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 城头变焕的博客
岳阳山记忆
城头变焕
博山多山,《颜神镇志》载:“镇处万山之中”,《续修博山县志》称:“环邑多山也,……蜿蜒盘折,绵亘全境。” 鲁山、原山、岳阳山、鹿角山为博山四大山系,其中岳阳山以层峰重岭著称,《续修博山县志》载:“岳阳山,县东南三十里,居县境中心,…,有九十九顶,其绝顶有神庙三院。”因周围地势相对平坦,晨曦晚照,可观日出日落,无时不光,遂取岱岳向阳之意,称之为岳阳山。
传说泰山奶奶碧霞元君原先是住在这里的。当地人们为她建了七楼八阁十三殿,共有九十九间。后来泰山奶奶去了泰山,把岳阳山的山头放到了泰山顶上,现在泰山极顶就是岳阳山山顶。岳阳山周围原来有100个山头,被泰山奶奶袖走了一个,便成了九十九个,这也就是人称九九岳阳山的来历。
岳阳山近几年声誉越来越响,被淄博及周边地区的驴友们评为户外驴友的初级体力测验地,认为只有一天成功穿越岳阳山,才算成为合格的小学驴友。心向往之,欣然前往。
登山的路,为“七十二盘道”,据称是此间的民众在1937年合力建成,随着山脊曲折升沉,千廻百转,多年的落叶积淀,遮盖了崎岖的山路,松柏和刺槐以及山间叫不出名的野生植物散发出的湿润的清香,恣意挥洒弥漫。
危耸群峰拥簇的岳阳山峰顶开阔平坦,筑有庙宇,是山中的最高建筑群落。现存建筑有北阁院,后土真君院,碧霞元君院,玉皇大帝院四个院落,各院落造型古朴典雅,错落有致,建筑多用石料,圆门拱顶,古朴端庄。岳阳山上的建筑群曾有七楼八阁十三殿之说,是否真有,已无从详考,但从现存的残垣断壁石碑来看,这里曾经有过宏伟庞大的建筑群。
岳阳山上的建筑始于元代,有记载的是明嘉靖十五年(公元1536)重建神农庙,亦称天开庙,重修后称后土真君庙,此建筑可谓岳阳山建筑之鼻祖。 碧霞元君祠建于清康熙丁未年(公元1667),刻有“碧霞驻节”门匾。后殿为二层,气势雄浑古朴,上层为玉皇宫,额刻“金阙云宫”,玉皇宫东西有窗,人们说在晴日“东边观日出,西边可望岱(岱:指泰山)”,《博山乡土志》记有:“极目西南见有黑云拂地是为泰山,开其东窗日出东海的景观更可远远望见。”还有众多著名非著名的神灵,严正肃穆济济一堂,寄托着此间民众曾经对他们多少殷切的期望,对安宁生活的向往。
越过主峰继续前行,岳阳山山梁群峰连绵,如同波起浪涌,高低参差在氤氲的山岚间,姿态各异,峰峦含黛。
有亭翼然当风立于峭壁之上,名“长寿亭”,大致是穿越岳阳山线路的中点,山风掠过峭崖,响如天籁,那份混沌的明晰清脆的悠远,至纯至清,搅动着这道山梁和山谷里游动的淡蓝烟岚。亮开嗓子的几声啸吼,随着过往的山风洒落谷壑峰岭。
小时候有着疑问和无限遐思,“山里面有没有住着神仙?”岳阳山里据称是有神仙的。在岳阳山主峰东面有一险峰,险峰中间一断台绝壁高耸,断台南侧一巨石四壁陡峭兀然矗立,十多米高,顶部却是一方狭小的平台。
传说很久以前天津湾东村有一阚氏老人上山砍柴,费尽艰辛登上险峰平台,见两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对弈,老人即坐在一旁观棋,不觉山下树木忽绿忽黄,天空间白云苍狗。一局棋罢,老人腾云而去,阚氏老人回村后无一人相识,他说自己是某年某月上山砍柴未归,细数岁月,距今己是数百年了。因此传说,这一幢巨石取名为“仙人台”。
仙人台东侧悬崖上有洞,传说是南极长生大帝曾经驻留修养的“老爷洞”,这位南极长生大帝又称南极仙翁,就是民间供奉的老寿星的原型或可说是真身,“长寿亭”亦是因为他而命名。可神仙有什么用呢?人神之道殊兮, 仙人自顾自地飞升而去,只留下这座“仙人台”,云来云去,兀自空立。 南极长生大帝也只见洞壁上的摩崖刻像,正襟危坐,声色不动。
经过两座山峰之间一处山口,劲厉的山风鼓荡呼啸,传说这就是南极长生大帝御风的“御风门”,神仙可以在此御风而行,我可不愿在此乘风归去,还是双脚踩在大地上心里更踏实。
岳阳山北方一望数里,险壑满目,山峦叠翠,空旷而高远,间有岚烟蒸腾,浮云如篆。岳阳山南侧是如嶂如壁的峭崖,刀削斧劈一般,悬崖陡落,直下谷底,游目远眺,红瓦绿树,阡陌纵横,一条柔细的丝带盘绕着,那是淄河,淄博的母亲河,博山民谚里的“金郭庄、银源泉”便是指的这里。
此图来源于小环的文章
齐长城沿岳阳山自西向东穿过,沿岳阳山过淄河谷地的城子要塞东鹿角山、三泰山向东南方走去,《博山县志》载:“自峨岭之脊,东逾秋谷接荆山,迤逦岳阳山以东逾淄水,接临朐---”, 经专家们考证,这博山区源泉镇北部淄河一带的齐长城、淄河水,正是“孟姜女哭长城”的传说的源头和故乡。
无论是否确有其事,这故事后来竟被传说得凄婉悲凉,锥心泣血,那飘拂过齐长城残骸的冷雨山风,隐含着多少啜泣呜咽?齐长城坚硬的条石已被时光漂刷得冷冽青白,曾经的往事如同这坚石一样缄口不语。
前方的山峰陡峭如削,岿然突兀,山峰上隐约可以望见堡寨了,《颜神镇志·灾祥兵燹》载:“永乐十三年二月,蒲台人林三妻唐赛儿,以妖术啸聚贼徒董彦皋等六千余人,据谢石棚,又据岳阳寨出没作乱。” 赶过去细看,堡寨占据狭长的峰巅,长宽都不足百米,这样的规模,是容纳不了多少人的,是否就是唐赛儿所据的唐兵寨呢?
