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90 后，为什么复原千百年前？

古琴，原称琴，又称瑶琴、玉琴、五弦琴和七弦琴，是中国的拨弦乐器，有三千年以上历史，属于八音中的丝。

古琴音域宽广，音色深沉，余音悠远，是中国古代文化地位最崇高的乐器。

在今年 7 月的 BML 主题线下聚会的下半场，几个宋代装扮的演奏者，出现在上海爱乐乐团前方。古琴、琵琶、古筝、洞箫、小打、鼓…一曲《穿越时空的思念》终了后，滨崎步出现在大荧幕上，他们跨时空合作了犬夜叉的片尾曲《Dearest》。

国风+西洋交响乐+日本动漫音乐，这就是弹幕里说的「梦幻联动」、「三厨狂喜」。那个国风乐团就是自得琴社。

▲2021 BML 官方图片

“当时我们取名字有几个原则：不能有生僻字、不能用谐音梗、立意要大气，最后就敲定了 ‘自得’二字”。

按照社长朱里钺的解释，欣赏美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也许会慢慢退化，但因为它的「自得」状态，随时都可能被再度唤回，或是看见一眉青山黛，或是听到一曲琴声。

▲朱里钺 By MiniBAZZAR

他生在 70 年代，从小爱文艺，书法、绘画、经典小说都不会落下。但在那个经济起飞的年代，大多数人都着眼于就业前景的亮光上，他随着大流成了理科生，进入了计算机专业。毕业后，顺理成章成了一个 IT 男。

直到 2014 年，那份隐藏起来的「自得」慢慢出现，他开始学起了古琴。

▲唐彬 By MiniBAZZAR

而也就在那个阶段，他认识了学广告的唐彬和古琴专业的蔡珊。三个人都想做些以古琴为主的工作，便各投入一点钱和乐器，下决心开了间琴社。朱里钺说，那时候根本没往后想，没有任何信誓旦旦，纯属玩票。

唐彬的「自得」相对来说出现得更早一点。高中时因为电影《英雄》里那场意念对决戏，开始着迷古琴，找不到琴社就在网上找资料自学。大学时，他拜师古琴演奏家龚一先生门下，开始北京上海两头跑。工作后，他成了一名电影摄影师，也做过广告人，还会刻葫芦。

▲第一次以自得琴社名义的小音乐会《天真自得 1.0》

2012 年，学习古琴十年后，他和一帮朋友在上海创办了「大音希声」，想在古琴被市场标签化的环境下，普及那些真正的传统知识。两年后，「自得琴社」随之出现。

他们最开始的教室，选在了上海新天地附近弄堂里的一个小房间。靠着口耳相传，开始有了熟人圈子里的有机发展。而当时微信已经普及，公众号也开始出现，这大大降低了招生的人财成本，志同道合的人也就慕名而来了。

▲自得琴社的老师们 By MiniBAZZAR

比如从材料学转到历史系的二次元少女，白无瑕，现在是琴社的古琴老师，起初因为喜欢游戏配乐开始学习古琴；还有常在视频里以小打出现的叶力嘉，之前是学营养学的；还有团队吉祥物，学中药的殷屹浩楠…

这些人，都在不同时期因为古琴而唤醒了那份「自得」。

2003 年，中国古琴被选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让更多人知道了这把有着 3000 多年历史的乐器。而到了 2008 年的北京奥运开幕式，广陵琴派传人陈雷激，演奏的《太古遗音》则让整个世界听到了古琴。

▲2008 北京奥运会开幕式 陈雷激

但因为种种历史原因，当时国内精通古琴的人并不多。可又因为文化走红，产生了巨大的社会需求，这种供需矛盾也就刺激了各路琴社的出现，大家自立门派。

2015 年 5 月，刚成立不久的自得琴社，拍摄了一部微电影「古琴诊所」，讽刺了当时业内的一些怪象，有着很高关注度。短片里，朱里钺扮演一个专家医生，他挂着听诊器、叼着香烟，诊断来看病的古琴爱好者。

因为唐彬的影视工作经历，拍摄上就几乎没什么门槛了。他和朱里钺两人撰写剧本，琴社里的老师来表演，吐槽节奏非常网感，主题曲和幕后花絮也都像是往着长线规模去的。一波志趣相投的年轻人，想尽办法在寓教于乐。

这么来看，「自得」要解释成「自得其乐」，也是成立的。

可 6 年过去，列表里仍然只有三集短片和一集番外，每一年都还有观众在评论区催更。而现在 B 站上的这个同名账号，已经成了「自得琴社二次元马甲」。

自得琴社 @上海音乐厅▲

也是在 2015 年，自得琴社有了第一场线下的演出，那是在上海的 1933 老场坊。当时的琴社一切都还稚嫩，不知道怎么卖票，也不清楚如何编排演出曲目，所有人都是边学边做。结果两场演出，票全都卖光，反响热烈。

「斜杠」，应该算是这间琴社里的「企业文化」之一。

朱里钺是大总管，什么都管。唐彬弹琴，做着艺术总监，也要负责导演、摄影、剪辑。白无瑕负责古琴教学，也管理着琴社的整个新媒体运营…这些放在职场里的话，很社畜，但在琴社里是「自得」。

2016 年，美剧《权力的游戏》第六季刚播完，唐彬邀上了几个音乐人，在房间里席地而坐，用洞箫、古琴、中阮、中东鼓，玩了一把主题曲。由此，琴社开始被更多人知道。可真正出圈，还是等到了 2019 年。

