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以前,在车水马龙,充满烟火气的城市街头,出现过这么一群人。
只见他们头上顶着五彩缤纷的飘逸秀发,脸上化着夸张的妆容,身上穿着极具个性的服装,再配上稀奇古怪的首饰挂坠,三五成群地游走在各个大街小巷。
路人见到他们,不是退开避让,就是频频侧目,有时候忍不住吐口唾沫,说几句脏话。
没错,这群人便是“杀马特”,一个熟悉但又遥远的名字,曾深深根植于无数90后的脑海里。
“杀马特”作为一种非主流文化,曾在网络上遍地开花,掀起一阵阵浪潮,他们从最开始的几个人,到后来几十万人,乃至形成一个庞大的网络帝国。
而一手打造这个“帝国”的幕后者,只是一位十几岁的乡镇少年,他的名字叫罗福兴,江湖人称“杀马特教父”。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曾叱咤风云的“贵族”们,终究被泥沙俱下的时代浪潮裹挟着四处漂流,为了生存,被迫剪下引以为傲的长发,抹去嘴角的口红与那黑色的眼线。
身为“教父”罗福兴的同样如此,如今他也剪去了长发,创业工作,和数以万计的老百姓一样,为一日三餐忙忙碌碌,过着最普通的生活。
而他引发的“杀马特”浪潮,也反映出非主流文化的兴起发展至衰落的全过程,留下了一道“时代的泪痕”。
一、从留守儿童到“杀马特教父”
对于“家”,罗福兴几乎从未感受过它的温暖,不是搬来搬去,就是“四分五裂”。
小时候,父母带着他从老家来到深圳打工,父亲在工地,母亲开了一家杂货铺。
罗福兴对深圳的印象,不是货车开过带来的漫天灰尘,就是盖房子的刺耳轰鸣声。
杂货铺的生意不怎样,罗福兴到了上学的年纪,母亲便带着他踏上归乡的旅途,父亲则留在深圳。
回到老家也不见有多好,为供家里的各种开销,母亲每天也要马不停蹄的工作,无暇顾及孩子,忙的时候就将孩子寄养在外婆家。
就这样,罗福兴成了万千留守儿童的一员,长期缺乏管教与关爱,他的性格变得叛逆,开始野蛮生长,不爱学习,偷过狗,掰过汽车后视镜,是老师眼里“差生”,外人嘴里的“小混混”。
调皮爱惹事的罗福兴,也有软肋,那就是一听到别人问“你爸呢”,“你爸不管你吗”,他就顿时心情低落,默默低下头。
那个在外地工作的父亲,据说还是个包工头,应该赚了不少钱,但几乎没往家里寄过钱,猜想他对父亲,应该既爱又恨吧。
整日无所事事的罗福兴,玩游戏已经提不起他的兴趣,他想着搞点事情做做。
当他看到游戏里“视觉化”造型的人物时,产生了模仿心理,他在镜子前摆弄起自己的头发,跑去村里的理发店做个夸张发型。
但他觉得还不够,去两元店里买来廉价的染发水,将黑色的头发染成红色,照照镜子觉得头发不够长,便买来假发接上,拿着发胶支棱起来,又往嘴上抹点口红,打耳洞戴耳环,穿上紧身的黑衣,划破牛仔裤,果真成了“街上最靓的仔”。
为让更多的人见识到这般夸张的造型,他迫不及待的来到网吧,借着低像素的摄像头,将“得意之作”发至网络上。
当时他也只是一时兴起,觉得好奇好玩,可不成想,关注度出乎他意料。
那段时间,他的QQ不停响起闪烁,无数留言如雪花般飘来,不计其数的人向他发出加好友的申请。
坐在荧幕前的罗福兴,第一次强烈感受到何为存在感,何为关注度,总是被批评被否定的他,如今也终于被夸赞“非常时尚”,骄傲、兴奋、激动充斥着这个年轻人。
二、巅峰之后的重击
网络的影响力总是出人意料的,罗福兴没想到,只是几张照片,会引来越来越多的人关注。
从一开始的几十人,几百人,到几千人,乃至上万人,他们也从单个好友,变成一个个人数庞大的群,最多时有几十个群,保守估计至少二十万人,罗福兴自是当之无愧的家族老大,掌控最强的话语权。
罗福兴从时尚的英文“smart”得到灵感,首创“杀马特”一词。
在那个虚拟的网络世界,他可以一呼百应,众星捧月,无限风光,成功的滋味也不过如此吧。
为管理好这个庞大的“帝国”,他还制定出一系列的管理规章,例如进群前必须视频验证,发型不夸张不能进。
进群后必须用“杀马特”的火星文前缀,平时聊天也要用外人看不懂的火星文。
群里的成员被划为创始人--副创始人--长老--成员几个级别,人数虽多,但一切井然有序,而且还有线下活动,一群人去溜冰去唱歌,群魔乱舞各种土嗨,外人虽嗤之以鼻,但他们依旧乐在其中,几十几百块的花费,便能玩到尽兴。
在网络上挥斥方遒的“教父”,终究只是个普通的农村青年,虚拟世界再怎么美好,也终究要回到现实中。
辍学之后的罗福兴,不得不赚钱养活自己,没学历没背景的他,只能和父辈们一样,走上打工的道路。
