扰警方调查,等有了眉目再告诉你。”

“可以。”李队干脆地点头,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客气道:“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陈海峰谢过李队的好意,带着金煜离开,给郑森打去电话,将事情大概讲了一遍,问道:“你那里有什么线索?”

“想不到凶杀案还能跟人口贩卖扯上关系……”郑森语气有些兴奋,他并未走远,立刻道:“我现在回去找你们,见面再说。”

这件事还要从一周前说起,郑森跟线人吃饭时,无意间聊起人口失踪案,对方便提到云北市有这么一号人物,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跟“拍花子”关系匪浅。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郑森多方调查后,发现这个人称赵大娘的女人是赵家村人。于是他申请了经费,决定孤身到村里暗访,万一真让他查出点儿东西,写篇独家报道,年底的奖金就有着落了。

赵家村姓赵的人多不胜数,好在郑森留了个心眼,下了大巴后给司机塞了几百块钱,问清哪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经常进城,把目标锁定在一个叫赵红红的人身上。

眼下,三人就站在赵红红家里。在金煜搬出警方当令箭,气势汹汹地逼问下,后者脸色苍白,梗着脖子道:“我……我可没干过你说的那些事,小伙子血口喷人,有本事就拿出证据来!”

“真要查,证据不过是早晚的事。”陈海峰冷声道:“现在闹出这么大的命案,我就问你一句,你有没有向赵德富卖过人?”

“没,真没!”这一次,赵红红倒是回答得斩钉截铁,丝毫未曾犹豫。

“那你们村儿,还有谁做这种生意?”

“我又没干这犯法的事,我哪知道……”赵红红本想敷衍过去,但对上陈海峰的眼神就腿肚子打转,心想着赶紧把这瘟神送走,便改口道:“现在是没有,几年前姓梁的倒是做过。”

金煜一听梁这个姓,就皱了皱眉。“叫梁什么?”

“梁庆友。”

6

同一时间,县城人民医院,外科病房一阵兵荒马乱。

“醒了醒了!”警员朝电话另一头的李队报告。“王大刚先醒了,孩子还在昏迷中。”

片刻后,医生从病房里出来,摘下口罩道:“病人意识清晰,可以问话,但我不建议你们刺激他的情绪,病人也需要多休息。”

警员随意敷衍了两句,就迫不及待地进到病房内。

这王大刚是赵家的上门女婿,长得是人高马大,精壮结实,可惜一块儿拳头大小的烧伤疤痕烙在右脸颊上,让人无端添了几分凶狠恐怖。

这伤疤不是这场大火造成的,而是小时候调皮捣蛋,被桌上翻下来的暖壶给浇的。

不过此时他躺在病床上,穿着医院病号服,整个人倒显得又懵又傻。见警察进来,王大刚像是刚从恐惧中摆脱出来,意识回笼,挣扎道:“警察同志!我家里其他人呢?你们抓到杀人犯了吗?”

警员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告诉他几乎全家被杀的噩耗,而王大刚已经从他不祥的沉默中猜到了结果,痛哭起来。

良久,警员才在他情绪平复了一些后,问道:“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吗?是谁刺伤了你?”

“是一个女人……”王大刚眯起眼,五官扭曲,回想当时的场面,似乎身上的伤口又开始痛起来。

案发时,他刚从地里回来,歪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直到被烧糊的烟味儿熏醒,恍惚间听到院子里传来妻儿的叫喊,王大刚一开始只当儿子调皮捣蛋又被教训了,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他匆忙穿上鞋从屋里出来,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儿,一个浑身是血的疯女人就拿着刀劈头盖脸朝他冲过来。

下腹被刺了一刀,瞬间的疼痛让他下意识把人推开,刀离开身体时小腹一凉,几秒后又热起来,好像被热水袋烫了皮肤。或许是失血的原因,王大刚意识模糊,他看到女人又扑过来,立刻侧身去挡刀。

王大刚缝合完的左臂缠着纱布,他抬起手捂住眼睛,哽咽道:“大火烧起来,我妻子和侄子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我知道他们已经死了,就想着跑出来求救,至少要把凶手抓住。”

警员对他报以同情的目光,安慰道:“你侄子没死,救了你的人又返回火场,把你侄子也救了出来。”

“他还活着?”王大刚激动地抻直脖子,迫切道:“我侄子在哪?我能去看看他吗?”