在那之前，自得琴社更多的是录制单个乐器的演奏。想来点不一样的几个人，决定改编多乐器的曲目《空山鸟语》。他们找来了装束复原小组，穿上了朱红的圆领袍、绿色罗衫、白色纱裙、桃色绢衫，排坐成一行，演奏着框鼓、小打、古筝、古琴、长笛、颂钵。

在如淡黄宣纸的背景上，他们的演奏就像是一幅会动的画。

他们与装束复原小组也曾合作过《权御天下》，也有过一袭白衣五人组的昆曲合作《折柳阳关》。但沿用到如今的模式：先录音后拍摄、服化复原、情景演绎、印章式的视觉包装，都是从《空山鸟语》后开始的。

稳扎稳打后，这波自得的人又开始想法子玩。

他们魔改了《长安十二时辰幻想曲》；

在澳门回归 20 周年时，用古琴、古筝、竹笛、锣鼓、小打、颂钵，重奏了《七子之歌》；

在鼠年来临时，演奏了《哆啦 A 梦之歌》；

在六一儿童节，穿着同色衣服 cos 了《愤怒的小鸟》；

在七一建党节，激昂演奏了《国际歌》…

用最快乐、最自得的方式抓住热点的同时，他们也在做着很多非常规操作。比如用古琴弹巴赫，将民乐和 Rap 结合成《醉成都》，在跨年音乐会上，用古琴结合电子音乐，再配合多媒体影像，创作了《太一》…

而朱里钺说，大家并没有刻意去追求跨界和嫁接，只是琴社里有些老师既喜欢民乐，又喜欢电子，乐意一起创作出一首好听的曲子，他们很自得其乐。

2017 年时，想来自得琴社上课的人越来越多，但空间和师资都有限，大家就想到了线上渠道。当时还没有像疫情后时代出现这么多的线上会议软件，网课也不如现在这样普及。在排除了一批软件后，他们看中了 ClassIn 这样一个网络教学平台。

和很多琴社的网上课程拉开差距的是，自得琴社采用了三机位教学，从不同角度、不同景别来拍摄演奏的示范。同时，ClassIn 的立体声功能，也让演奏的音质不会过于受损。这点对乐器教学，非常重要。

这样一来，既可以打破时空限制，覆盖更多更广的人群，价格也相比线下更加便宜，同时还解决了师资紧缺带来的种种问题。为了把尝试门槛降到更低，自得琴社甚至还推出了「租借古琴」的服务。上两节课后发现不适合、不能坚持，从这个兴趣里退出的成本也比较可控。

▲ 自得琴社 @南京保利

由此，从线下教室到线上自媒体+线上网课，再延展到线下演出、扩展到电商，自得琴社仿佛已经打造完了一个文化公司的规模。而在这种迅速发展的背后，是国潮的汹涌，即另一种「自得」。

国潮，是近年出现频率极高的一个词，尤其集中在年轻群体，并诞生了众多圈子文化，内部又会持续裂变成不同组织，且自带壁垒。这在整个舆论环境里，褒贬不一。自得琴社，刚好亲身经历了这整个阶段。

“在互联网时代，年轻人的选择更自由、公平，大家的要求也就会更高。他们又刚好成长在经济快速发展的年代，是有着强烈文化自信的一代人。所以之前看起来传统的事物，都能为他们带来很好的自我认定。这么好的东西，就应该被更多人看见，从而推动了国潮。”

而让这波潮水一直涌动翻滚，互联网提供了很强大的力量。首先，它让那些一直存在但不凸显的事物更容易被关注。接着，它又让那一群关注同样事物的人聚集在一起。古代那种「知己难觅，知音难求」的情况，已经很难再出现了。

还不止国内年轻人在这波潮水里。2018 年，自得琴社发现有人扒视频上传至外网，实在气不过就自己注册了个 YouTube 账号。在算法推荐了一段时间后，流量开始滚雪球，越来越多的外国人也开始关注到这个琴社。

因为固有的文化壁垒，国外观众给出的都是最直观的感受：服装好美、音乐好听，再加上点对中国文化的想象，就有了沉浸式体验。

比较直接地来看，中外在国潮上，有着非常明显的美感文化、快感文化的区分。但朱里钺把这两者替换成了精神享受和感官享受，且很笃定地说，这两者很难分开，它们是一种鸡生蛋蛋生鸡的共存关系。

“有时极端标榜一方或完全割裂，就容易走向没底线的俗和远离人世的雅。我不否定任何一方，但自得琴社想做的就是雅俗共赏。比如普通老百姓也能觉得王羲之的字好看，老太太也能在《红楼梦》里读懂爱情故事。”

可是，兼顾这两者就能保证潮水不退么？这层担忧很多人都有，朱里钺也是。尤其在这个时效性营销的时代里，很多事物容易被迅速标签化，再过度消费，最终走向审美疲劳。

比如被吐槽的「京城四大俗」，学古琴、开会馆、修密宗、喝普洱，过往的品质追求，成了现如今的油腻和附庸风雅的代表。

▲自得琴社 By MiniBAZZAR

而在那之前，真正的「自得」还埋得比较深，真正的美也并没被完全挖掘出来。如何沉下心来去感受、学习、推广，也就成了自得琴社不断的进行时。

文_张忌安｜图_自得琴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