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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苑品读|凌秀坚 :你是我一生的珍藏(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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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一生的珍藏(上篇)

凌秀坚

前言

男人可以换他身边所有的东面,但就不可换大老婆啊!大老婆是男人的“护身符”。明白的人就更明白,而糊涂的人也更糊涂了。须不知大老婆是价值连城的为你暗中保驾护航的保护神,几千年来的理论与现实早已定论为不争的事实,只有糊涂虫一类的人则当成儿戏不在乎任由处之,男人最悲哀的莫过于他的思想穷困和眼光的短浅无识,软玉温香之妻是守护你心灵的一块宝。第一次的人生婚缘是天意设定上帝赐予你的与你一生同行的另一个轮子,也是构成你基本的人生生态图和感情脉络网,若是强行破坏无异于现实中滥砍滥伐保护人类自身的自然生态环境了,后来之你,必会受到改变类似一样生态环境般的惩罚啊!

我们朋友们常常聚在一起冒出心灵里的赞叹!感谢父母给我们生命,感谢亲戚给我们亲情,感谢同学给我们快乐,感谢父老乡亲给我们生长的幸福,感谢儿子不断进步换算出自己辛劳的价值,感谢妻子与你共度风雨同舟的甘苦。人,只有到了成年之时才感悟自己欠下别人的很多很多,需要继续加倍的努力来回报社会,来感谢所有的人。

妻是首当其冲应该列出回报的,她给予的影响和帮助总是既甚又最大,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总是有默默无语的妻子支持帮助,我不算是成功的男人,并且是失败的男人。但我承认我的每一次进步都有妻子的帮助,妻子,你是我一生的珍藏,在我的脑海里早已日记成形了,结婚时的妻子与我都有各自童年过来的千差万别,可经过二十年的共同生活各自的优点和缺点好像是全部合计起来平均了,这个平均数就是我和她的几乎是相同的生活方式,这是生活习惯思维模式和个人价值观的相互接受及相互容纳的结果,犹如不同颜色的衣服装在染料桶里用手揉搓一会就成了同一颜色的解释一样。所以,妻子可以另类解释为塑造后半生的一座活模具及同化的物质源泉。男同胞阿!你可莫忽略大意不成。

所以说,你找上年轻美丽的老婆你也变质为年轻美丽,你找上高文化高智商的老婆你也变成高智商高品质的男人类,反之亦然。

人,你一生的一生带给你改变之大的莫过于婚姻的选择,也是天下男人名不胜举的美食订席之中最感动魂灵的美餐。能娶到美貌贤妻是男人一生成功的一半。

我向来不懂得找女人,也不懂谈爱之类,更不明白能娶到美貌贤妻是男人一生成功的一半的现实意义,只有年过了四十,才回首体会出这味道来。

年青时候的我真的有许多憧憬,比如75年想有一辆自行车,77年恢复高考就想念大学,工作后想买一个衣橱,79年5月26日,到嘉积城看到花花绿绿的女人就想找老婆,种种的憧憬在我的心中一路萌发动力了。

但是,80年那一年就有突然跌倒的时候。因为没有了解情况仅仅是靠一面之词便贸然行事,将自己的求爱信寄给了县委招待服务员符玲,我心中第一个她,这使她吓懵了,傍边那些婆娘们,竞是将信张贴在县委公共吃饭堂里了,痛定思痛心想不要女人了。谁又想到“塞翁失马岂非祸乎”。82年春天的中午,我从房里刚出门就见到一名女子在同一走廊的对面走来,雄赳赳气昂昂的越走越近来的,没有一点笑容但是窈窕一般,够漂亮的女人了,两手摆布得颇有规律,心中就有如初夜的兴奋,第一个感觉要是能找上这女人做老婆该多好。

过了一个星期,她又来税务局找庞梅,庞梅的爸与我的房间就相隔不远的,吃过中饭庞梅带着她到我的房子里来做客,我不知道庞梅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但我认定她是我多年想找的这种漂亮标致的女人了。

我想法的改变之大是从一九七九年五月二十六日由大路税所调到嘉积城县税务局之后说起呢。我的同事符献锦,他是促成我改变思想的源泉,他年纪四十多岁,我当时只有十九岁,每天大家都进入本局的共公吃堂开饭,他是局里的故事王,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当然说得最多的是大家最爱听的生活道理,比如说要娶老婆就娶美的,美老婆就使你的几代人都长得美,当你受用不尽的之后,你的儿子长出来是很美的,你的儿子长的很美之后呢,你的孙子长得也是很美的,这话是说的无心听者有意,就如一颗种子一样在我的脑子生根发芽,从一九七九年五月二十六日由大路税所调到嘉积城县税务局之后,一直到八二年之间,这,就有四个年轻的女子与我靠近乎,这言外之意无言而喻了,人生年轻时期也是够烦的,你想娶漂亮的女子就不来,你不想要的普通丑女就纷至沓来,当你不小心就会造成一种公开的秘密,收场的艰难程度就高了,所以那时我不确定谈爱目标就不敢跟其多说话,免得惹事生非。太多的人都在向我做介绍人,我没有一点兴趣。

正当此时庞梅就带她到我的房子做客,我真的喜出望外她长得够漂亮的,等到庞梅出去后,我就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我姓凌的,名叫秀坚,有时间就来这里座”。她羞愧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场面实在尴尬,她可能没有碰到这种窘境吧?脸上红过一阵又一阵,有幸这时庞梅又来我的房间门口,她便跟我打了个召唤似是而非的拿眼睛来说说话就走了。

过后,我还很高兴地向她表白了我的心迹,因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如果这次机会失去了,也许我的婚姻历史就要改写,有时尴尬的场面也就更能表白其诚心的。

我真的有相当的信心,因为我想:再也没有人比我的胆子大了吧?当面向她介绍我姓凌,名叫秀坚,我能娶到她的。喜洋洋的心保持好几天。看到花开就觉得这花开的这么美,听到鸟叫不由的默默的听上一会。我那时的信心指数每天都升高,得这又何以论之说来由呢?因之我长的高,我走路时很有精神,我的心沉稳,向来办事谨慎,也从来不花心,找女人的心是从来没有胡来的,自我评估呢?是传统的、又有家庭教养的青年。但我内心独白并且也承认我是观赏女人的高手,像李丽、张小冰、符娟等等税务局的家属子女都看不上眼,因为我不甘心就找这样普通的女子,应该是出类拔萃的美女子。

这就出乎意料又好像在意料之中,又过了一个星期,她又来嘉积找庞梅,当然不需庞梅带她来的,她自己大大方方的就来了。

中午,县税务局的院子里,家在税务局外的都回了家,当然还有近一半的员工是没有私家房子的,包括庞梅的爸爸,蔡佩炎,符德波,朱昌浓……等等十二人,我与庞梅的爸爸住在二楼的转弯角走廊处,最美好的记忆当数是我正门前的那棵玉兰树,一到花雷打开扬粉的时候整个税务局的院子从早上到晚上都是幽香似地,它从地上拔地而起一直长到三楼顶峰,密密的叶子藏着一粒又一粒含苞待放的玉兰花雷,它不长花朵,它开花辮的时间很短,厚厚硬硬的叶子深绿色的叶子,把我的房子门前掩蔽凉爽的,这是我初恋的记证人了。

很是认真的就出现在门口,我问:“哟!你来嘉积,请坐!”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的,只能随便把她称呼为“哟”。她转身看了看我房间的布置,大概鄙夷就这样的简单的排设吧,嘴里没有说可我心里是明白的,大概把身转了360度就座在椅子上,我本想去问她,该怎么样称呼她的,一阵强劲的风吹来,还不及我反应,“嘭”的一声,就把我这门关死了,我从椅子上站起来的速度还比它关门的速度快,猛然二步上去就把门打开了,这来不及的意料让她发出心里的微笑。

在别人看来这是神经质可在我看来这是明白人应作的事,就因之这样,她的脸上立刻现出我从未看见过的温和与放心,她座在我房子里,并不是说凡是女子关在房子里都很美,我还是自认为她长的很美,符合符献锦这个同事所说过的标准。

我说:“我到现在还没有知道你是怎么称呼”

她说:“我叫不花,就叫我明花吧”

“那什么姓呢!”