“手术还没结束,你先躺好了……”警员按住他,又叫来护士帮忙,才抽身去给队长汇报情况。

另一边,陈海峰刚巧打来电话说赵大娘的情况,李队便把王大刚的笔录大致讲了讲,询问陈海峰的看法。

陈海峰摸了摸下巴,此时他们已经回到梁庆友家附近,眼下不便多说,只提醒道:“村长一家不算孩子六口人,竟然被一个常年遭受囚禁的女人在光天化日之下灭了门,这事儿透着股邪性和蹊跷。”

这倒跟李队的猜测不谋而合,后者沉默片刻,说道:“我会再去查,你们也小心行事。”

再说梁庆友,他听到敲门声出来,透过门缝看到陈海峰去而复返,忙示意跟出来的Penny何躲藏好。

这才不安地开门,语气焦躁道:“都说了我不认识,你们还有完没完了。”

“找你是来问赵德富的事。”金煜认定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直接推门进来,毫不客气道:“村儿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倒是躲在家里挺悠闲。”

“赵德富?”梁庆友眼神闪了闪,不耐烦道:“我都多少年没回来了,能知道什么,你们找错人了。”

“是吗,赵红红可不是这么说的。”金煜揪住梁庆友的衣领,威胁道:“赵德富家的地窖里,关着一个女人,这事儿跟你有关系吧。现在是我们在问,你不老实回答,等会儿来的可就是警察了。”

梁庆友心下慌乱,Penny何还藏在地窖里,如果这些人一直不走,真把警察招来就麻烦了。他略一犹豫,咬牙道:“好吧,你放开我,咱们进屋说。”

“说吧,从头到尾,交代清楚。”金煜跟在梁庆友身后,见他关门的举动皱了皱眉,不过他们有三个人倒也不怕这家伙突然发难。

“八年前,我还城里混过一段时间……”

那时候的梁庆友刚从外地回到云北市,因为身高原因,找不到正经工作。

他便把挣钱的路子放在了歪门邪道上,利用身高博取一些女孩的同情,把人迷晕后开车拉回各个村子,卖给有需要的人家当媳妇儿。

村长赵德富,就是买主之一。

7

“我记得,那个女孩很漂亮,名字也好听,叫孙……孙梦瑶。”向他买人的,竟是表面和善的村长,因此时隔这么多年,梁庆友还记得很清楚。

孙梦瑶是个机灵的姑娘,一开始他们没防备,差点儿让人跑了。赵德富一改往日形象,露出心狠手辣的一面,把女孩的脚踝打折了。

“后来上面查得严,买卖不好做,我也就离开了。”梁庆友见金煜一副随时要冲上来揍他的样子,声音越来越小,嗫嚅道:“所以现在地窖里关的是谁,我也不清楚……”

梁庆友这副事不关己,推脱责任的小人样儿着实令人生厌,即便赵家四口不是他杀的,但贩卖人口的事可没跑。多少家庭因为孩子失踪破裂,多少父母终其一生活在自责和渺无希望的寻找中。

郑森朝梁庆友啐了口吐沫,从兜里拿出录音笔,恶狠狠道:“你别妄想逃过法律制裁。”

后者露出无赖的本质,“我只是随口一说,多少年过去了,你们有证据吗?”

陈海峰闭了闭眼,这是他最担心的地方。梁庆友是个聪明的无赖,时隔多年,涉及这件事的两个人又都死无对证,即便证实了孙梦瑶的身份,仅凭一份录音梁庆友很可能无法定罪。

他忍不住心生烦躁,便叼了根烟出去,正想点上,倏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儿。这味道似曾相识,正是前几天去特殊学校时,Penny何身上喷过的。

她在这里?陈海峰心下一动,悄悄放下烟。

几米之外,一墙之隔,Penny何背着包站在树下,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离开。

“谁在那?”陈海峰听到动静,等他过去时,只看到一个纤瘦的背影翻上矮墙,长发从棒球帽里露出来,利索地跳下去。

陈海峰来不及跟金煜交代,拔腿便追上去。村里的人大多去了赵德富家,四处空荡得很。二人一前一后在土路和院落间追赶,速度都不慢,眼瞅着出了村子,Penny何打头扎进玉米地里。

陈海峰仗着体力好,逐渐缩短距离,眼看就要追上时,前面的Penny何突然停下来,背对他站定。

“你还真是执着。”Penny何轻笑一声,倏然转身,她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指向陈海峰,目光冰冷道:“甩都甩不掉,烦死了。”

“你不会开枪的,真想杀我,有的是机会,早就动手了。”陈海峰眯了眯眼,没有再靠近,却也没有被吓到,看上去异常冷静。“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跟高岭……是不是姐妹?”

