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了哥，我们进去救救他，那人拿起刀说，你再啰嗦，一条命也是命，两条命也是命，你进来我就砍死你。”
这是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中的一段证言，证人是山东省莱芜市（现为济南市莱芜区）莱钢医院（现为济南市莱钢医院）的一名护士。
图为一审判决书
2016年10月3日，该院儿科医生李宝华被夭折患儿家属陈建利在医生办公室当场砍死。2018年7月，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一审判决，判处陈建利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一审宣判后，陈建利家属提出上诉，今日二审在济南开庭审理，法院没有当庭宣判。
从女儿夭折到砍死医生，这期间经历了8个月，陈建利将对医院、派出所的不满发泄在李宝华医生身上。
嫌刀不够快打磨重新开刃
判决书显示，2016年10月3日8时许，陈建利驾驶摩托车赶往莱钢医院，途中购买一把单刃砍刀，又称开山刀，通常用来修理树木。
陈建利挑中刀后嫌太长不好带，请店主帮忙截掉八九公分，保留33公分的刀刃，又嫌刀不够快，请店主用电动砂轮打磨重新开刃，之后将刀装进随身携带的帆布电工包，继续前往医院。
9时45分许，陈建利进入莱钢医院外科楼五楼儿科病房，在医生休息室找到李宝华，质问李宝华其女儿死因及赔偿问题。
李宝华说这事不应该找他，让陈建利去找医院曹科长。
因不满李宝华答复，趁李宝华接听电话之机，陈建利抽出帆布包内的砍刀猛力砍击李宝华头部，李宝华跑出门外，陈建利持刀追赶至医生办公室门口，又猛力砍击李宝华头部两刀，进入医生办公室后又连续用力砍击李宝华头部数刀，致李宝华头部先后被砍十三刀，颅骨粉碎，脑浆迸裂，当场死亡。
在场的医护人员欲入室施救，被陈建利持刀阻止，并威胁“谁进来就砍谁”，直到出警人员赶到将其控制，李宝华才被从医生办公室抬出来。
砍医生为了让医院付出代价
在女儿的抢救过程及后续赔偿沟通中，陈建利与李宝华并没有发生矛盾和冲突。
2015年9月28日，陈建利之妻在莱钢医院进行产检时查出患妊娠期糖尿病；2016年2月19日，陈建利之女在莱钢医院出生，产后第一天（20日）出现发烧症状，医院会诊后诊断为新生儿肺炎，21日中午转入莱钢医院儿科病房。
最初陈建利女儿的主治医生并非李宝华，后因患儿病情加重，李宝华因经验比较丰富接手处理，经抢救无效陈建利之女最终死亡，血培结果证明为败血症。
整个抢救过程中，李宝华与陈建利多次沟通，陈建利并未对李宝华表现出不满。
陈建利在供述中称，
我想带着刀去找李宝华要个说法，如果不好好解释，我就砍他，砍他可以理解为我对他的恨，同时对医院制造影响。
在女儿夭折之后陈建利和李宝华并没有太多的接触，陈建利主要和负责此事的院方代表曹科长进行联系。
法院也认为，李宝华仅仅是一名尽职尽责的普通医生，并不负责医患纠纷的调处。
陈建利在供述中表示，“实际上我所有的怨恨都是由于莱钢医院在处理我孩子死亡事件上的态度和做法，在协调过程中，我一直没有伤害李宝华的想法。医院不和我协商了，我想让莱钢医院付出代价，我想通过砍李宝华让莱钢医院付出代价。”
8个月问题没解决
法庭上，陈建利否认自己是故意杀人。陈建利的辩护人提出激化矛盾的各方都有责任，从犯罪的起因来看，当事人并非无端生事，各方引发矛盾激化后果，对于该后果莱钢医院、新兴派出所都有一定责任。
这8个月双方如何沟通，问题没有解决反而激起陈建利内心的暴力？
女儿夭折当日，陈建利因未找到医院领导获得答复情绪失控，对医院设施进行打砸，为此向新兴派出所缴纳了2万元保证金。此后围绕打砸事件处理、死亡赔偿双方频繁接触，在这个过程中，陈建利心态一点点发生变化。
医院方面表示，陈建利希望将打砸医院办公室跟女儿死亡一起处理，陈建利最初提出让医院赔偿5万元。医院一直坚持司法鉴定来处理问题，陈建利希望通过私下协商解决，通过调解退还2万元保证金，医院另外赔偿3万元。医院一直没有和陈建利就赔偿数额进行协商，这只是陈建利一方提出的要求。
陈建利的辩护人则声称，医院处理方式和态度欠妥，如果医院原则是“不鉴定、不调解”，就不应该在被告人提出赔偿时表示要向领导汇报，让被告人带有预期。每次被告人提出赔偿数额，医院代表曹科长都表示先向领导汇报，久拖之后当被告人再问时，表示赔偿数额领导不同意。医院从来没有给被告人及其家人一个明确的意见，反反复复多次，时间长达八个月，医院这种行为让被告人心中产生不满和怨恨，最后当医院连一万元都不同意的时候，被告人心里的怨恨就迸发了。
另一方面派出所在处理打砸事件上久拖不决，让陈建利愤愤不平。
陈建利在供述中称：
我觉得不公平，医院老拿砸玻璃的事情压我，我很生气。
法庭认为，陈建利对医院、派出所相关人员存在不满情绪是可以理解的，没有证据证明陈建利之女死亡与医生诊疗活动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陈建利对莱钢医院的怨恨和不满不应该落到无辜的医疗人员身上，莱钢医院和新兴派出所存在不当行为，但这些都不是陈建利杀人的理由。
杀了人之后愿望都实现了
在和医院的沟通过程中，医院始终以“院领导不同意”来回复，陈建利的索赔金额从最初的5万，降到3万5，降到1万5，最后变为1万元也接受。
据“津云”新闻报道，最终医院连1万元的赔偿方案也拒绝了。
“那天他正玩电脑，接了一个电话，挂了电话我问他谁打来的，他说医院，不叫调解了，我问怎么又反悔了，陈建利说院长说按着（方言：放着），不叫办了。我看他挺生气的，就没再多问。”陈建利之妻孟洋向“津云”新闻表示。
李宝华是独生子，李宝华的妻子、父母均未向陈建利提出经济赔偿的要求。
2016年10月9日，陈建利杀害李宝华6天后，当地政府发放给陈建利家人5万元抚恤金，存放了8个多月的孩子遗体也准许陈家人取回，在成为杀人犯后，陈建利合理或不合理的要求，竟然都“如愿”了。
本文参考报道：
津云独家：《“莱芜暴力杀医案”再调查：愿这样的人间悲剧不再上演！》
本文首发：医学界
本文作者：陈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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