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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旧事》:童年的我们的在一次又一次的离别中学会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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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瓣评分8.9的《城南旧事》由中国第四代导演吴贻弓执导。该影片于1983年在第三届中国电影金鸡奖上,荣获最佳导演、最佳女配角和最佳音乐奖在第二届马尼拉国际电影节上,荣获最佳影片奖,这也是中国电影第一次获得国际性电影节的综合性大奖,同时打破了电影节上影片最多放映3场的惯例。

《城南旧事》改编自台湾作家林海音1960年出版的同名小说,影片用散文式的结构讲述了英子童年的三个故事。

第一个故事中,英子还未上学,她帮助好朋友秀贞和妞儿这对失散6年的母女相认,但她们在逃离的过程中却被火车压死。第二个故事中,英子上了小学,她结交了为供弟弟上学而做小偷的新朋友,后来,小偷身份暴露,英子眼睁睁看着小偷被警察带走。第三个故事中,宋妈失去两个孩子,父亲生病去世,英子也彻底告别了一去不复返的童年。

影片借助英子纯真善良的孩童视角展示上世纪20年代老北京的人文面貌,也寄托了主人公淡淡的哀思和乡愁,传达出人生处处是别离的伤感。

导演吴贻弓说:我用“淡淡的哀愁,沉沉的相思”十个字作为影片的总基调。为了实现这一目标,导演在拍摄中采用了“艺术的重复”的手法。本文将从场景的重复、音乐的重复、节奏的重复、叙述上的重复4个维度展开,与读者一起探索导演提及的“淡淡的哀愁,沉沉的相思”这一概念。

01 场景的重复:水井和放学重复出现4次,暗示时间流逝

影片中,清晨打水的场景和操场放学的场景反复出现过四次,景别相同,机位相同,不同的是人物的服装和周围环境。

水是生命之源,只要活着,就要喝水,井水的重复出现意味着生命的继续。敲钟打铃是学校生活的象征,意味着英子的学生生涯依然继续。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英子不断长大,也离童年越来越远了,淡淡的哀伤之情在感慨时间易逝中油然而生。

场景的重复出现一方面是为了向观众传达时间流逝、季节变换的理念;另一方面则是通过相同的场景将不同的生活琐事串联在一起,让观众感受到影片故事的整体感。

02 音乐的重复:一首《送别》,7次出现,曲调悠扬,像小溪水一样缓缓流淌

影片的主题曲是《送别》。

李叔同留日期间,日本歌词作家犬童球溪采用美国歌曲《梦见家和母亲》的旋律填写了一首名为《旅愁》的歌词,1915年,李叔同则取调于犬童球溪的《旅愁》填写了《送别》。

朴树在翻唱《送别》时说:如果这是我写出来的歌词,让我当场死在这儿都可以。

足以可见,《送别》到底有多么经典!

电影《城南旧事》在《送别》中开始,也在《送别》中结束。

影片的开始,中年英子说完心中的独白后,画面定格在老北京的旧城墙上,随着演职人员名字的变换,《送别》忧伤的伴奏响起,一下子就将观众从观影的时间点带入到了故事发生时的19世纪20年代末。

另外,开篇的《送别》也奠定了整部影片哀愁忧伤的基调。

秀贞和妞儿死后,英子一家人搬往新家。坐在黄包车上,英子想念秀贞和妞儿,《送别》第二次出现,同样是以伴奏的形式。

忧伤的音乐伴随着忧伤的往事,离开伤心之地的英子,也意味与秀贞和妞儿永别了。

《送别》第三次出现是在小偷的弟弟小学毕业颁奖的时候,台下的学生和家长看着上台领奖的优秀毕业生们,一起吟唱《送别》,为他们送别。这首歌第一次完整的出现,在这个毕业的场合,让观众产生强烈的共鸣,不禁跟着吟唱,想必自己毕业时的场景也历历在目吧。

此外,在众人的吟唱中,英子看到小偷和弟弟,他们那么开心。弟弟前途光明,哥哥觉得自己所作所为是值得的,英子也替他们高兴。这时的《送别》虽然是一首离别曲,但却是充满希望的。