另一边,金煜留下郑森看着梁庆友,焦急地追上来。

放眼望去,四下皆是金黄色一人高的玉米,仿佛巨大的天然迷宫。陈海峰看到了谁?又去了哪?实在让人摸不着头绪。

就在他忍不住要向李队求助时,右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枪响。被惊飞的麻雀扑棱着翅膀从地里冲出来,盘旋在上空不肯离去。

“陈海峰!”金煜急坏了,吓得手脚冰凉,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玉米地中穿梭,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斜前方伸来一双手,把金煜扶起来,后者惊魂未定地抬头,见陈海峰毫发无伤地站在面前,才狠狠松了口气。

“我靠!你吓死我了!”他情绪大起大落,这会儿连腿肚子都在哆嗦。

“我没事。”陈海峰心下感动,然而眉头紧蹙,面色凝重,似乎在为什么事而担忧发愁。

“刚刚是谁开的枪?”

“Penny何。”

“Penny何?”金煜跳起来左顾右盼,警惕道:“她人呢?等等,她哪来的枪?”

“跑了。”陈海峰吁了口气,从衬衫的口袋里拿出一块u盘。“这是Penny何给我的,里面有梁庆友拐卖妇女的证据和录音。她的事稍后再说,调查还没结束,我们先去把赵家的案子结了。”

金煜满腹疑惑,俩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陈海峰的态度简直是前后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但他既然不提,想必是有其原由,便压下好奇不再多问。

二人回去的路上联系了李队,叫他带人去逮捕梁庆友。

在赵德富家汇合后,警方已经查到了孙梦瑶的信息,她果然在八年前失踪,如今正好25岁。如果梁庆友没撒谎,这些年,孙梦瑶一直被赵德富囚禁在后院的地窖里。

8

凶手是孙梦瑶吗?她从地窖里跑出来,杀光赵德富全家报仇?

陈海峰摸了摸下巴,突然想起一事。“梁庆友说,赵德富打折过孙梦瑶的脚踝。”

李队立刻看向现场法医,后者一怔,点头道:“没错,因为整个人都大面积烧伤,得把尸体运回去才能做尸检,不过方才我看她的脚踝确实有问题。”

陈海峰与李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重新检查起现场痕迹,有些地方仍有血迹脚印残留,尤其是没什么可燃物的院子。

李队蹲在白线旁,这里原本倒的是儿媳陈秀华的尸体,周围有凌乱的沾了血的脚印,但看上去和正常人留下的足迹没什么区别。

陈海峰指着几米外的一处拖痕道:“看这里,像是被害人被一路拖行,挣扎时留下的。但左脚的拖痕明显比右脚更深,造成这样的原因,很可能是被害人的右脚使不上什么力气。”

“杀人凶手”反被制服?实在有些不可思议。如此看来,凶手倒应该是个四肢健全的正常人。可假如人不是孙梦瑶杀的,就代表王大刚撒谎了!

“方才询问村民时,倒是听到个小道消息。”李队站起来,摇头道:“有传言说王大刚的妻子赵二妞在外偷情,把他给绿了。”

看来这家人之间也有矛盾。警方找到赵二妞传闻中的情夫,这人三十出头,是村里小学教书的老师。

男人碍于身份,一开始并不承认,直到李队拉下脸,用妨害司法罪吓唬他,才不情不愿地交代了真相。

“我们就只是那种肉体上的关系。”男人坐在学校办公室里,神经质地朝紧闭的房门张望,又回身看了看窗外,恳求道:“你们可别把这件事说出去,我肯定会丢了工作,在村里混不下去的。”

“你先把知道的老实交代出来,王大刚知道你们俩的事儿吗?”李队问道。

“不知道吧。”男人回答得很没有底气。

“你跟赵二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半年前。”男人叹了口气,看上去有些懊恼。“我就不该跟她发生关系,赵二妞根本不爱我,她只想发泄。”

不过每次事后温存,赵二妞心里苦闷,倒忍不住跟他吐过些苦水。这整件事还要从赵胜利的腿说起,赵德富的精子不活跃,妻子很难怀上孩子,因此唯一的儿子赵胜利一直是被娇惯着长大。