“姓陈”

“嗬!姓陈,我想问你,你跟庞梅是怎么相识的”

“我们不是怎么认识的,我俩是邻居,因为她爸是在福田税务所,我是福田手工业社”

“嗬是这样,你以后要来嘉积就来我这里呢”

她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低着头吃吃地笑着,一对会说话的眼睛专心地在研究我房间的水泥板。我趁着她不在注视我的时候用心看着她,圆白菜一样的脸,也如圆白菜一样的白,细嫩光洁的皮肤如陆妹似的一样。我心中就这样认为就娶这陈明花到凌家了。

第二天中午,我的房门如以往一样开着,我知道是庞梅的脚步声,我把头抻出走廊外呼喊着庞梅的名。

不一会她就走回来站在我的门口咬着牙笑:“秀坚什么事!我给你带来这美女怎么样?可是我们福田外号称的福田一朵花约。”

“我不是说这个,我承认人不过嫌,她家在哪儿?”

“在福田,在福田镇官塘村,她在福田手工业社做缝纫工的,她有一个弟弟在福田读书呢,我知道的就这些。”

“好!谢谢庞梅你了!”

庞梅在笑声中回头走了,消失在走廊的拐弯处。

从此,每个星期六明花都来嘉积,于是我们就确定了双方的婚姻关系,倒是门前的这棵玉兰树见证了我们的恋爱全过程,年轻时我到过广东财贸管理干部学院学习二年,每当闲暇时我就会回忆起这棵散发着沁人肺腑般幽香的玉兰树,天底下唯有它是天生自然的芳香的源泉了,当是早晨来临之时,我总是悄悄推开窗户,一边吮吸着从茂密叶子中潜发出的浓香,一边摊开书本认真学习又作笔记,累了就有明花递过来的白开水。

83年新年到了,凌章仲父亲得知我和明花的关系,刚好是星期六父亲就来嘉积。中午饭就要开了,房门嘭、嘭、嘭有人推动门的声音,我一边看着书一边头不动地喊明花去开门,她从后阳台听到呼喊就出来去开门,门嘎的一声就推开了,门前站着章仲父亲,我立时搁下手中的笔站起来喊声:“爸”。父亲看到房子里的这个女孩子,就知道是我回家跟他们说过的女朋友了,父亲转身找一个安放草帽的地方,这里也没地方那里也没地方,明花看到父亲无可奈何样子她就抻手接走了父亲的帽子,父亲也趁时间爽口对明花说:“明花阿!你知道秀坚的家庭很贫困,你过来了是要吃苦的。”

明花听到这只是脸上表现出一阵笑意,仙善地站着手捋着捋手,她大概是想不到父亲会突然的这样的问她。

我站在旁边,当然是不需要我来回答的,用不着我来帮腔。

父亲看到这也就再没有继续追问,这是我唯一看到的明花迈进凌家的门槛由父亲亲自向其提问的二句话,过后就再也没有。

一阵的沉默之后,明花喊了一声“爸!一起来吃饭”

父亲说:“你吃,你们吃,我吃过了”

这吃饭的地方就在后面的阳台上,洗漱、洗澡间、洗米做饭等通通在阳台上。

80到88年的8年间我都一直在同一幢楼里上班居住,当时的税务局只能提供这样的条件,房间不足10平方米,在现在红色娘子军塑像纪念碑(琼海国税大夏)的地方,是U字形的五层楼造型,我就居住在二楼的拐弯地方,前面是每间房子联通的一条长长的走廊,后面也是每房间必有一间走廊但不相通,这可是每一房间的宝贵之地了,房间里就有一张床,一套桌椅,一套茶座,其他的就有一桌子书籍。别的没有了。

我看重的只是人,其他的情况我真的一点都没有了解,只是从庞梅的口里知道明花还有一个弟弟,都相识三个月了我还没有了解她其他的情况,她按照规律每个星期六下午就一定会到我的单位里来的。她自带钥匙来了就很方便。

这次她一进门来放好了帽子、海参什么的,每一次来她都一定带什么海货来的,因为她姐是嫁到谭门草塘正好在海边,家里有人出海捕捞的,她安顿好东西之后,坐在椅子上喝着白开水,我就放下手中的书籍过来问:“明花,我跟你差不多要结婚了真的不知道你家的情况,你家有几人……。”

她停顿了眼珠的转动,又停止自己呼吸一样一下子把口中的水一股脑儿地吞下去说:“我家人多了,姐姐弟弟妹妹父母全部八个人”

“这么多人”

“你家有几人”

“我家人又太少了,只有三人,再加上你就是四个人”

这时明花的脸上犹如浮现从未有过的满足的微笑,两个眼睛发出幸福的光来来,突然扭头就看着我说:“我有一个弟弟陈明军还在福田读书,还有一个弟弟陈明冠读官塘小学,还有两个妹妹也在读书”

“家里这么多人读书”我问

“让我最气的是家里男男女女这么多了,妈妈又嫁给叔叔又生了一个妹妹”

“那个叔叔呢?”

“就是叫做阿叔”

“但阿叔没过来这边住,就在他原来的地方住宿”

“你的生父呢?”

“我父77年就过世了,我是来福田手工业社顶替我爸的,原来是我凤大姐接班的,但凤姐这时已和锐剑哥谈爱着,也没有兴趣去接班,凤姐也叫我去福田顶爸班”

“你到福田手工社工作很高兴了”

“这如何说,他们都欺小的,我那时出来接班才16岁,又没父没兄,他们想怎么欺负我就怎么欺负我,叫我做苦活,去煮职工饭,一般新职工进来就安排煮饭一年的,我来就煮饭三年才轮换我,安排我当裁缝就不叫我去嘉积学习培训,凡是他们安排当裁缝都到嘉积学习,单是我就不查不管,手工业主任想批评谁就批评谁,每次职工会上他最爱批评我,他们就知道我没父没兄好欺负的,那脸没有一点表情,瞪着像老虎那样的凶狠的光,仿佛真的要把我吃掉似的。”

她真的就像没了父亲的孩子一样,眼里一下子失去了光洁度,两道浓眉重重地压在眼睛上,分明见到她最美的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细比蜘蛛网似的血丝,慢慢地眼中就注入了过多的眼水,大概也就是心中不平的眼泪了。

我一抬头看到她眼眶里蓄满泪水又赶快把头移开说:“这是小事的,不必要的伤心,你职工就是干工的,你必须尊重他,他是领导,他批评你就接受,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在单位税务局里也经常受到领导的批评,领导批评总比不批评好”

“你就想领导批评我,这样你就高兴的”

“不是这样说,不管怎能么说,领导批评你,你只能接受回家慢慢消化,如果你就怒火爆燥的摆开架子跟领导吵阿又论理的,结果会是怎么样呢?一条线两边拉,如果两边都用功拉这线就断了,线一断了就接不回来;一条线你要拉我就给你拉那你不就是跌倒,你看这霉气是谁吃了”

明花听到我的说明道理,脸上停留的乌云渐渐飘逸而过,那黑白分明的眼睛又如雨过天晴的天空般晴朗了。

我看她的脸色好了又说:“明花你这样的苦衷为什么不跟你妈说”

“你说什么!跟我妈说!她苟延残喘的样子,让人可怜般的无能,我们没脸走到外面去,一想到这玷污子子孙孙的想法,真是不可适从,也无能,无可奈何的感叹笼罩在心头,就是这样陪我走过一天又一天,我不是唱哀我妈的苦衷命,她也不知道要何以去面对自己未来,但她死心了的是一定要跟阿叔叔结婚,我跟不凤姐都坚决反对的,她就是不听,家里男孩的也有,女孩的也有,跟阿叔叔结婚就使人笑话了,接下来又到医院去取出避孕环,又生了小妹子陈明菊,连出月饭菜都没有钱办,阿叔只好早出晚归到荒山坡去挖柴头根出卖办出月亲戚饭菜的,又同村又跟阿叔是老本家的陈献和也过来说他没有菜下饭了,我妈也是惜无得只给他二条腌罗卜去,那时真使家境雪上加霜,每年年关生产队核算你看,年年超支,四十岁的人了,都已经有了5个孩子了又来结婚,生了小孩就要坐下来养孩子又不能出生产队工,现在家里青黄不接就要断米了,最大的不弟陈明军还在福田读书”

“我说这生活你怎能么安排?”

