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日本作家,很多人首先想到的可能是村上春树,在日本,渡边淳一也享有盛名。
他写的小说经常引发热议,由小说改编的电视剧大受好评,他写的散文,揭示男女两性关系中的种种因果原由,他还出过一本教人做人不要太敏感的小册子,叫做《钝感力》,也很受欢迎。
今天,我们就来解读渡边淳一的这部小说《无影灯》,通过它来了解渡边淳一和他的作品。
我们这次的解读主要分三个部分,第一是作者简介,第二是小说梗概,第三讲一讲这本书对我们的现实意义。
第一部分:渡边淳一生平
渡边淳一,1933年生于日本北海道的上砂川町,在他之前母亲曾生下一女,所以想再生个男孩,他的降生也算是遂了母亲的心愿。
据渡边淳一回忆,他百日时,母亲请算命先生为其占卜,算命先生告诉母亲唯一要当心的是“命犯桃花”。
这个算命先生所说的,虽然可能只是无心,却得到了未来岁月的慢慢印证。
渡边淳一生活的上砂川町一带出产煤矿,整个地区都在三井煤矿公司管控之下,父母都在当地小学工作。
他读小学时,适逢日本发动对亚洲各国的侵略战争,不久,太平洋战争又爆发,这些都在渡边淳一的心中留下的痕迹。
1944年,渡边淳一一家从旭川迁往札幌,战局逐渐对日本不利,战火逐渐波及日本本土。最终,1945年,日本天皇宣布投降,二战结束了。
1946年,渡边淳一升入中学,中学是男校,在这里他逐渐性成熟。同时,渡边淳一的文学才能开始被发掘,在老师的鼓励下,他创作短歌并在诗歌刊物上获得发表,作品简洁明快,表现出一个少年对于世界的观察与渴望。
进入高中时,开始男女同校,一个叫加清纯子的姑娘引起了渡边的关注。纯子擅长绘画,作品曾入选画展。两人开始约会。
好景不长,纯子在留给渡边一束象征“勿忘我”的康乃馨后,便去阿寒湖写生,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一个月后人们发现了纯子的尸体,身穿红色大衣的她,僵卧融化的积雪中。
伤心之余,渡边了解到,纯子在去阿寒湖前曾给其他6个男人窗前送花,那一瞬间,他像被重拳猛击,感觉到两性关系难以把握、以及女人拥有的难以捉摸的巨大能量。这段往事,促成渡边淳一后来写成了《魂断阿寒》。
1952年,渡边淳一进入日本北海道大学,学习理科,这时他与借宿家庭的阿澄姑娘初尝禁果,了解了男女之事。
在大学时,渡边淳一有点儿荒废学业,大三这年,在母亲的要求下,他转入札幌大学学习医学,1958年毕业,1963年获医学博士学位,并于母校留校授课。
这段时间,他虽然身为医生,但对文学表现出强烈兴趣,多有小说作品发表,并有获奖及提名。
1965年,渡边淳一凭借凭借小说《死化妆》获得新潮社的第12届“同人杂志奖” ,下一年又凭此小说获得了第54届芥川奖提名,可谓小有名气。
1968年,渡边所在的札幌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进行了日本第一例心脏移植手术,手术获得了一定成功,但也引发了伦理之争。
渡边淳一是当时的质疑者之一,还据此写了一篇小说。这引发了其他医生的不满和来自医院的压力,也使得他在当时的医生圈子再难以立足,正是当时的种种不快,使得他索性辞掉工作,到东京去以小说为生。
在这一段时间,他的内心是颇为挣扎的,从自己一直擅长的医学领域转而向一个比较陌生的领域,他心中是很忐忑的,身边的亲人,包括母亲对他也不是很支持,母亲甚至对他说:“求你了,别去干那种卖笑的事情。”
好在,还有一班有志于文学的同仁给他打气,又加上他与医院的关系已经闹僵,渡边淳一对自已说,索性勇往直前吧。
1969年,渡边淳一来到东京,他先是到一所医院兼职,拥有了更多的写作时间,本该以为可以写出更多杰出作品的他也曾有过迷茫,在一天的混沌不安中虚度光阴,也与结识的女友闹翻而陷入感情纠葛,这一段经历,为他写作《无影灯》积累了素材。
1970年,渡边淳一凭借小说《光与影》获得第63届直木奖。
这部小说描写了一位医生为两位身负重伤的军人采用了不同的治疗方法,结果造成了两人截然相反的命运。小说以医院为背景,探讨了人生、命运的问题,表现出渡边淳一从熟悉的医疗领域向更加广阔的人生百态生活的转型,也为后来的《无影灯》积累了经验。
咱们也介绍一下,直木奖是由日本的文艺春秋社创办人为纪念其友人直木三十五而与芥川奖同时设立的。每年颁发两次,主要用于奖励那些以大众作品为主的作家,重点在于发现新人新作,奖金并不多,但对于刚刚踏入文学领域的新人而言,能够得到直木奖可谓鲤鱼跳龙门,获得极大的曝光度。直木奖给渡边淳一带来了名气,他后来成名后也曾担任过直木奖的评委。