赵哲带着小混混把赵胜利的腿打折后,赵德富想再要一个男孩,可惜努力了好几年,就生出了赵二妞这么一个丫头片子。

夫妻俩对女孩儿不感兴趣,只好把主意打到了抱孙子这件事上。陈秀华的肚子争气,真给赵家生了个大胖孙子,可随着赵德富衰老,赵胜利又离不开轮椅,赵家的境地开始困难起来。

在农村劳动力代表了一切,家里没有像样的男人,除了被欺负外连下地干活都成问题。因此赵德富把主意打到了女儿身上,他决定找一个听话的上门女婿。

王大刚就是个不错的选择,他父亲去世得早,又没有兄弟姐妹,脸还烫成了那样。入赘到村长家算是高攀了。

赵家上下都很满意,除了当事人赵二妞。

“她真的很厌恶王大刚,二妞说平时在家里,都不让王大刚碰她。”

“那赵二妞对赵德富的态度呢?”

男人怔了怔,侧头思索片刻,迟疑道:“或许……是恨吧,她说过的。”

赵二妞恨自己的父亲,在没了解赵家情况前,这是警方未曾想到的。从办公室离开后,陈海峰和李队站在楼外抽烟,后者随口问道:“你怎么看?”

“我在想……赵二妞和赵德富的尸体。”陈海峰喷出一口烟雾,眯了眯眼。“先前我们猜测她抓着赵德富的脚,是本能的求生反应,现在来看,或许……”

“她是故意的。”李队接着说道:“最后关头,抱着要死一起死的决心,把自己的亲爹拖下水。”

再说被戴了绿帽子的上门女婿,王大刚撒谎诬陷孙梦瑶的行为十分可疑,他既有杀人动机,又有作案能力,目前是头号嫌疑人。

“坏了!赵财俊也在医院。”李队脸色一变,顿觉事情不妙。

赵德富的孙子是这场谋杀案中唯二的幸存者,如果不是陈海峰和金煜恰巧路过,恐怕孩子也要葬身火海。

可既然他活下来了,那赵财俊就是整个案件唯一的目击证人。一旦孩子在庭上指控,王大刚就要面临坐牢风险。

如果王大刚是凶手,他能让赵财俊活下来吗!

9

医院内,接到队长电话后,警员立刻赶到王大刚的病房查看,结果床空着,人已不知去向。

同一时间,王大刚穿着偷来的白大褂,成功混进了赵财俊的病房。赵财俊是他的侄子,尽管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但他们之间关系并不亲近。

准确来说,是赵财俊不亲近王大刚。

后者站在床边,凝视双目紧闭,带着呼吸面罩的八岁男孩。这个年纪的孩子虽然调皮,但本该惹人喜爱才对,然而赵财俊尚未褪去婴儿肥的脸,在他看来却显得面目可憎。

王大刚缓缓伸出手,靠近床边的机器,就像平日里的赵财俊,也是这么漫不经心地做着坏事。

故意打碎碗筷让他收拾,或踢乱摆好晒着的玉米。那张明明对着其他人能说出讨喜的话的嘴,对着他却只有嘲笑和颐指气使。

“去死吧!”王大刚五官狰狞,贴近侄子耳边,咬牙切齿道。

嘀嘀嘀!连接在赵财俊身上的机器一阵乱响,男孩手指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你……你怎么醒了!”王大刚惊惧之下,手忙脚乱地去按机器,结果越弄越糟糕。他大吼一声,情绪失控地将东西推倒,扫到地上。

走廊里响起凌乱的脚步声,医生和护士跑进来,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呆。

王大刚从兜里摸出一把水果刀,抵在挣扎着要起来的赵财俊脖子上,急声道:“都别过来!过来我就杀了他!”

众人不敢刺激他,只好暂时退出病房,赶来的警员忙给队长汇报情况,王大刚可是屠了赵家全家的人,也不差赵财俊一个,他要是发起疯来谁也不敢保证这家伙会不会杀人。

对峙的时间越长,对警方越不利。在李队和陈海峰等人赶来期间,王大刚显得越来越烦躁,像头穷途末路的困兽,随时都会摒弃最后的人性。

“特警那边调来的狙击手到位了吗?”