“在福田手工业社旁边不远我就开辟一块菜地种菜,还自己养猪,养鸡”

“那住的地方呢?”

“我就跟不弟明军住在瓦房里,星期日就回家带米来用”

“不凤姐呢?”

“不凤姐也出嫁了谭门草塘,姐姐的家也是大家庭,少则也有七、八人吃饭,姐的外家翁爸爸是出海的,锐剑哥在草塘做医生,生活过得还可以,常常回来官塘看看,这个家如果没有姐姐真得早死光了,个个星期买菜买肉回来,就是我妈最不中用,最会哭泣,一有困境就坐下来哭上一整日”

我问:“哭什么呢?”

“哭什么,哭她的命苦,哭她没有本事,哭她养不了这么多孩子,哭家庭里年年超支,大的小的就张着嘴要吃饭的”

“那你妈的外家,也是你的外祖呢?”

“妈的外家是在万宁县港北镇英文村,她是二岁那么小的时候就被家人送给琼海来万宁打鱼的鱼民的,她的命真苦,也当没爷没娘没上学没童年的,手上这么多孩子,我爸(陈文炳)又离弃了我们,她整天抱着那小的又不上工劳动,以后肯定苦了不兰。”

我问:“那个不兰”

“我的妹妹,她在上小学的,家务活都是由她来做的,家里几亩自留地,1头牛,一头猪,很多鸡鸭的”

听明花这么一说,我也大概面貌的她家也有一个轮廓了。

只是过了一夜,嘉中舅父(邱瑞充)也知道了我与明花的关系,也许是爸爸回家把这事告诉了妈妈,然后妈妈又到嘉积中学把这事告诉了舅父的,舅父非常支持娶陈明花进凌家来,83年底舅父就主动要求将明花弟(陈明军)的学籍从福田中学转来嘉积中学。

一天中午,我就与明花一起走路去嘉中,舅父的宿舍在嘉中红楼的二楼中心位置,房子不大仅有十来平方,最突出的、吸引人的地方就是一个书橱,其他的跟我的都一样,舅父泡好了茶正座椅子上等候我们。

当我与明花走进房间时,舅父就走出房门迎接我们,他身体有壹米六高,过度的偏瘦,穿着过大的白衬衫,就如大年初一里的乡下孩子穿上父母买来的准备要穿七、八年的过年衣服一样,舅父也是一生艰苦奋斗,从农村长大后来考进了琼海师范学校,忙忙碌碌又多病又多子,面容的年龄总是走在真实的年龄前面,生命提前衰老的预兆非常突出,少有看到他笑容的时候,可今天他特别高兴,他边带我们进房子又一边呵呵的笑出声来,只有四十岁数的人一笑脸盘上的皱纹像万泉河上被风吹皱了一样的水面,从中心向两边荡漾开去,脸色就从来没有红润过,现在舅父的两个眼睛则笑的要流泪似的,是高兴的泪,也许他第一印象就告诉他走进房间里来的姐姐的未来的媳妇是完美的,他刚坐下就笑呵呵的,拿起桌子上的“宝岛”牌香烟抖出了一支,一手夹着烟一手划着火柴,两脚腿交叉着坐在椅子上,低头那专心的吸烟动作我就知道那是舅父习惯的在理想路,浓浓烟雾在舅父瞪着两眼不动的瞬间就从很深的喉咙里滚滚升起,他喊了一声阿雄吃茶(我的乳名)然后他就说:“不弟(就是陈明军)是读几年级了”。

明花接上话说:“初一”

舅父看着回话说:“等我跟教导说了就转学来嘉中读初1”

我说:“学校有地方睡觉吧”

“有,怎么没有?我担心的是明军是否跟上,其他的都是考进来的多,他得加倍的努力才能考进高中”

明花似乎很有信心的说:“明军很懂事的,没话沉默,一天都没说一句话都可以,心都在读书上”

“这话真的算数”我冲着明花说。

就是过了一个星期,明花就带明军来我的宿舍。

中午十一点我就走回宿舍,门早已开着,不见明花,只见一名少年十三、四岁的样子正座在我的桌子上看书,不用说就是明花的弟弟了,那认真的态度就如被什么吸引住,全神贯注地伏在书本上,头也不提身也不动,仿佛我的进来他没有感觉到似的,我走到后阳台去才知道明花到楼下打水了,见到她的弟弟这样认真看书我也没吭声干拢他,远一点的只在阳台后面观赏起他来,衣服和裤子都不同颜色,这衣服旧的不能再旧了吧,随便去猜猜至少是从小学三、四年级一直穿到现在呢,不过衣服洗得就很干净,看起来也很贴身,就是家里有人当裁缝的好处,也许把紧身的重新拆卸重新拼装起来的,我看不到他的正脸,可很清楚他侧面的腮颊皮肤干涩是贫苦人家孩子的肤色特点,那一动不动的全溶进书本里的学习精神真让我感动。

我的眼睛瞧看回地板上就见一袋约有20公斤的大米,床上还有一个略大于书包的棉袋子,这可能就是他上学用的书籍了。

下午,我都午休起来了,可明花还是陪着她弟弟学习,就这么花生米和咸鱼仔,或者是一碗青菜汤,他弟弟草草用饭之后就又重回书桌上去看书,明花借着空隙对我说:“安舅父的想法,阿弟明军就在嘉中读书、晚修、睡觉,吃饭就回来税务局”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那你现在就得带明军到嘉中,交给舅父,舅父可能要把他带去班主任那里去的”

接着明花就叫明军准备下楼去。

过后这让我远远想不到,当明军放学回来,他都一头扒在桌子上聚精会神的作着笔记,或许是作数学题。

这时期她的福田手工社已经倒闭,我也跟她到嘉积镇府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她的续爸(叔叔)说不清什么原因也已失明。

舅父这时就过来了我的宿舍看看或是顺便聊聊何时到明花的福田老家,他说:“准备去福田官塘明花的家走访一下,总得去见见上屋下门,要不人家就说明花嫁到那里,新郎总不来的,官塘村有多大,多少人。”

明花说:“二十多户,五十多人的样子,我们与琼哥这边是一个小村,那边是大村,福田镇离官塘村还有三、四公里,如搭车到了福田镇还要走路,要带东西多就很辛苦的”

舅父作了一个深呼吸的样子,然后突然不让气流漏掉似的把所有的空气塞住,嘴吧两边立即鼓得满满的成为气囊袋,很短的时间里他又完成了眼睛向上翻,两手紧紧地合抱起胸脯的动作,只有一旁的我就清楚舅父心潮轮回的想考,是他向来习惯势力的操控贯性,他刚松开双手就把两手放在漆盖上说:“不要搭车了,我叫嘉中的车用一天,明天我跟学校教导说一说没问题的”。