14岁那年,他借来一张身份证,来到工厂打工,一开始他觉得厂里的生活应该不错,只要干活就有钱赚。
可现实并非如此,机械般的三班倒,睁眼干活,闭眼睡觉,连续几小时重复同一个动作,身边有很多人,可他们都不说话。
最为关键的是,老板看不惯他的发型,他只好忍痛将飘逸的长发剪短。
这样生活过了三年,罗福兴再也受不了,离开暗无天日的流水线,去深圳找父亲,跟在一位洗发店老板后面当学徒,这样一来,他又可以继续留长发玩杀马特。
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给了他一记猛击。
那天,店里来了个客人,罗福兴迎上去准备给他剪发时,却遭到对方拒绝,说了句:“我不要你剪,看你的样子就是个学徒,没什么水平”。
什么?我的样子?一语提醒梦中人,罗福兴意识到,不是人人都能接受非主流的造型,在你眼里习以为常,在别人眼里或许是另类不正常,甚至受到鄙视。
为了保住工作,为了得到客人的认可,他不得不一点点抹去身上杀马特的痕迹,五彩缤纷的头发变成了黑发,不再抹口红画眼线,穿衣时有意遮挡手臂上的纹身。
那几年,他尽量保持低调,手机里的QQ渐渐清静下来,他很少在群里说话,闲暇时只静静看他们斗图闲聊。
这一切源于14年反杀马特肃清运动,那些活跃的杀马特被抵制被谩骂,甚至影响到生活,他们迫不得已只能选择退出。
杀马特作为逆主流的文化,终究还是没能抵住顺势而下的洪流,被击垮被屈服被湮没。站在风口上的罗福兴,也只能选择黯然离场。
三、罗福兴:为什么你们就不能接受杀马特
虽不在江湖,但江湖仍有关于你的传说。
时至今日,很多人仍对杀马特记忆犹新,尤其是好奇“创始人”罗福兴隐退之后现归何处。
18年1月,罗福兴曾在深圳龙岗一处开了家理发店,但地址选得不好,客流量非常少,店里没啥生意,所以每天他也只能玩玩手机喝喝茶打发时间。
开店赚不到钱自然难以为继,两个月后他将理发店关了,而至于如今在干嘛,没传出新的消息,我们也不得而知。
有媒体对他很好奇,纷纷慕名前来采访,还有邀请参加综艺的,身边的人建议他可以参加,说不定可以借此再次火一把呢。
也许曾经被骂惨了,也或许是没以前那么勇敢,他不太敢随意面对镜头,就算是采访,他都是挑选出严肃权威的媒体,害怕别人乱写乱剪,又遭来一顿痛斥。
在采访中,他曾说道:“我们当时的欲望更加强烈,因为家庭的忽略和社会的不关注。不想在工厂流水线上默默无闻,就自我塑造,自我创作,自我成就”。
很多杀马特都有相似的命运,不是来城里打工的农村青年,就曾是留守儿童,贫瘠孤独,抑郁无聊的生活让他们渴望拥有存在感与归属感。
正所谓“同是天涯沦落人”,网络给了他们沟通的窗口,惺惺相惜加入到一起。
当被问到当初偌大的杀马特家族,为何会渐渐销声匿迹?罗福兴将原因归咎于媒体的迫害,与大众审美的不包容。
他认为杀马特原来可以创造更多的可能性,却硬是被某些人一动笔搞没了。
其实,试想那些杀马特青年,他们没有过高的文化学识背景,不懂高雅艺术,不了解莫奈梵高,不为主流价值观所接受,又缺乏引导,似乎一直在野蛮生长,走向式微落寞也是情理之中。
但对于外界的各种批评之声,罗福兴至今仍觉愤愤不平,但看到那些说唱、街舞、滑板渐渐为主流文化所接受,他觉得好讽刺,发问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杀马特呢?
曾经他也尝试过向别人解释杀马特是怎么回事,但总是招来不理解,反而越说越乱。
或许正如罗福兴所说,审美的话语权被精英掌握,杀马特所代表的非主流文化不为他们接受,只能一直处于边缘地带,随着时代变迁,慢慢地消散消。
四、结语
如今,再谈及杀马特,人们依旧褒贬不一,且贬的占据大多数。
如果用包容的眼光来看,杀马特作为一种文化,它的存在自有道理,因为有人需要它,无须去冷眼嘲讽,也无须过度抵制,不喜欢也别否定其存在,只要它不跨越界线,仍可以继续生存。
只可惜现实有太多偏见,曾经再怎么轰轰烈烈,最终还是偃旗息鼓,屈服于主流。
有人建议罗福兴可以开直播,趁着网红经济兴起,出名后再从中捞一笔。
但也许是生活磨平了棱角,他拒绝了:“出名与好感度,还是有区别的”。
曾经不可一世的“教父”,不过是个普通人,他不再是潇洒不羁的少年,也想让自己活得有尊严,不被外人评为异类。
26岁的他依旧还年轻,相信他会找到一条适合自己的正确道路,前路漫漫,但未来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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