李队满头大汗,顾不上喘口气,脚下生风地跟着警员来到拉起警戒线的病房外。“王大刚,什么都好商量,先让医生进去看看孩子的情况。”

王大刚双目猩红,揪了揪头发道:“看什么医生,我反正是要死了,他也别想活着。”

“赵家几口人都被你烧光杀死了,连一个8岁的孩子你也不放过吗?”

“孩子?”王大刚冷笑一声。

赵家最有话语权的人是赵德富,但脾气性格最差劲的却是儿媳陈秀华。陈秀华一边指着王大刚卖苦力做粗活,一边又瞧不上这个入赘的妹夫,平时在家的时候就冷嘲热讽。

小孩子是贯会看眼色的,赵财俊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害怕,时间长了,也学着母亲的样子,对王大刚极不尊重。

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更何况王大刚是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所有的不满怨恨积累到一定程度,只需要一个爆发点就能点燃,平日里越是老实巴交的人发起狠来越可怕。

赵德富的严苛轻视,吴彩霞母子俩的冷漠疏离,陈秀华的嚣张和赵二妞的背叛,无一不在挑战者王大刚的底线。

案发前,赵财俊这个8岁孩子脱口而出的谩骂,崩断了王大刚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弦,让他举起屠刀,犯下罪行。

“在他们眼里,我跟牲口有什么区别?这日子过不下去,姓赵的一家都该死!”

王大刚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不想活了,与其被判死刑或死缓,还不如拉着赵财俊陪葬。可这家伙警惕得很,把病床推到角落里,一直拿刀架着男孩脖子。

“孙梦瑶是不是你杀的?”陈海峰倏然问道,继而拽了拽李队,压低声音道:“叫狙击手找机会,打他四肢。”

果然,屋内安静了片刻,王大刚愤怒的语调中带了丝疑惑。“孙梦瑶是谁,老子没有杀不相干的人。”

“那个被关在地窖里的女人,可别说你不清楚。”

“原来那个倒霉鬼叫孙梦瑶,哈哈哈……”王大刚神经质地笑了几声,冷哼一声道:“这条人命你们可不能算到我头上,要怪就怪赵德富那老混蛋吧。”

事实上,王大刚娶了赵二妞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还真的不知道后院地窖里关着一个被拐骗来的姑娘。直到半个月前,王大刚无意中看到老丈人鬼鬼祟祟地深更半夜进出后院,才起了疑心。

这件事别说是他了,恐怕除了赵德富和妻子吴彩霞,其他人都被蒙在鼓里。

因为平时赵德富是严禁家里人去后院的,饭也是吴彩霞做。精明的陈秀华或许察觉到了什么,剩下兄妹俩一个行动不便,一个整日哭丧着脸心不在焉,谁都不关心这些。

王大刚留意到老丈人端水端饭,就猜到后院地窖里藏了人。杀死赵家人后,他尚未冷静,出于同情可怜,头脑一热就把孙梦瑶放了出来。

但后者并不清楚王大刚是赵家女婿,加上重见天日情绪激动,便说了些回家报警之类的话。

这下刺激到了王大刚,后者清醒过来,意识到放走孙梦瑶,他杀人的事就会暴露,自己下半辈子就完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杀掉孙梦瑶,将凶器塞到她手里,把赵家的人命嫁祸到孙梦瑶头上。

“她临死前求了我很久,可我也没办法啊!像狗一样把她关起来的人是赵德富,如果不是我帮她解脱,这个女人不知道还要被关上多上年,受多少折磨。”

王大刚越说越激动,仿佛给自己找了一个正确的杀人理由,吁了口气道:“对,她还应该感谢我!”

“这只是你为自己开脱的借口,你觉得自己很惨?孙梦瑶才是真正的无辜,她没有伤害过谁,却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苟活了八年。”李队步步紧逼道:“你和赵德富没有任何区别!”

“开什么玩笑!你竟然拿那个老东西跟我……”

王大刚情绪激动地往门口走了两步,一声枪响,他惨叫一声,凶器脱手飞出去,捂着手腕踉跄几步,随后被冲进来的众人按在地上。

李队拿出手铐,冷声道:“结束了,王大刚。不管以你什么理由杀人,都是在犯法。”

10

警方控制现场后,医护人员立刻冲进去照顾孩子。赵家灭门惨案的凶手被逮捕,在场众人都松了口气,除了金煜。

陈海峰注意到他不时偷看来的目光,心知金煜还惦记着他们这趟的目的,便和李队打了个招呼离开住院部大楼。

“到底怎么回事?”金煜的急性子有些按捺不住,问道:“王大刚也抓住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Penny何一直藏在梁庆友家。”陈海峰点燃一支烟,走到僻静的角落里。

医院里乱哄哄的,大量警察维持着治安,不少病人和家属都站在院子里,聊着方才惊险的劫持案。

陈海峰凝视指尖明灭的烟头,一时间有些不知从何说起。良久叹了口气道:“高岭是她妹妹,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我就说……这世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像的人。”金煜惊讶过后,又觉得理所应当。虽然之前Penny何否认过,但俩人实在太像了,很难用巧合来解释。

“她跟你说了什么?”