明花立刻像中彩票一样的高兴,脸庞眨起红润的光泽,两眼如漾过清波一样的亮度说:“这当然好了,有好长的一段路呢,平时回家一看到要走上这段路,就马上找地方先休息备足力气准备考验耐力的”我说不会这样害怕吧?明花马上回头来仇视我一样,两眼恨不得马上变成两把尖刀,愤愤向我说:“你还说,谁像你这样都登记了还没去看一看外家母”

我说:“去去去,明天就去”

气氛有马上流动快了似的,缰绳两头就如有人拉紧了一样,也怪不得人家这样生气的,就是与她有一年时间了相识了,还没有到过官塘岳母娘家。

舅父说:“如果没有其他情况就明天去”

幸得有舅父在旁帮我解围。

第二天的十点,舅父就与明花买够上门的礼物了,我穿了舅父为我买的新衣裳,明花穿了迈二为她买的新娘衣裳上路了。我在车上对明花说;这福田镇官塘村该是啥样的呢?她没有说话就白了我一眼,接着就吐出叁个字:“多余的!”过了一会她又自言自语的说:“谈爱这么久时间了外家都不去,不凤姐就经常和锐剑哥回官塘的”。

“我都不爱出门,这次就来算算前数,前数全部还清。”舅父就接走了我的话:“外家的数就是还不清的”我说:“明花去你的福田手工社看看”

“去那都可以,不可能去手工社,这是拽鬼的地方,要去中原镇五·七厂我就去,小时候跟我爸一起在中原镇五·七厂真是好幸福的,我爸死了,我就来福田手工业社接班,他们都欺我没父没兄,想怎么骂我就怎么骂我,叫我煮职工饭就煮二年,其他人就只煮一年,后换裁缝工也没安排我来嘉积学习剪裁,凡是人都来嘉积学习,欺人太甚了”

我说:“你要跟领导说阿!你有自己的想法不跟领导说人家怎能知道?”

“你一个女人有说话的权利,那手工业社领导霸气得很,他把他看成鲸鱼,把你看成虾米,他不把你吃了就便宜了你,只要社里开会主任就点姓批评我,我又那里错了,安排我住的瓦房是漏水的,有一次在职工会上我就顶了他一句,他竟然拍起桌子来骂我,这算什么男子汉,我都看不起他,他还当领导”。

“领导就是领导,你怎么看不起人家,你有本事你不当领导,你要先检查自己不要责怪别人,外出家门谋生就是要学会尊重别人里开始做人,你为什么有这样的胆量当着职工的脸碰撞领导的话?我要当手工业社的领导我都想整你。”

明花猛烈转回头勒起眼球来看我时,两片嘴唇不断分合中翼动,像连环珠炮一样猛骂我:“你是傻瓜,人家欺负你,你就装傻一样,你快去坠溪,你还他”

“我是同理不同亲,就是你不对,你不应该当着职工的脸顶领导,你这样做让领导下不了台,对抗的结果总是用最坏的方法解决,你聪明的作法应是散会后到他的办公室找他,把你想说的话说出来,就算领导不接受你的意见也不会对你产生偏见,有时领导也有领导的难处,总得暖冲,不能凭意气。”还没有我说完明花又抢走了我的话柄。

“就你高明,人家已欺负你了又看不起你了你还要给他脸子讲道理,他都不跟你讲道理,最累最差的活就派遣给你,有什么话可说。”结果是谁都说服不了谁。只有舅父坐着一句话都不说保持缄默就赢了,他结果抑扬顿挫地说;“人是刀具我是鱼肉,你是坐车的,人家是驾驭车的,人家叫你上车你就上车,人家叫你下车你就下车,你没有话柄权,你认为需要跟他交换意见就交换意见,认为交换不了意见就只能忍耐着,要么就选择离开。”

我说还是舅父说的对呢!舅父叉着腿听到我的赞许他又进一层的说:“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要处理好,否则就影响后面的工作了,人们之间的关系有一种规律性,人是了解而分手,误会而结合。有利益就合流,提意见就分路。只有好不讲坏不讲就得有你位在车前,但后来总得给你打分是滑头,两端不要取中间。人,就是要学会和平相处,诚心待人,路弯知马力,日久知人心,真心换诚心任由他们来识货。”

车渐渐减速下来了,说话不知路远,相骂不觉肚子饿,车了就要停下就听明花说:“就是福田镇南田边向南的路口进入,照这条路驶上十五分钟就到了”

我把车窗打开,丰田车已驶上两边都是农田的乡村河沙公路,这是特色的乡村公路,它在一片禾苗碧绿的田野里直伸延过去,风吹着这整片的绿色的水稻青苗就如起伏绿色的波浪一样,这荡漾的颇有规律的绿色波浪从路的旁边就一直翻滚到几百米远的田园边去,越到中午风力就越大,青绿的乡下风光直逼到眼前,在田的坎边耸立如列队的一样的椰子树,在海风的摇摆下椰枝不断在空中摇曳,仿佛是人们手中拿着绿叶在迎接的一样,走过田野之后车就冲上了两边满是笔直高耸的枫木林树带,它细细长长的叶子如人的头发似的在风的作用下发出嗖—嗖—嗖的声音来,风力许大一些顶端的树杆就压倒在顺风一边,过了一会儿风力减弱树杆又恢复原位,树杆重回笔直的姿势,在这段路的中心就有二层楼高的三间房子,路边的学校门口就写着“福田小学”,相信明花就是在这里读小学然后就去接班的,前面就是稍微拐弯的,然后就是一条低洼的土路了,明花指着这段路说:“这里是海潮的时候,就是湿地了,如果里面有庄稼海水就会把它泡死,海水是减的种不了东西,庄稼人无可奈何,这块地是另外一个村的,要是下雨二、三天的话,这路就通过不了”。

我们这样说里车子就进村了,一片茂密的野生树林把村子围拢得一点不透风,从外围看是分层次的,低的一层是野生灌木林,中层是枫木林,最高的一层是椰子树。进村的第一感觉,村子不算大也不算小,估计也有十多间大屋子,至少十多户人家,房子都是老旧的了,这是子子孙孙们继承下来的老祖屋,没有发现新建的房子。最新鲜的感觉是村子出奇的平坦,应是一望无垠的平原上选址落成村庄的,有点相似东北平原上的村子,里面房子的坐向都是坐东向西,村子的中心看见有四亩见方的水塘,上面浮着大白鹅带领一群小白鹅,还有一只公鹅也向深水方向昂首阔步正在蹚过浅水,估计是一窝白鹅人家。这水塘,是一个天然生成的水塘,实在是太妙了,是一个调节器一样的起着调节分配的作用,因为村子太平坦了,下雨天房子就不会被水淹,到了夏天村子就凉爽,这又能使人想到江南水乡一景,这就最易出现美女的土壤环境了,车子继续绕东走,差不多拐了一个大弯才到明花的家。

下车来,阿!是最靓丽的南国乡村呢!

