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在抗战的烽火绽放的小小蓓蕾——孩子剧团

在从上海走向全国的诸多抗日演出组织中，有一个组织尤其耀眼。这个组织的成员最大的16岁，最小的才8岁，这就是被茅盾誉为“抗战血泊中产生的一朵奇葩”的孩子剧团。

1937年淞沪会战打响后，由这一群小难民组成的“孩子剧团”以表演和歌声为武器，宣传抗日，唤醒民众。上海沦陷后，“孩子剧团”奔赴大后方，途经江苏、河南、湖北、湖南、四川等地，行程2万多里，一路演戏，一路歌唱。在上海淞沪抗战纪念馆里，收藏着一份由原孩子剧团的成员们所撰写回忆手稿，记录着抗日期间他们所经历的那些难忘的故事。

（孩子剧团回忆手稿 上海淞沪抗战纪念馆馆藏）

1937年“八·一三”淞沪会战爆发后，一些家庭贫困的学生和父母逃到了位于公共租界里的恩派亚难民收容所，在那里，他们结识了因战火沦为孤儿的另一群学生。因为战争，孩子们被迫一夜长大，负担起从未想过的生活，承担起超越年龄的生命之重。七八个原上海临青学校歌咏队的中小学生开始在难民收容所里教小朋友识字、唱抗日歌曲，还去医院慰问伤兵。渐渐地，这支小队伍发展到了20多人。随着队伍的不断壮大，中共地下组织考虑到队员都是孩子，急需正确的引导与帮助，就指派了共产党员吴新稼前往收容所把这些孩子组织起来更好地培养。

上海淞沪抗战纪念馆讲解员 曹琰

失去亲人和家园的痛苦让孩子们恨透了战争，恨透了侵略者。他们对吴新稼说：“虽然我们扛不动枪，也不会打仗，可是我们会唱歌、会演戏。我们就用歌声去激发人们的抗日情绪，通过演戏来宣传抗日爱国的思想，这不是很好吗？”经过十来天的酝酿准备，1937年9月3日，“孩子剧团”在收容所二楼正式成立。吴新稼为团长，同时明确了“孩子剧团”隶属上海文化界救亡协会。

（孩子剧团合影）

剧团成立后，孩子们热情高涨，很快就学了几十首抗战歌曲，还排练了《放下你的鞭子》《捉汉奸》等五出街头剧。演戏要化妆，可剧团连吃饱穿暖都成问题，哪有钱买化妆品？于是孩子们就用红墨水涂脸蛋，蘸着墨汁画胡子，想方设法克服演技、道具、服装等所有困难。他们亮出“孩子剧团”的旗号，到工厂、学校、街头、收容所去演出，激发人们的抗日热情。有一次，剧团在八仙桥附近演出《捉汉奸》，当小演员高喊“他是汉奸”时，观看的民众都愤怒地围上来打“汉奸”，一个小演员急地跳上长凳直喊：“同胞们，别打了，我们这是在演戏！”扮演“汉奸”的小演员虽然被打得鼻青脸肿，却笑着说：“大家痛恨汉奸，真好！真好！”

他们还把演出送到伤病战士的床前，唱起《慰问伤兵歌》，战士们听得不禁红了眼眶，流下眼泪。有一位战士说：“小朋友，谢谢你们的慰问。等我们把伤治好了，一定重返前线，打走日本鬼子，替你们报仇！”

周恩来了解到有这样一批小孩子在为抗日救亡做宣传，他非常感动，特地嘱咐上海方面的党组织要好好关心这些孩子。

上海淞沪抗战纪念馆讲解员 曹琰

1937年11月，上海沦陷，日军大肆搜捕抗日志士。为了安全起见，党组织决定将“孩子剧团”转移到武汉。吴新稼带着由社会各界募集的300元钱，领着剧团的22个孩子，分5批化装成难民，历经一个多星期，终于全部安全撤离上海，到达了第一站——扬子江畔的天生港。

在天生港集齐后，他们立刻动身去南通城里给当地民众和驻军演出。孩子们的演出与观众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台下跟着台上一起哭、一起喊口号。驻守南通的官兵看了剧团演出后激动万分，一位军官走上舞台，抱起剧团里一个8岁的小男孩，流着泪对台下的士兵们说：“谁无父母，谁无妻儿！看看这些逃出来的孩子，谁心里不难过啊！弟兄们，为小弟弟、小妹妹们报仇，为中华民族报仇啊！”许多官兵都哭了起来，举枪高呼：“为小弟弟、小妹妹们报仇！”“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打回老家去！”剧团的孩子也被这振奋人心的场面感动地哭红了眼。