“Penny何是养父母取的名字,她的真名叫胡月。”

胡家姐弟三人,年纪最大的是胡月。高岭和贺来宝也是被领养后起的新名字,姐弟俩一个叫胡桃,一个叫胡杨。

幼年时,他们被父母抛弃在游乐场,那时候梁庆友在神父手下做事,利用身高扮演小丑,专门拐骗年幼不懂事孩子送到青山孤儿院。

后来Penny何被一对儿美国夫妇领养,带到国外生活,逐渐遗忘了童年的事,直到她无意间看到高岭的新闻,才意识到自己有个双胞胎妹妹,弟弟也在多年前自杀了。

这趟回国,除了调查妹妹的死因外,Penny何还试图寻找亲生父母,可惜梁庆友并不清楚他们的身世,当年在游乐场,他只看到一个女人丢下三姐弟后匆忙离去。

金煜皱了皱眉,斟酌片刻道:“你不觉得她说的话……”

“漏洞百出。”陈海峰替他说完。“高岭的案子虽然上了新闻,但没有大肆报道,出了南安市都不一定有人知道,更何况远在美国的Penny何。”

况且她只身回国,却掌握了大量消息渠道,和神父遗留的残余势力也有联系,实在可疑。Penny何的话真假参半,或者绝大部分都是编造的,这个女人肯定还隐瞒了一些事情。

“那你放她走……”金煜惊诧道:“是不是她用枪威胁你了?”

陈海峰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当时的情况金煜并未看到,他却清楚是自己的问题。那一枪并未击中,陈海峰将人控制住后,Penny何用u盘作为交换让陈海峰放她离开。

“我知道高岭生前喜欢你,也知道她死后你消沉了一段时间,陈海峰,你辜负了我妹妹的感情。害死她的人,你也有份!”

Penny何试图挣脱陈海峰的钳制,冷声道:“她没有杀无辜的人,是警方无能,抓不到逼死我弟弟的凶手。”

“不论站在你的角度杀人是不是犯罪,都不能否认,案件子经过你的手,高岭的死跟你脱不了关系。”

这话字字诛心,是从未有人说过,但陈海峰始终埋在心底的伤口。本来已经结痂了,又被生生撕开,再次鲜血淋淋。就在他分神恍惚间,Penny何借机逃脱。

“跑就跑了吧,说到底高岭是受了神父的蛊惑,那家伙还蹲在南安市的监狱里,Penny何一定会回来。”

金煜拍了拍陈海峰肩膀,分析道:“不过这么说来,肯定还有和胡家姐弟一样被拐骗的孩子,或许我们可以顺着这条线查一查。”

“出来好几天,都想苏姐和杨大哥了。走,咱回家!”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面值400元“马钞”卖了3000元!业内人士:特殊号码数量有限推高价格