第一个外家母如细数着脚步走出外庭,日以继夜的操劳让她淘尽了身上的心血,满面笼罩着想笑又笑不出脸皮的喜哀,气定神闲似的嘴角边稍微潜出一丝的笑影转眼间就看不到了,知道是不平常的日子可在她的眼中总是找不出高兴的理由,四十出头的她眼眶里送出淘尽人间世事一样的笑意,迎上前来如点到就止的说:“刚到的”。我点头又侧面向身后说:“舅父在车里。”

她就劲直走近车去。

屋里接着就走出陈明军来,可远远的站着只是看,心中也是一种期待明花姐回来的心情,最小的就是明花说过的只有10岁的尚未明理的明寇弟弟了,他就一直站在屋檐门牌下。在屋子一直忙碌着的就是明花妹妹陈明兰,还有一个与明花是异父同母所生的妹妹陈菊站在屋子里莫明其妙的睁着大大的眼睛在看。

我转走了屋子一圈就到了外面来品尝这一生将跟我连在一起的外家母村来,啊!确是优美的乡下农家,是大村庄外面的一个小村,仅有三间灰色的前辈遗留下来的旧房子,最多不过三户人家,明花家房子的正面如是畅开胸怀来纳入南风一样的安排,一眼望过去有百米远是醉人心神的平原一样的绿色禾苗,东面和北面是祖祖辈辈刻意留存的野生树木了,足可挡十二级台风的厚度和密度的野山御风屏障,西面是跟官塘大村庄相通,中间是一大片不同时间种植的参差高度不齐的椰子树,房了的前庭四十多平方样子是用旧砖铺垫起来防止沙尘飞扬,这砖铺在地上湿润,没有一块砖是干的,除去红砖铺的地方外,张眼扫过是茂盛的一片青草,屋子的右侧不用问是小厨房,小厨房不远的前庭末端是一棵老吉。许多鸡正在地上扒土打窝,有的还露出手掌来眨动着红眼睛不大关心的瞥上你一眼。

舅父也出来转悠一样在观风景,可突然的就摸起烟来,我依他看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个中年农民模样的人走过来,仿佛是在走过天下最难走过的路一样,慢慢的一步一步的来学步似的,衣服褶皱得很像是日子都被满满当当的劳动时间占了没有时间来清洗整理,精神是不振作,走近才见得是像眼睛不大好使一样,脸色如经过家庭的磨难留下的哀伤的气象,总是脸皮干瘪消尽了生活的甜美一样,我心有一种慢慢生出来的怜爱之心,突然感觉是像什么时间明花说过的他继父的模样呢,正好这时明花就从我的身后挤上来解释说:“这是阿叔”

“哦!我记起来了,顺声就伸出手去握阿叔的手,但阿叔没有伸手过来,我只好讪讪似的缩了手站着”。舅父操着调侃的声音伸过他手中捏的烟说:“阿叔!抽烟。”明花说阿叔不会抽烟。

要说最忙的人只是妹妹明兰了,只见她从什么地方擒出笼内的阉鸡,手中拿着刀只在鸡的脖颈子上只一抹,鸡喉咙里就传出来嗫嚅的叫喊声,鲜红的鸡翅膀羽毛就在妹妹明兰的手上颤动。岳母也如扭着腰从厨房里捧出一篓腌酸菜去水桶边清洗,明军就跟明寇在解炮纸,蹑手蹑脚的小孩子也见从椰林荫道来看闹场的。

一阵炮竹响过整座老屋就藏在幽香的炮烟中,先到的是一名高高的中年人,脸庞稍微长些,很像冬瓜型的脸子,但没有冬瓜那样的丰满而是脸的深刻印象菱角分明,脖子长长颊骨有点过高使得鼻子就不突出,他一到我的跟前就很鞠躬谦让似的脸上又荡漾着春天一样的笑容,岳母娘送着笑脸又是和风细雨一样的声音说:“叫琼哥!跟我们隔壁,我们这边小村就三户,还有陈献春、陈献和一户”。明花也从忙碌里偷闲过来笑容可掬说:琼哥!近来忙不忙。

琼哥那皮多肉少的脸盘一笑,先是露出二排整齐的牙齿来说:“做农人总是一件接一件作不完,早春刚过就灌溉,锄草完了又要收割了,那有见闲情的”。

不一会就来了十多个人,那边的大村也有人来了的,岳母她们也去厨房忙去了,没有时间来一一作介绍,我照例给他们每人发香烟,这时后面就有人喊了我的名字,我抬头去看是财政局的陈献忠,是我的同行,他过来问了我说:“来多久了”。我说刚到的,于是大家都坐着抽烟,不懂抽烟的就有不断走动的,也有去厨房看热闹的,也有去外面跟明寇明军聊天的,到了一点多钟就大家用完饭就走散了。

或许是最热闹的那一刻明花的姐姐明凤和姐夫也来,只有太多的人分散了才有机会聊天似的,在屋子外饭桌边与明花在交流什么的那一个就是明凤姐,年龄要比明花大五、六岁,从后面去看就分不清两姐妹的,此时明兰也走过来,正好三姐妹都在一起,是一个工厂生产出来的产品怎么不一样?要不是衣服的差别,岳母娘都经常喊错了她们,只有走起路来就最容易分清了,明凤姐走的似是细步路如林黛玉去潇湘馆在外面拐个弯,嘴吧也是小小的很像林黛玉的一样;明花走起路来有如琼戏台上的花旦脚,两足推着身子走;只有明兰妹妹走路最斯文,如重点大学里的女大学生,胸有成竹尽在我的掌握中,一步比一步走的慢,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呢?该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慢慢来。三人都从我面前的庭上走过,各有各的走路风格。

此时,就一个人火呼呼地向她们三人聊天的地点走过,哦!是锐剑哥也走过来的,可能是时间不早了过来跟凤姐商量什么似的。他,平头浓眉粗犷,衣衫过宽没勒,手里还夹着冒着白雾的烟,大步开大步的丈量过庭院,算来,只需六个步伐就跨过一个庭落,那些刁顽觅食的小鸡见着他的步伐也跳舞似的吱、吱、吱叫着弹跳飞开。

咋岳母娘(蔡秀英)的这一家,真的亏了锐剑哥和明凤姐的关照,明凤姐是老大的在家中总是承担更多的责任,她二十刚过就出嫁了可是没二天又回官塘来,锐剑哥在谭门镇草塘村当着乡间赤脚医生,宽厚矮墩的胳膊上身仿佛时刻斜挎肩头的药箱,药箱盖的扭扣上摇曳着猪鬃制作的装饰挂彩,一辆拼装过来的嘉陵70C旧摩托车常常驮着他像小马一样弹跳般跑在乡村的甬道上,到了病号户门口,只要他来个刹车旧摩托车经常是全自动熄火了,车一停隐他就进了农家的大堂,因为药箱就斜挎肩头很方便,摩托车旧有旧的好处确是重来都没锁,卧室看好病后他就逗留大堂去点烟,埋下头来深吸上一口新烧的香烟,紧张的赶时间的情绪就会慢慢舒缓,在烟雾的包裹中他就滔滔无绝的道出你的病因该用药的名称,轮着眼珠又顺手磕掉烟灰接着就说出该说板眼上的话了,药费就这么算的,粗算针药水钱。主人送过茶来他每每是用牙齿咬着烟,认真地褶皱起脸去拍拍两眼漆盖就说:“吃完了药病自然会好的”。接过钱再留下BB机和手机的号码,转身又跨上向来没锁的那辆旧摩托车又留下一滩翻滚的乌烟走了。

他就这么辛苦的攒钱,回了家,你看他重重的殿下身背影就落在半旧的软座上了,摊着身子掏出裤腰眼里的钱说:“收钱!今天看两个病号,一个现钱,一个赊账”。凤姐恰到好时的就厨房走过来,两手就只在空中摇晃着,这是弃湿润的沾在手掌的水珠。家里的职责分明,锐剑哥负责赚钱,明凤姐负责理财,多多少少明凤姐都要瞒着剑哥暗地交岳母娘家,就此岳母娘才有钱买米买盐买酱油养活一串大大小小五个孩子,几度劫难几度逃生,我从认识岳母娘以来就没看到她一次轻松的笑声,一次发出胸脯里来的自然的呵呵的笑声,一生最艰难的岁月总是天天锁住她的脸庞一样。

就这样想着我就听到从厨房里传出岳母娘的声音:“锐剑哥、锐剑哥、锐剑哥”

全家的人的眼光瞬间都瞅住厨房的门口去。

岳母娘放下手中的活还没有完全直起腰板就走到庭院,斜西的阳光透过错落有至的那片椰林洒向岳母娘的脸上,她眯缝起眼来又绷紧脸上的肌肉,更使她眼角上的皱纹放大了,下午的阳光也如七彩斑斓的霞光一样洒在向西的那间小厨房的瓦砾上,可岳母娘走上二步就抬头胆怯地翻动眼珠瞧了一下阳光,她就拿一手横着放在眉头遮住阳光的刺眼,犹如敬礼的,她很努力地轻轻脚步轻轻手势的数着脚步走来。超支、多子、种种的坎坷几乎要压垮她的继续生活的勇气,她几乎身上没有派生笑的功能,她不懂笑,除了背着家人的面流泪还是流泪,多年的容养不良孩子的操劳让她过早的失去了女人的丰韵,假使来风大一些她就得蹲下来,强度顶下去风就要把她吹飞,她总是瞪着眼要把每一事看穿、看出所以然的来头,最后她又在默契自己的身世安排一样顺着看世事,所有的她的生活态度都藏伏在那慢慢的迈开脚步间,还没有走到庭院的中线,她就放下横在眉头的手说:“锐剑哥、锐剑哥你现在要回去?”