此后,渡边淳一出版了一系列作品,有《紫丁香的街道》《魂断阿寒》《遥远的落日》《化身》等等,尤其是在1995年发表《失乐园》一书,该书被搬上荧幕,其中关于不伦之恋的描写引发社会热议,其书被再版多次,并被翻译成多国文字,很多人,包括我了解渡边淳一多是从这本《失乐园》开始。
提一下渡边淳一的政治思想,渡边淳一对日本政府不肯反省侵略战争予以严厉批判,在这方面,他显示和村上春树一样的文学家对历史的清醒认识,以及自觉的责任感,值得我们尊敬。
2015年,渡边淳一在东京去世,享年80岁。
第二部分:《无影灯》的介绍
首先,介绍一下这本书的写作背景。
据渡边淳一回忆,这本书最早是在杂志上连载的,这是他第一次在杂志上连载小说。当时渡边淳一也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因此写得很卖力。
小说的主人公是一位傲慢、阴冷的外科医生直江庸介,他从大学医院转到一家私立医院工作,并与护士伦子产生了感情。
这个人物是有一定原型的,据渡边淳一在《我伤感的青春》一书中讲,是他大学时当外科医生的一位朋友,后来因交通事故失去了一条腿。而直江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转而到私立医院工作这一段,便是渡边淳一本身的经历,书中所叙述的各种人物事件,与他在私立医院的经历息息相关。
我们常说艺术要源于生活,也要高于生活,作家虽然是取材于现实,但经过其一番加工之后,其所刻画的人物、表现的主旨往往已经偏离作者原先的设定,不应该再一一对号入座,而只能谨供参考。
其次,介绍下小说的梗概
渡边淳一笔下的直江,是一位医术高超,外表冷峻同时又心肠冷辣的外科医生,他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对于两性关系很随便,在书中,他徘徊于各个出现的女性角色之间,有护士,有病人,甚至还有院长夫人,他以近乎毁灭自己的方式与她们谈着恋爱、享受着鱼水之欢,而且还不时使用违禁药品。
而即便与他关系最亲密的伦子,也不能猜出原委,看不清他那冷酷的外表下面,究竟隐藏了怎样的一个人。
直江带伦子来到自己的家乡北海道,两个人度过了一段甜蜜的时光后,伦子告诉直江到她怀孕了,直江对这个消息既欣喜、又悲伤,他让伦子回到了东京,尔后则传来他在支笏湖自杀的消息 。
直到由直江姐姐带来一封他生前留给伦子的信,这才算真相大白,至于信上写了什么,我想还是不要说了,一旦剧透了,小说读起来味道就变了,我想我录这个语音,是提供有价值的信息,而不是做各位望梅止渴的假想的梅子,或者你老板给你画的大饼,而是希望各位找点儿时间找这本书来看看,真正地坐下来读一读书,用自己的脑子思考一下事情。
再次,讲讲这本书的主题。
读这本书的时候,性爱是一个主题,穿插了大量直江医生与各色女子交往的细节,但这却不是最主要的。
这篇小说最主要的是对于死亡的讨论,换句话说,一个人究竟该怎么死去?
古人云:“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我们绝大多数人,死得既不像泰山,也不像鸟毛,我们只是离开。
离开又分两种,一种叫寿终正寝,一种叫死于非命。
是人都知道,前一种才是正确的死法,后一种是错误的死法,所以我们骂人骂得狠时,经常会用一句:你不得好死!
怎样才算正确的死法呢?
我们举《无影灯》以下是两个例子:
第一个例子:石仓由藏。
石仓是一位老人,胃癌晚期,开刀只会加速死亡。石仓有求生的希望,想再做一次手术。
直江给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治疗方案,在石仓腹部开一刀,只划开表皮,然后缝合,整个过程像真正的手术一样,有麻醉,有正常的时长。
术后,直江告诉石仓,除一部分坏肉外,其他都摘除了,石仓由此心情好咗好多。
石仓由藏的病情逐渐恶化,他也大致明白手术并无作用,也对此死心。
护士发现,石仓经常拉护士的手去触碰他下身。护士长通知直江,直江听后说:“每个人按照她自己的办法去适当处理。”“其中也许有人认为可以摸它一下。”护士长大怒而去。
伦子和直江讨论此事,说已经通过家属警告过石仓,直江说没有用的,“因为他要死啦。”
石仓高烧不退,接近生命的终点,护士伦子在一次值班时对石仓说:“老爷子!”“我给你摸一下吧!”