英子与小偷再次相聚在荒院中,小偷告诉英子“往后,别再到这儿来找我了”,这时的背景音乐是一个苦涩的变调,预示着小偷即将到来的悲惨结局。

小偷被抓,人群散去后,英子一个人悲哀孤独地站在门口,《送别》第五次出现。再次经历离别,她的眼神中多了愧疚和歉意。紧接着,同学们坐在教室里跟着老师一起吟唱《送别》的镜头切入。其他同学都张大嘴巴跟着老师吟唱,唯有英子咬着嘴唇,在深深沉思。这次的《送别》与第三次一样,是学生们的吟唱,但英子的心里却五味杂陈,自此,她与小偷永别了。

一直蒙在鼓里的宋妈得知儿子去世,女儿被卖后,在厨房里,没有失声痛哭,有的只是“心已死”的木然,英子走上前,抱住宋妈。此时,《送别》的笛子伴奏响起,一方面传达宋妈的悲苦,一方面预示宋妈与英子的分别。

《送别》的最后一次出现长达5分钟。

英子前往医院看望爸爸,父女二人在病房中“冰释前嫌”,在这个情景的尾部,音乐起,一直到影片结束。没有对白的5分钟里,父亲去世,宋妈回老家,英子彻底告别了童年!观众的情绪跟着旋律就这样忧伤地走入了尾声。

英子与朋友的每次分别都响起了《送别》,《送别》在影片中一共出现7次,重复的旋律贯穿了整部影片。这首歌不仅贴合地表达了英子当时所处环境的情绪,也将3个散文故事串联在了一起,加强了叙事的完整性。

03 节奏的重复:大停顿和长镜头,更加深刻诠释了人物情绪

导演在影片中运用了较多的长镜头和大停顿,用二者来制造一种节奏上的重复。

  • (1)大停顿

当妞儿告诉英子自己的身世后,落尾的镜头是二人背影的一个大停顿。这个大停顿,无声地传达着妞儿悲惨身世的落寞,英子对妞儿的同情,也让观众陷入无限的悲悯中。

当英子领着妞儿冒雨奔出厨房寻找秀贞的时候,落尾的镜头是板凳做成的秋千的大停顿。妞儿被淋湿的衣服随着秋千晃动,门外噼里啪啦的雨声,两者相互映衬,暗示结局的悲惨。

  • (2)长镜头

当英子在废弃的院子里最后一次见小偷的时候,镜头从英子的视角出发,小偷的形象变得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杂草中。

这个长镜头不仅暗示接下来英子与小偷即将告别,也给观众留下了思考的空间: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影片结尾处英子的马车远去的长镜头,直到影片谢幕,意味着《城南旧事》的故事讲完了,却让观众意犹未尽。英子的童年结束了,我们的童年呢?

影片中,还有很多类似的长镜头和大停顿,导演通过这样的拍摄技巧,让镜头语言更丰富饱满,达到了无声胜有声的效果。

04 叙述上的重复:宋妈牵着驴的乡下男人每次出现,都是一个离别故事的开始

影片的三个故事虽然是独立出现的,但是宋妈作为英子家的保姆,一直陪伴英子一家,所以宋妈是导演穿插的一条暗线。

在秀贞与妞儿的故事开始前,宋妈在门口叮嘱自己的丈夫,让他照顾好孩子们。

小偷的故事开始前,宋妈抱着英子的弟弟再次送别丈夫,让他下次把小栓子带来看看。

宋妈的丈夫每次牵着毛驴出现,似乎总是一个悲哀故事的发生。这样的设计巧妙地将每个故事区分开,又将它们巧妙地串成一条线结合起来。就像一个手链上的隔片一样,既是区分也是联合。

总结

秀珍和妞儿、小偷、宋妈、爸爸,他们按照自己的命运轨迹,闯进英子的生命中,然后在特定的时间,又相继离去了。

在这些离别中,英子被迫与他们分别,命运没有赋予她改变的能力,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就这样消失了。

这一个又一个的经历,让英子的童年不再是一张白纸,她在命运洪流的推动中,不得不长大!

按理说,这众多悲惨的离别是很容易让人崩溃的,但导演通过重复的场景、重复的音乐、重复的节奏、重复的叙述,这些重复的艺术,加上演员的表现力,让整部影片的哀伤忧愁像小溪水一样缓缓地流淌着,没有惊风骇浪,没有波涛汹涌,有的只是时过境迁的淡然。

离别和成长都是疼痛的,但希望若干年后再回首时,我们活得更加豁然,与记忆里的人、事、物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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