锐剑哥使劲地捏拢嘴吧吸取手中这支香烟的最后一口,又低下头来吐着烟雾用皮鞋来磨灭地上的烟蒂说:“有个病号早已约定下午去打针的,不能耽误。”

岳母娘说:“你要早早去的,现在你准备,等我备带一些菜回阿婆做礼物。”

只有岳母娘心里最清楚了,这七十年代的年头啊!陈家可缺了家中耕地的这头牛,圈里的那只白猪,可陈家不能缺了锐剑哥的经济来源,只要明凤姐一个星期不回来她可是吃不下饭的呀!家里四个小孩要吃饭,明军善中要生活费,继父又要急着用钱医治眼障,更不用提自己长年累月操劳和节吃积累下来的胃炎,看着五个孩子他们围着三碟杂菜喊饿的眼睛,长期的容养不良眨起青黄的面孔,心里一阵一阵难过,叫我一个女人怎能支撑了这个家,最需要男人他爸的时候他又离开了,多少次伸过筷子要去夹菜,看着孩子他们在餐桌边拿着筷子点着鼻子就骂:你吃多了让我来吃的话,她的手又主动缩了回来,多少次忍心瞒着孩子,妈妈吃饱了你们快点吃就收拾碗碟洗干净的话,陈家前世有幸招来锐剑哥这女婿,是痛苦年代陈家的顶梁柱,是岳母娘的心中的救世主,只要听到锐剑哥的声音她就嗅到陈家将来的希望,不论厨房的杂事多么忙碌她都心中自主的在唤醒那似冬眠了的精神来,出来看看锐剑女婿就如见到生活的方向一样,她走近来了都是习惯的把头压低去就说:“这卫生所二个人当头,每人外出都收钱的,你就得当心着,防防着那人收了钱归公是归公了。”

锐剑哥总是不在乎的去摇摇头,觉得岳母娘多事,怎能怀疑他人的忠诚呢?合作最怕怀疑之心,他自己拍拍身上的烟灰时,总是让岳母发现他的衬衫上又被香烟灰烧去一个个小小的圆点,岳母用手去捏住这香烟的罪魁祸首的造圆点说:“你看你抽烟,每条衣裳上都是被香烟烧成了这样,真惜料的,喝酒比抽烟好”

锐剑哥说:“你不懂,抽烟还比吃饭香的,我要回草塘了”

接着他就向大堂走过来跟嘉中舅父打召乎,还与我道别说:“我先回了,要下乡看病去”

明军、明寇、明兰簇拥锐剑哥明凤姐就送出了西边上的那片椰林的另一外小道路口。

锐剑哥这一个陈家的顶梁柱走后,岳母娘就也准备安置我们回嘉积了,同一小村的献伍、献春、献和、琼哥也在外庭与舅父在聊一些不关紧要的话,我没有学会说话的一样一直都走在舅父的背后,就这样我们也去了庭院的后面看看风景山,散步去琼哥的老屋外围转一转,岳母娘想说的话也说完了,只有妹妹明兰跟明花姐的话越说越长,明寇是家中最小的只有几岁的样子,总是抱着胳膊肘张大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认真地看,也想找寻到提问他兴趣的事,总在见大人有说不尽的故事,他就闭着嘴吧有时也很专心在用手整理的一块地面上用手指来画画,阿叔有眼睛的疾病觉得跟人交流总认为很像什么东西隔阂一样,他便很愿意的接受岳母娘为他安排的专责厨房柴火的差事,将柴料推进灶里的工作,在结束岳母娘家行程的时候,就是明花心细,她推着我的胳膊说:“去跟阿叔(继父)打个手呼说你要回加积了,这既是尊重阿叔也是尊重岳母娘的感情”。

回来的路上我就想,什么都可以缺,就不能缺了最后出门时跟阿叔的基本礼貌,有时女人的一句话就使你圆场。明花这句不迟不早的话说到好处。

回来的那一犹如漆一样的黑夜里,明花独自一个人在黑暗的宿舍后走廊里暗地里流泪,我到外面玩的很开心,推门进来不见人,似乎提着心自言自语的说;奇怪,这么黑暗不见人的怎么后门没人关?又静静的仿佛听到有人流泪吞声的细微声,心里头有一阵子的收紧,这不是明花的哭泣呢?

我蹑手蹑脚的走过关灯的房间,从心底涌上来的不满情绪操纵了我的感情,刚刚飞上税务局门口二级台阶的愉快心情早由房间的黑色抹过,不断在大进大出的呼吸在推波助澜的一样喊着说:“你这不明不白的哭什么?还关起灯又关门起来的。”

然后她就从走廊回房间椅子上就坐说;我哭我没父没兄,我哭我的家景寒苦人口多,在福田手工业社他们就是欺我没父没兄。现在手工业社又破产解散又要自找职业。想来,福田官塘在大公在世的时候就从几公里外的外村移来,安在官塘村的村边,人家不允合进村里,又到十几公里外的海岸去捡拾海石,回来大公还得自己盖屋,七七年我爸(陈文炳)又去世,我妈带着我姐弟五人年年超支,万般无奈,我妈为了养活我们弟妹五人又给我们找回了继父,盼望能渡过困难重重的陈家灾年,谁又会想继父过来陈家不到半年又双眼失明我妈又要养他,更是哭笑不得的是前月底妈妈又跟继父生下一个妹妹,全家人张着嘴吧是笑也不行哭也不行!家里的超支全队最大,生活无法接续,现在就等着瞧灶火了,害苦了我们!现在包括继父在内全家七口人全都是吃饭的没有做工的,连妈都得坐月子由别人来照顾,现在排在面前的由谁来照顾刚出生的妹妹,我家又没有南洋新加坡香港菲律宾的亲戚经济上支援的,那来的钱打米养家糊口?即使有政府救济金轮也不会轮到我家来,全村人是站着看我家热闹,妹妹陈明兰已逼在眉头,我每次回家明兰的眼泪只在眼窝,能有什么话可说出减轻心里的难堪?每次都等至心烦意乱的很度过去她就慢慢扒上我的肩膀头,说说只得中途失学回家看管妹妹了,拿来垫上,拿来垫上,没有办法的作法,最多等到今年底内上完五年级就回家照顾刚出生的妹妹了。最小的弟弟陈明寇才刚去福田小学上学也不知能坚持多久?这看不清的紧箍咒仿佛牢牢套在陈家人的脖子上。贫困,这连继不断的二代人奋斗过去了仍然是贫困的紧箍咒那一年才会解脱?

