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凌云 人文温州
永嘉县西部,山峦叠翠,茂林修竹,流泉飞瀑穿峡走谷,汇流为溪,似奔似突,流经荆源、瓯渠、上湖、六龙、桥下,在韩埠老街附近注入瓯江。这条溪流称为西溪。
西溪总长32.5公里,流域面积166.05平方公里,上中游谷深滩幽、潭险流急,下游水面开阔,可通船只,两岸形成冲积平原,曾为永嘉主要产粮区,现建了不少高楼,成为繁华之地。
我们溯西溪而上,去寻找源头,不料在济根村遭遇滂沱大雨,只得停在一户农家门前。
这户农家的主人叫李关云,土生土长的西溪人,1978年开始在济根村当村长、书记,一直到2002年退休,其间着手开发济根村红岩景区,现做景区管理员。他答应带领我们登济岭古道寻访西溪源头。
雨渐小,我们撑伞进入大山,古道边山泉飞泻。浓密的树林、悠长的古道、厚重的石阶,在风雨中和我们一样激情勃发。李关云说:济岭古道是永嘉县保存最完整的古道之一,旧时的著名商道。从桥下镇黄村开始,到巽宅镇山霞村为止,长约12公里,中间串起了石染村、黄支坑村、郭坑村等,再通往丽水、缙云、仙居、金华等地方,并且一直连接去省城和京城的主干道。古人还留下一句俗语:“慌勿慌,三日到永康”,这是从韩埠老街算起,一天走60公里,三天可到永康,六七天可到杭州城。
丽水、缙云、仙居、金华的客商,把竹木、薪炭、桐油、黄豆等山货通过这条古道运输到永嘉、乐清、永强和温州城,又把食盐、鱼咸、布匹、日用百货通过这条古道运过去,那时候都是肩挑背扛,山路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行走间,我们见到山路边的一块石碑,历经风雨剥蚀,字迹难以辨认。徐逸龙用雨水清洗,发现是清光绪四年所立。李关云说:这是济岭古道唯一一块完好的石碑,记载着古道重建的有关情况。济岭古道的历史相当久远,清光绪年间有过一次大修,还进行了一些路段的改道,每级石阶可以并排行走四个人,算是很宽敞的山路。上世纪七十年代又大修过一次,那时候我十多岁,见古道上有很多“背树客”来来往往,他们把木头从山底里背出来,“三步一担驻,五里稍一稍(歇息的意思),十里吃饭包”,一直背到韩埠老街或瓯江下游的一些市场,把木头卖掉。
山道弯弯,我们登上了半山腰,见一路亭。李关云说:这亭叫半腰亭,建于清嘉庆11年(1806年),后来改名红军亭。由于这一带山脊绵延,又是交通要道,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有屯兵扎寨的。在民国期间,这里有土匪强盗出没,当地有句话叫“济岭半天高,天天出强盗”,过往商人,靠当地“硬家”护送才能安全通行,济根村也有一“硬家”,是当保长的。国内革命战争时期,济岭古道及附近是地下党和游击队的活动地区。
历史烟云淡淡而去,红军亭也渐渐破旧了,但红军亭花岗岩的外墙依旧高傲地耸立着,济岭古道也倔强地伸展向远方。
一路行来,李关云不停地讲述着沉积在山谷中的往事,我们用心聆听。这一场大雨,在山路边汇聚出无数条山泉水,流速湍急,发出轰轰的大音,在我们耳边鸣响。我们带着烟雨和风絮,带着朦胧和虚幻,来到了济岭头山凹。李关云叫我们停步,说:济岭古道到此为止,翻过去就是百客岭了,再过去是山下岭。
李关云把我们带到济岭山头,在一片柴草之间,我们见到了一眼清泉,水晶般透明,欢快地流动,汇聚到十多米外一个脸盆大小的水坑里。李关云说:这就是西溪的一处源头。西溪源头主要有三处,一处在巽宅镇岩宕村,一处在桥下镇周山村,还有一处就在这济岭山头。我们站在水坑边,见雨水滴在水面上,一落到底,水坑里涌出闪闪发光的珠泡,一簇簇,一串串,错错落落,争先恐后。水坑边有一丛野花正开得红艳,修饰着西溪的源头,充实着源头的意蕴。
我们来到了济岭山头远眺绵绵群山,同行的永嘉县志办副主编谢逸龙说:唐代大诗人李白追慕谢灵运的山水诗踪,满心向往,留下“青嶂忆遥月”的感叹。谢灵运的《登永嘉青嶂山》诗已经失传,他的《游名山志》有一段记载与青嶂山相近的赤岩山的文字。陶弘景在《答谢中书书》中说,楠溪山水优美,谢灵运之后,很久没有知音,直到他到永嘉居住,才接续谢公的审美情趣。近些年来,随着陶弘景相关著作陆续得到整理出版,陶弘景在永嘉的踪迹渐渐清晰。陶弘景也曾居住楠溪青嶂山,租田耕作。谢灵运、陶弘景、李白诗文中提到的青嶂山,就是眼前的这一片群山。谢灵运和陶弘景都走过济岭古道。
多少风流轶事终被风吹雨打去,只剩下这山路边的密林和清泉仍在雨中绵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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