面值400元“马钞”卖了3000元!业内人士:特殊号码数量有限推高价格

封面新闻
2026-01-23 11:15:04
河北孟村男子家暴妻子致死案二审宣判:驳回上诉,维持死刑原判

河北孟村男子家暴妻子致死案二审宣判:驳回上诉,维持死刑原判

有书
2026-01-22 18:55:26
中国拒绝撤回制裁!日本两大在野党认清现状,联手对付高市早苗

中国拒绝撤回制裁!日本两大在野党认清现状,联手对付高市早苗

浪子阿邴聊体育
2026-01-22 13:58:21
上海一女子崩溃!头发大面积脱落,已严重溃烂,理发师:别再折腾了……

上海一女子崩溃!头发大面积脱落,已严重溃烂,理发师:别再折腾了……

环球网资讯
2026-01-20 21:13:24
浙大才子周一超被执行注射死刑,被按执行床时,他却突然号啕大哭

浙大才子周一超被执行注射死刑,被按执行床时,他却突然号啕大哭

红豆讲堂
2024-10-21 09:30:24
刚刚发布的 Windows 11 手机,绝对是来捣乱的

刚刚发布的 Windows 11 手机,绝对是来捣乱的

刘奔跑
2026-01-23 00:36:36
法媒:特朗普打破四大政治禁忌

法媒:特朗普打破四大政治禁忌

参考消息
2026-01-22 17:53:11
津媒:U23国足半决赛进球的定位球战术由黄博文设计

津媒:U23国足半决赛进球的定位球战术由黄博文设计

懂球帝
2026-01-23 11:03:08
毛主席去算卦,老和尚看后说:江河湖海皆可游,唯独黄河不能去

毛主席去算卦,老和尚看后说:江河湖海皆可游,唯独黄河不能去

南宗历史
2026-01-20 14:55:18
太奢侈!怪不得许多国家拖欠联合国会费,看看都把钱花什么地方了

太奢侈!怪不得许多国家拖欠联合国会费,看看都把钱花什么地方了

我心纵横天地间
2026-01-22 19:25:01
王励勤留了后手!国乒教练组分工确定,樊振东被曝回归条件,孙颖莎恩师被调离

王励勤留了后手!国乒教练组分工确定,樊振东被曝回归条件,孙颖莎恩师被调离

乒乓助手
2026-01-23 00:04:24
格陵兰岛本就不是丹麦的!从历史根儿上算,真正归属早有定论

格陵兰岛本就不是丹麦的!从历史根儿上算,真正归属早有定论

福建平子
2026-01-12 10:33:34
出关首人曾克林从十万大军司令降四级成旅长,55 年授衔仅少将

出关首人曾克林从十万大军司令降四级成旅长,55 年授衔仅少将

磊子讲史
2026-01-22 10:30:46
订单暴涨2000%!一举突破美国垄断,这家中国企业实在太“猛”了

订单暴涨2000%!一举突破美国垄断,这家中国企业实在太“猛”了

牛牛叨史
2026-01-22 00:01:48
反转!婚纱是女方提前一年定制,第一支舞近尾声才上台,谁在说谎

反转!婚纱是女方提前一年定制,第一支舞近尾声才上台,谁在说谎

聪明的橙子hj
2026-01-23 11:02:46
我表哥娶了个外国媳妇,天天抱怨:抱着俄罗斯老婆,堪比抱个刺猬

我表哥娶了个外国媳妇,天天抱怨:抱着俄罗斯老婆,堪比抱个刺猬

千秋文化
2026-01-22 17:10:43
两年了,为何许家印迟迟不判刑?真相比你想象的更复杂!

两年了,为何许家印迟迟不判刑?真相比你想象的更复杂!

李云飞Afey
2026-01-20 11:43:34
你知道哪些毁人三观的事情?网友:虽然有点辣眼睛,但确实爱看哦

你知道哪些毁人三观的事情?网友:虽然有点辣眼睛,但确实爱看哦

带你感受人间冷暖
2026-01-19 00:05:09
中国有源相控阵雷达真实水平:并非世界第一,和美差距有多大

中国有源相控阵雷达真实水平:并非世界第一,和美差距有多大

黑翼天使
2026-01-10 03:28:16
破防了!原来只要失业,所有人都一样!网友:人都快抑郁了

破防了!原来只要失业,所有人都一样!网友:人都快抑郁了

另子维爱读史
2026-01-16 21:03:12
2026-01-23 19:39:00
爱犟嘴的猫
爱犟嘴的猫
超好看小说尽在我的橱窗
144文章数 372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头条要闻

阿姨和未离婚男子同居四十年 晚年只求分居被索要25万

头条要闻

阿姨和未离婚男子同居四十年 晚年只求分居被索要25万

体育要闻

跑个步而已,他们在燃什么?

娱乐要闻

演员孙涛澄清闫学晶言论 落泪维护妻子

财经要闻

2026年,消费没有新故事?

科技要闻

TikTok守住了算法"灵魂" 更握紧了"钱袋子"

汽车要闻

主打家庭大六座 奕境首款SUV将北京车展亮相

态度原创

本地
时尚
房产
公开课
军事航空

本地新闻

云游中国|格尔木的四季朋友圈,张张值得你点赞

告别臃肿!这种简约的高级穿法,别拒绝

房产要闻

正式官宣!三亚又一所名校要来了!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军事要闻

美军首艘“高超导弹战舰”出海测试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