接着是房子里死一样的静寂,我起来要去开灯,她说:“浪费电不用开”

我执意要起来开灯,她也抻过手来将我按坐在座位上。我无奈转头去看窗户外。

这是不止百年历史的县城,排序第三位的海南岛东海岸名镇嘉积城阿!,一九七九年五月二十六日我有幸从县城乡下的大路税务所调来县城红色娘子军塑像后面的琼海县财政局企业股工作,对我来说是充满激情的年代,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1978年12月日)召开了不久,社会各个角落的进步力量蠢蠢欲动,空前的波澜壮阔的改革开放国策就将拉开弃了,这个近2万人口的嘉积县城,有九家国有企业,有42万人口的农业县仍然保存着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生活习惯,人们夜色里上城更是稀罕的事,在我宿舍临街的新民街一带是嘉积城商业鼎盛的地方,可我抬头窥探窗户外,看清楚的仅是我从宿舍的二楼望过对街的“南门影剧院”,因为它每隔一夜都有一场电影,那时一个村都找不到一台电视,娱乐的唯一方法就是看电影,几个要好的朋友聚集一起来嘉积看电影的,除去这地方有透过玻璃窗灯光的微弱照耀之外,整条新民街还是照明光线不足。就是靠两边街道的住户窗口的灯光投送过来。

我没有找出任何好的语言来安慰她哭泣的心灵,一会儿抬头看窗外一会儿回头来看她朦胧的轮廓,我心想;以前曾听他人说女孩子成熟早,今晚可让我清楚了男孩子是姗姗来迟的成熟群体的现实了,每当她泪汪汪记忆家境贫寒时,我可是万美金一滴泪,我与她的家境应该说是两重天,她有弟弟姐妹共六人可我是独生子,她出生下来就是负责弟弟妹妹的吃饭穿衣一大堆杂事,都是大的带着小的长大过来的,家中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挣占,但我从小就是只负责吃饭穿衣去读书其他都无闻不问,生存的环境确切是迥然不同!

我张着两眼来看她低落的精神没有一句安慰的活,我只有透过暗淡的房间光线审视自己全部的家珍,9平方米的公有房子里,除前后对通的二扇门户占据约2平方米的面积之外,就角落处放罢一张床,床的对面是一套待客的茶具座椅位,背靠床位右端的是配套书桌的椅子,桌面上的左边触墙壁处是自制的三级台阶存储书籍的书架,除此之外就是我银行存折上的刚好齐头500元的现款的存折,这就是我的所有家产。

我倚在椅子上,房子里及周围万籁俱寂,几乎是心里空空如也,我说:“我有银行存折,册子上有500元,是我上嘉积城以来的积蓄,我交给你保存了”。

她接过去我的存折没有什么惊喜表现,前后翻看二次无语即睡了。

翻身醒来是感受楼下的街道上铃、铃、铃的自行车赶路的声音,门的缝隙之处也阻挡不了光的力量,美丽的早晨走上了窗的眉头,新的一天开始来临,打开书桌前面的窗子就是连着税务局办公室走廊的弯角处,早晨上,从楼下长高至二楼的玉兰树散发开来的香味,不浓、微弱的清香丝丝感受它正像在溶进血液一样,让人头脑清醒又足够把我醉倒似地,人生自然的生命与绿色的生命溶合在一起就成为了生命的赞歌,不论多忙我早起来必会扒在门前的走廊栏杆上,接受玉兰花香的恩赐。

明花也从房里走出走廊外,她眯逢着双眼去迎接早来的晨光,昨晚面对现实的泪痕依稀可见的,有感于躲也躲不过大白于天下的光明原形,浮胀的眼眶有比她最漂亮的那双柳眉还要显眼,终于气色平和的脸庞在光线的强烈照射下仍然皱起眉头在紧闭的眼睛里张开一点来去感受新一天的到来,不断推陈出新的新希望在你的苦海中跨过去,时代进步的步伐不可抵抗的到来,有人说过;一生痛哭有时是难免的,但是珍惜生命是最该珍惜的。

从一个乡镇的手工业社来到嘉积县城,对她来说或许是新鲜的,扒在阳台的护拦杆,欢赏这73年琼海十四级大台风后(74年)兴建的曲尺形的财政大楼,虽然只有五层楼高可是嘉积城最高的城市建筑了,它的北面是一片黑压压的砖瓦民房,靠近东风路一带是当时嘉积最兴盛繁华的东宫大酒店,我见她看得这样热心,我过去向她说:“总是看不够”。她说:“比福田好的多,县城就是县城,络绎不绝的办事人员进进出出。”

我说:“这都是这里上班的人,全楼上班的人一共有33人,管乡下面的税务所22个,全县收税人员88人,全年的税收收入只有2000万元。这是80年我在财政局时的根本情况,81年的这时里再成立一个税务局,人员与财政局根本上一样,现在都在大刀阔斧的实行改革,那沉痛的生存线上的生活将会很快过去。”

她没有抱任何企望的一样回过头来扫了我一回眼说:“我不相信,贫下中农永远都是贫农。”

一个从农村过来的女孩子当然不会很快感到发展的潮流涌动,她所专心的、所关注的、所在乎的是她陈明军弟弟的读书,她弟弟进入嘉积中学初中二年级读书,一个环境的改变触动到人的意志的苏醒一样,有六十年历史的海南名校——嘉中,生机勃勃的校园气氛传染至人的精神面貌,什么时候都是校园代表人们的积极向上的健康的精神面貌,然而明军他总是少言少语,难得听到他把一句话说完,要么他就坐在一个避静的地方不知是想什么,可以拿自己的眼睛一直如聚集激光束一样的把一堵墙看穿,要么是捧起一本书一动不动的看上一整天,似乎要把书上的每一行书都激活似的就便收进大脑里去。我跟他在一起的时间从82年到87年间,全部合计起来说的话不过100个字,最多是说“阿哥吃饭”,然后他就去找一个地方坐下掏出自身随带的什么“英语”单词来,两片嘴唇就不断的蠢动念着,好像是啃瓜子,注意去看才知道他是在默读英语。

意气风发的少年时光,天真又浪漫的游戏串连朗朗的笑声如风一样的旋走,生命季节中应该有过的柳枝梢头生春芽一样的快乐生长,少年就是少年的岁月,学生就是学生的豪迈心情,可从他的脸上去读就读不出幸福童年的灿烂笑声,这些与生俱来的人生的甜美回忆春园就少去了。我这个姐夫也懂得该怎么样的安慰,可又怎么说呢?人生的经历是不相同的,所受到最多的父母的性格的熏陶也是不一样的,懂得看病的人就来开处方,不懂看病的人就不用乱开处方,我所能做的只是看到他回我的宿舍吃饭,我就快点让出这张桌子的位置供他学习。

明花说;“明军11岁的那一年爸爸就过世了,是一个男孩儿最需要父爱的时候就少去了父爱的滋养,没有家长带他去那里,他便自己静静地在树林下玩耍地面上的画画、石子,有时玩的忘乎所以仍致被其他小孩子用锄头挖掘到头颅他才大喊一声,他每做一件事情都是很投入的。”

明军,有一米六八高英俊少年的面庞上总在透出早熟的英气,心头总在深藏历练的意志半明半暗的伏在眉间,看到他的眼光就知道坚强的如憋气一样的胸膛里正在生长坚强的决心,缺少容养的少年形象在脸上总是留下挥之不去的影子,酱色的皮肤里早就不用猜是经历贫苦人家过来的孩子了,在我看到他的那一刻起我就意识出贫苦是造就人格,让不幸去历练你的锋芒,每次回来他都是争着就坐在桌子上去学习,吃完饭他又静静的拿着书本出去了,少得说上两句相连的话。他不爱出说他心里的苦,他仅仅是偶尔叉腰在远视的刹那间吮吸进自己奋斗的勇气,也许是与生俱来的。明花说:“在福田手工业社时也是这样,在他的脸上难得见到笑容,说来家中有什么值得笑?说来他能有什么值得笑?他的此生幸福全靠他努力,别人可以靠父母靠兄弟靠外侨靠各种各样的关系,他只有靠自己,无奋斗就不能翻身,他要走出官塘就这条读书路”