燃烧过最后的激情,石仓用还能动的一只手做了致谢的手势,于次日早上离世,安详平静。
第二个例子:上野幸吉。
上野患有再生不良性贫血,只能靠输血维持生命,一旦停止即会死亡,输血只是延续生命而已。
直江给出的治疗方案是,让上野的太太辞掉工作,全额领取国家津贴,医药费也可以减免,用直江的话,医疗是给最富的人和最穷的人享用的。
老太太白天照顾老先生,说说笑笑,晚上两个人一起蜷缩睡在病床上,令人心生尊敬。
后来,一位同僚的处置不当,导致上野老先生的医保无法继续使用,要转为自费,而上野夫妇根本无力承受。
直江知道后,给上野改为每天输葡萄糖加阿多那,阿多那是一种红色溶液止血剂,对治疗毫无用处,只是看起来像是血液。
直江的解释是:“活的时间长短并不是重要问题。问题在于是否能让他们接受这种死法。”
同僚认为这种处置不当,直江拿话直接怼他。
“光记记住医学书上的内容还不是医生。哲学、伦理、《医师法》都要学习,否则不行。”
“医生有时必须当刽子手。”
“医生的对象不是理论上的‘病’,而是患者这么个‘人’。”
上野的病情很快恶化,几天后离开人世。
走前,上野夫人送来礼物,说:“老头子是个穷人,你们为他做了很多事。我很高兴,应该好好谢谢你们。”
看得出,直江给出的治疗方案都是有些叛道离经的,如果真相被哪家小报记者知道了,肯定会捅到媒体上,被冠以各种耸人听闻的标题,比如:
“黑心医生用假手术为晚期癌症患者开刀,患者于不久后去世!”
“垂死老翁要求护士为其自慰,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庸医出昏招,强迫患者一起骗取国家医疗津贴!”
“失业老夫妻无钱治病,变态医院只给输红色营养药,这也叫治疗?”
但我在阅读的时候,却对直江的治疗十分佩服,因为他不是简单地在“治病”,而是在系统地“救人”。
一位医生在治疗患者的时候,不可能把病人当作一堆由各种指标、成分组成的产品,而是应该将其作为一个在我们身边生活,有着诸种社会关系和欲望的人,特别是其中有一些是行将离去的人们。
当你能够带着这种眼光去看整个故事,会或多或少理解直江的良苦用心。
第三,这本书带给我的启示
其实,我在阅读整本小说的时候,不断地想起当年护理我父亲的情景。
父亲罹患胃癌,做手术时发现病灶不能切除,只做了保守治疗。
但当他从麻醉醒来时,我们都和他说,已经都切掉了,会康复的。术后,我和爸爸说为了清除病根,需要再进行化疗和药物治疗。
直到他一年后再次入院,直到他弥留之际,我和我的亲戚们都没有说破这一谎言。
在住院的时候,我常和爸爸说的是,我们治好了病,出院过年。但父亲没能捱过那个年头。
事后,我对此相当自责,总觉得欺骗了深爱自己的父亲,是一项无法弥补的罪过。
但在事后想来,就算是欺骗吧,也有它的好处。
至少让爸爸在那一年,心情愉快地度过了一年,而不是每天笼罩在死亡的阴影里。
至少爸爸在临终前,仍然对生怀着一丝眷恋和热情,而不是总想着这病没得救了。
爸爸一生好强、骄傲,我用谎言维护了他最后的尊严和希望。
最后,回到文中的题目:我们到底该怎样死去?
小时候玩过家家,假装玩偶病了,拿出塑料管打一针,然后就可以说,宝宝好啦。
现实生活中的医院和医疗没有这么简单,除了医治病患使其康复出院外,还有一部分人,他们可能出不了院。
直江医生对于临终的患者采用了欺骗的手段,这些手段大胆到令人吃惊,公布出来会引发巨大的争议,但直江有一点是对的。
“活的时间长短并不是重要问题。问题在于是否能让他们接受这种死法。”
正因为人都是要死的,所以选择正确的死法是病人、家属和医务工作者最后必须要做的共同努力。
残忍点儿说,对于病入膏肓、回天乏术的病人而言,多活一天、还是两天,意义并不大。
重要的是令病人和家属接受这种死法,而不要令病人临终前再感受到人世间的恶、冷和嫌弃,不要让病人和家属觉得是因为无钱或者因为错误的医疗而使病人去世。
要让病人清楚地知道,所能采用的治疗手段,医生和家人都已经尝试过了,已经为了挽留他尽了心力,最终令病人带着对世间的眷恋和对周围人的感恩离开。
欺骗可以进行,但前提一定是“欺骗之益”大于“欺骗之痛”。
如果病人有什么愿望,尽量在最后能够满足他,在一颗行将停止跳动的心脏前面,道德、伦理和说教只会像苍蝇嗡鸣,与死神一同榨干病人仅剩的活力。
要让病人在合上双眼前,感受到的最后一束光芒,是来自人性中善和爱的光辉,而不是由恶和冷漠集结成的冰山。
想象一下那束光芒,就会明白正确的死法对于一个人来说有多重要。
相比于直接面对小说文本,听书的特色便在于帮助听众能够提纲挈领地掌握作品,发现自己的兴趣所在。
但我个人更希望您能有时候静下心来,读一读这本书,想一想这件事。
今天的解读就到这里吧,咱们下期再见。
如果有下期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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