有说这是明初唐赛儿起义时所建的山寨,亦有说是清末捻军过境时所建的石围,捻军曾在岳阳山周围与清军争战,欲争岳阳山这个要塞。不过捻军一向流动作战,史称其“专以分合飘忽制胜,倏而分数十股,使官军彼此不能分顾;倏而合数万众,使官军仓猝不及支持;倏而遁窜数百里外,使官军跟寻无踪;倏而盘旋百十里中,使官军怀疑莫测。”自咸丰十一年(1861年)至同治六年(1867年)间在山东、鲁中山区作战,其间鲜有筑城建寨固守的记载。
从堡寨现存的规模看,更像是岳阳山周边的民众在那兵荒马乱的年月里,为了躲避兵火战乱,而在此筑垒自保,岳阳山庙群山门西侧现有一块“同治五年岁次丙寅十一月”所立的石碑,碑文中有“捻匪迭起,众社皆有志而未逮,幸僧王督队前来剿灭殆尽……”的记录。这“僧王”,即满清悍将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曾经爆发在博山、淄川的刘德培起义,即是由他率军剿灭的。
史载“咸丰十一年(公元1861年),捻军攻入博山,1862年(清同治元年)九月,刘德培邀南捻军数万人,自池上庄入,转战太河。1863年(清同治二年)三月十三日,清兵追捻军6万余人,自莱芜长峪道突然至博。三月十八日,僧格林沁率大兵经过博山,去淄川与刘德培众战”。昔日博山城凤凰山下永济桥东,曾经在同治五年建成“僧格林沁”祠(僧王庙),其塑像于1916年被护国军捣毁,房舍改为他用。
如今往事已经如烟消散,堡寨早已褪尽了黯红的烟火色,“牧童拾得旧刀枪”。微寒的风里,它孤傲地静默着,旷天长风里只有野树荒草与它相伴。能说古堡寨是没有生命的静物呢?假如历史有生命,古堡寨定然也有生命,哪怕只剩下最后一块残缺的砖石。它是为后人而存在的,成为了一段回忆和残缺之遗。面对这残存的石堡寨,能够想象得出唐赛儿义军与官军的喋血厮杀吗?能够想象得出捻军在这里的冲决搏杀吗?能够想象得出昔日岳阳山民在堡寨中与兵火战乱的对峙吗?唐赛儿、捻军是在与命运抗争揭竿而起,岳阳山民众们筑堡自守不也是在与命运抗争吗?岳阳山一端是希冀佑护安宁的神灵们的府邸,一端是民众们直面兵火战乱的坚城堡寨,一端是寄予虚幻的期望,一端是避之惟恐不及的现实的惨烈——历史充塞了太多的悖论。
如果历史不再留有伤痛,时间不再负担使命,记忆不再承受责任,我们会不会遗落一份不该遗落的厚沉凝重?以往的时光渐行渐远,看过了太多太多的岳阳山收藏了人们淡远了的苦痛记忆,虽然残破倾颓,缄默无语里,载录着历史的狞厉。
山水一旦为兵家所重,即使有再清幽的山林,再庄严的宝刹,再清澈的溪泉,也得乖乖地给战争挪出地盘,换上一个血腥的主题。峻岭壮美的山色,竟被我读出这若干的悲壮,心中不免有些怆凉。
站在堡寨上回望,延亘而来的岳阳山在夕阳的余晖中,清寂苍凉。山是大地的脊梁,“天欲堕,赖以拄其间”,因为有了山的存在,大地才有了更多的容纳、孕养和承载。守护家园抵御外侮,需要的并不仅仅是山险城垒,而是另一种铜墙铁壁,齐长城并没有挡住西北的虎狼之秦。千年以降,这里常有兵燹战乱,山巅庙群里那些泥塑木雕的神像真的能够护佑芸芸苍生吗?一列山峦、一道古墙、一座堡寨、一条长河,缠缠绕绕断断续续绾接沉重的疑问。
从岳阳山上可以看到天津湾村,1938年农历9月23日,八路军四支队就在天津湾村外设伏痛击日寇。岳阳山下的源泉镇(原崮山镇)是党的好干部、县委书记的榜样焦裕禄的故乡,此次登山,就经过他的纪念馆,那是一个堪称楷模的人民公仆。
“中国自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就有拼命硬干的人,就有为民请命的人,就有舍身求法的人。他们是中国的脊梁”(鲁迅) 。
大地上需要更多这样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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