每天中午餐用完之后,在门口,在那茂密绿叶簇拥的那棵玉兰树旁,静静地凝固般地站着叉腰眺望东宫大酒店的人,不会有人注意他,他也不会去注意别人,一个人静静的干什么?犹如一蹲蜡烛人像,每天都在凝聚奋斗力量的远视中他呼吸到了最新的空气,正如黎明过后是清晨,沉睡多年的琼海大地苏醒了,每年都有二百多人从嘉积中学考入全国重点大学学习,改革开放的成果开始滋润到下一代的培养,它,它的波及面开始从广度到深度的扩散,这是时代的进步在呼唤了,他是贫人家的孩子,他明白自己这沉默无声的呐喊,明白生命的成长里程里就是需要人生凝聚内燃力,他知道自己的未来没有任何辅助的等待,也没有每人心中那伟大的神圣的父爱的关怀,更没有其他同学的妈妈那样细声惯养的百般呵护,他不想去体味人间天下孩子被关怀的温暖和幸福,他的家人都在顾及妈妈坐月后的全家人生活,都在自己心中的最深处浮现出的继父失明后的后来?心中能有话吗?能够说些哪些方面的话?十五岁少年的他就要去承担成年人的煎熬,那不断起伏的胸脯就是在释放他心中百感交集又感慨万千的家身,他懂得他寂无做声的缘由,他到底是无话可说,还是无法说出自己心中的话?没有人能够从他看似平静的脸庞上窥探到他内心最隐蔽的东西,笼罩如闺女般温柔眼光的内涵中流动着要摆脱痛苦命运的罢布就必须豁出去的奋斗决心,这就是贫苦人家的孩子用钱买不到的人生志气,两道漆黑的眉毛正像两扇厚黑的大门闭着一样,满脸的锐气尽其收藏进自己的内心去,拧成一股劲迎接这一生人生的挑战,不幸的家让他过早地结果了幸福浪漫的童年,他是家中最大的男孩,意味着他将过早地接过他父亲那样的责无旁贷的关注起家庭的命运来,男人这顶天立地的敢做敢当的豪气太快了来到他的稚气尚未结束的脸庞,微微鼓着的腮帮子仿佛储存的心里话总是只流到此为止造成的,像憋气似的眼光总是覆盖着他从父亲遗传过来的对生活乐趣的光芒,明军他总是沉默,也总是叉着腰静静地在肃立远望的思考中流淌过他的金色的少年。

是什么使他那最担心又最无幸的事情就偏偏降临到他的身上?人的一生选择的事情真是很多很多,但人的祖宗、父母兄弟姐妹是无能选择的,是每人与生俱来的生活组成 部份,它牵着喜怒哀乐的情感世界,只有官塘这个平原上的小村是最使他魂牵梦绕的地方,最使他心潮澎湃的家园,也是最令使他心仪挂念又放心不下的角落,每个星期六的傍晚他都要从嘉中回官塘家去,刚拐弯抹角地走完这官塘村的几乎是圆形的水塘,就是椰林遮映着的小村,平坦而面南村落的北座那一间就是陈家,最小的弟弟陈明寇仅有8岁,于暮色的苍茫下他正在撒开几乎是欺骗家鸡的瘪谷,而大小鸡不赚的围拢簇拥一处寻食,家养的小狗正在门槛下伸着舌头舔掉小脚上的黏土,褴褛穿着的妈妈颇感筋力骨软抱着最少的妹妹陈菊在厨房里做饭,她年纪最小只是张着如小猫那样滴溜滚圆的询问的眼睛在看,继父有眼病已在远远的茅屋的旁边抱着臀部坐在床铺上待吃饭,他成了家庭的累赘,可他反而满腹狐疑觉得人们赚弃他,他几近丧失自理的能力,时有无缘无故的说些发牢骚的话,明军他懂事的只是静静地看却从没有顶撞继父,宽恕的情感牢牢在控制着他,是天灾人祸落在继父的身上,他常是站在庭院落的中心祈祷,生活会变好的,陈家是有修养的家庭不能去顶撞继父,陈家有足够的量度包容继父的不幸,心里最明辨是非的妹妹明兰当听到继父说话来她总是挑着水桶离开到自留地去浇灌青菜园,免得说溜了嘴伤及心情,家中内外的农活都由她来主理了,她今年才刚满十一岁就辍学了,可家中再也不能没有她的帮忙,沉甸甸的家长意义时隐时现浮上他的心头来,二个姐姐已出嫁,自然的责任序位就轮上了他,他看着目前这样的家庭情景瞬间爆发满心痛恨在心头,他感得他太爱爸爸了,爸爸去世真得太早了,连累苦着没成年的妹妹和弟弟,有感受一颗凄凉的心踩进自己的故园中,他轻轻地走进厨房去问了一声妈就放下斜挂在胳膊上的挂包,做起杂乱的家务活,这时候妈妈才知道他的回来,可每到星期日傍晚又回悄悄的到嘉中来上学晚修。他就可以这样一直叉着腰就看上一个钟头身不动眼不眨,然而他的心里却是心潮翻滚如波浪抛天,面对贫苦的家境多病的母亲和四个只是吃饭又做不了农活的弟妹,只要他拿到锄头就拼命的挖,抓到水桶就拼命的挑水,捧起来书就拼命的读,他总是选择埋头的劳动拼搏一样的读书精神来代替语言,来代替外向形的交流。可他心里是分外清楚也分外地成熟,他更懂得天下有一种力量叫感恩,有一种奋斗叫幸福,有一种不断进步的人生才叫尊严,有滴水之恩就有涌泉相报。人只有在不断奋斗的过程中才有你尊严的生活。这时明花姐来到他身边提醒说:“你还不去学校午休?”,他才意识的回头来下楼去上学。

在学校里最勤奋学习的是他,可住校生活费每月三十元算来是他最少,常有不吃早餐,午餐在学校只花用5角钱的饭菜,舅父听到他班主任的讲述都心里都难受,他也吩咐我叫他一日两餐都回来税务局就用。

特别的时刻,1978年12月18日至22日,十一届三中全会上邓小平所作的《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的重要讲话,这就是邓小平同志的改革开放政策横扫琼海大地,隔夜都要集中三楼会议室学习的作法出现了松动,什么“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大讨论、《中国共产党十一届三中全会公报》等等,机关单位也学习得能让我们背诵出来了,能有中专以上学历的国家干部国家现在全部实行“农专非”优惠政策,这个大动作拉动了每人的神经,嘉积中学的舅父(邱瑞充)也按照这个政策全家人从泮水第六队迁移上了嘉积城来,明花听到此消息后,从未看到她脸上如此灿烂的笑容,因之看到了社会出现微妙的积极变化,也是嘉积发展徘徊之后的转折点,一个早晨要去上班时,她叫我过来说:“谭门不凤姐到海边收购活海龟和海鲜等,由锐剑哥出资本,不荫出劳力合股搞生意,我在家坐不住了,我们一起去谭门凤姐老家看看。”她显得跃跃欲试的眼神说。

“那你说什么时间去?”我说。

“就明天我们一起去”她一点都不思考就说完了。

“我听你的,你老是座着等不是好办法的,福田手工业社也破产了,我们俸田老家没有田园了,城里人就是要靠生意谋生”。我还是认真的回了她的话。

“明天刚好是星期日的,出去看看姐姐、姐夫他们俩,另外体会她们生意怎样做”。她一边说着一边睁大询问的眼睛正在等待我的回话。

我说:“好呀!就明天去。”

(上篇完)

2008年12月24日写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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