（孩子剧团演出照片）

此后，孩子剧团前往武汉的行进路线被日军的快速推进和前线国军的快速退败而打乱，他们乘坐的船只被军队征用。于是，这群衣衫单薄的孩子在寒冬里，冒着凛冽的风，背着沉重的道具，行走在去往如皋、海安、泰州、扬州、高邮、宝应、淮阴、淮安、宿迁、邳县、徐州、郑州的路上。

上海淞沪抗战纪念馆讲解员 曹琰

他们一路忍饥挨饿，随时可能遭遇日军战机的轰炸，但他们仍然坚持一路演出，宣传抗日救亡。每一次演出，孩子们都全情投入，演出一结束就打点行装出发去往下一站。小小的孩子，每天都要走几十里路，有时候互相拉着衣襟，走着走着就睡着了。一开始，太小的孩子还要哥哥姐姐们轮流背着走，还会哭鼻子。渐渐地，他们学会了面对这些艰难，学会了面对恐惧，学会了坚强地走下去。在炮火下的长途跋涉中，孩子们成为了会解决问题的人、会关心他人的人，同时也成为了即使身陷苦难，也仍坚定信念、永不放弃的人。

1938年的1月10日晚上，剧团终于抵达武汉。孩子们历时一个多月，走了三千多里，胜利完成了这趟属于他们自己的“长征”。

（周恩来、郭沫若与剧团部分成员在武汉大学合影）

（邓颖超、张月霞与剧团成员合影）

武汉的八路军办事处为孩子们开了一次欢迎茶话会，周恩来、董必武、邓颖超、郭沫若等接见了孩子们，给了他们许多的温暖和鼓励。

后来的几年里，孩子剧团继续奔赴河南、湖北、湖南、广西、四川等地演出，巡回宣传中国共产党“坚持抗战、反对投降；坚持团结、反对分裂；坚持进步、反对倒退”的抗日方针，把这些内容融入到演出剧目中。

团长吴新稼为剧团编写了第一个独幕剧剧本——《帮助咱们的游击队》，歌颂了抗日游击队的英勇和游击区少年儿童的机智勇敢，独幕剧大受欢迎，成为演出场次最多的一个。剧团还开展集体创作，剧团演出的形式和内容也越来越多样：《复仇》《法西斯的丧钟响了》《黄河大合唱》《乐园进行曲》等都是深受欢迎、引发轰动的演出剧目。

（1938年孩子剧团在武汉留影）

孩子剧团诞生于炮火硝烟中，剧团成员虽都是些半大不小的孩子，但剧团组织严明，每一个成员都必须接受严格的纪律和管理。剧团生活像吸铁石一般牢牢地吸引着每一位小团员，在这里，唱歌、跳舞、演戏、谱曲、指挥……孩子们样样都能学到。他们身着统一的藏青色制服，佩戴着孩子剧团的胸章，看上去特别精神！

（孩子剧团在艰苦的环境中不忘学习）

为了更好地培养这些孩子，党组织专门请老地下党员蔡馥生、陈乃昌担任剧团的指导员，请曹荻秋教英文，著名导演郑君里担任剧团的艺术指导，冼星海也常来教孩子们唱歌。很快，孩子剧团成长为一支优秀的宣传队伍。他们每到一地演出，就会动员那里的孩子参加抗日救亡。在孩子剧团的带动下，全国很多地方都成立了儿童剧团。

上海淞沪抗战纪念馆讲解员 曹琰

皖南事变后，国共两党关系日益紧张，1942年9月，国民党当局以改组为名撤换“孩子剧团”负责人，使宣传工作处于停顿状态，孩子们纷纷离团，抗战岁月中的一段少年传奇就此画上了句号。在周恩来的直接关怀下，孩子们有的去了延安，有的考进了艺术院校继续深造。小指挥严良堃去了音乐学院，后来成为著名指挥家，曾任中央乐团团长。小团长许翰如去了延安，解放后在总政文工团、文化部工作。孩子剧团这块抗战烽火中的特殊阵地培养出了一批特殊的人才。

在中国人民波澜壮阔、英勇抗战的历史进程中，孩子剧团是光辉的一页。从1937年9月至1942年9月这5年的时间里，这些孩子从上海出发，行走了约2万里的路程，足迹遍布沪、苏、皖、豫、鄂、湘、桂、黔、川等10个省市的58个县市，为公众演出300多场次，约有45万人观看过他们的演出。人小志气大的孩子们用稚嫩的歌声和表演，播撒抗日爱国的种子，他们所到之处，受到当地民众尤其是孩子们的追逐和喜爱。在当时，他们是偶像级别的人物，是全国小朋友心目中的榜样。

记者：曹英姿 冯妍青 许建

编辑：盛杰

校审：余婧瑶

监制：颜佳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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