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耀明先生
导读:潘耀明先生是香港文化界和世界华文文学界的一颗耀眼的星星。他是香港著名作家,是弘扬中华文化的资深编辑和具有大家风范的出版家;他也是香港文学、世界华文文学和世界华文旅游文学创作、研究的积极的倡导者、组织者和推动者;他享有“海内外华人文化交流的‘桥梁’、”“香港文化圈的‘宋江’”的美誉。本文将从文学创作、文学社团建构、编辑出版等几方面论述一下潘耀明先生的文化建树,请朋友们指教。
文 | 陆士清
文学创作享誉文苑
香港是一个高度商业化的社会,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社会文化环境,不利于纯文学创作,但潘先生从中学时代就热爱文学,那时他除了念书、阅读,剩下的时间便是组织文学社团,编辑文稿,刻蜡版,临毕业时,组织了豪志文学社。他追随梁启超所说的“文学是人生的最高的嗜好”的理念,从豪志文学社走出来,走上追随文学梦的道路。(见彦火着《我心中的文化山水》。作家出版社2013年版,第172页)他的创作最出彩的是散文。1997年,他的《竹风,竹笑与血性》一文曾同时获得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举办的“海峡情”文学奖和“四海华文笔汇奖”。
彦火的游记是秀于丛林的一树
彦火的散文创作包括游记、人物散记、抒情随笔等,可谓姿彩缤纷。游记是秀于丛林的一树。1974年出版的第一本书,即是《中国名胜纪游》。此后又陆续出版了《大地驰笔》、《醉人的旅程》、《爱荷华心影》,《那一程山水》、《鱼化石的印记》等旅游文学作品或以游记作品为主的著作。他的《彦火散文集》、《异乡人的心空》、《我心中的文化山水》等散文集中,也辑有游记作品。
彦火对旅游文学有自己的理念,他认为,游记创作,首先是要旅游,要有穷探一山一水一景玄奥的精神。他说:“中外旅行家都有一种寻根探源的精神。如山水诗人谢灵运便有‘寻山陟岭、必造幽峻……登蹑常履木屐,上山则去前齿,下山去其后齿’的钻探的劲儿。”他又说:“自然的景物,并不只是灰冷的岩石,或者一泓死的水,相反的是鲜活淋漓、玲珑凸现、缤纷七彩的,所以人们的一双眼睛宛如一个三棱镜,可以折射出各种光谱……”(见彦火着《异乡人的星空》作家出版2006年版第72一73页)。
异乡人的星空
彦火虽然不是职业旅行家,但生存环境、职业需要、追求爱好等原因,使他从上世纪70年代初就开始背起行囊,行走于中国内地、日本、菲律宾、美加、欧洲、新、马、泰、菲……他游而记之。真可谓踪迹五湖四海,笔涉天涯海角!在华文文学作家中,起步这么早,游踪如此开阔、以国际题材书写游记者,大概只有新加坡的尤今女士可以并比吧?!上海的陈丹燕、杭州的蔡天新、台北的钟文音这些国际游记作家和诗人,都是后来者。
彦火旅游、旅行,敏于审视、洞幽抉微,以一双宛如三棱镜的眼睛,观察山水,将无情的事物有情化,将有情的事物崇高化,透视大自然引人入胜的天赖神韵,揭示和体验人际关系中的真情和美好。所以,在他的笔下,静然的山河、灰冷的岩石都灵动起来而显现出耀眼的七彩。对此,拙文《缤纷的一树一一略论彦火的游记创作》有过论述,这里再作些补充。
彦火的游记抒发了浓厚的祖国意识和民族自豪感。他的《湖山走笔》,写的是对祖国山河的热爱和崇敬。《我们自泰山来》,其标题就充满着炎黄子孙的自豪感。他尽情表达那种对泰山实际上也是对祖国山河的崇敬、仰慕和热爱之情。他写道:“泰山的一日一夜,如赶科场,很多景物不能细赏,很多细节不能深味,我们虽匆忙如过客,却受到她搏大的精神所感召,她的庄穆、凝重、坚定、旷达,她的恒静幽远,她的铮铮风骨,她的脾睨浊世,启迪着一种崇高的意念,向我们展示一种恢宏的襟怀。”“我们回来了,拖着疼痛酸麻的步伐。我们没有后悔,因为其中包含着自豪和信心,还有着那与云霞媲美、水月争灵的精神。”他的《黄山散记》第一个小标题就是“我们的山河”“黄山是属于‘天之都’,也是我们的祖国山河”。他颂扬黄山的松树,“根深叶茂,奈风沙抗奇寒,具有百折不挠的顽强生命力,正是黄山松树的精神,也是我们中华的精神。”
潘耀明先生所著《海外华人作家掠影》
这种民族自豪感也洋溢在他对人文景观的描写中。他的《石头三记》写的是他故乡泉州石头筑的东西塔、姑嫂塔,石头洛阳桥。这些流芳千百年的名胜古迹,是先人在石头上镌刻上的艺朮。“东西塔自改用石建后,虽经风雨历劫,屹立不倒,三百八十多年前泉州湾发生一场像唐山大地震级数一样的地震,东西塔竟岿然不动,安如山。”泉州洛阳江口“水阔万里”“深不可测”,要在上面建跨江大桥谈何容易,可是宋代的先贤们就是用石头筑成了当时的旷世工程洛阳石桥。彦火如数家珍地细述工程的浩大和精致:“洛阳桥长八百三十四公尺。共有桥墩廿七座,石塔四座,中亭存宋、眀、清石碑十三方。浮雕石像栩栩如生,桥南蔡襄祠内的《万安桥碑记》,书法雄奇遒丽,为历代所推许。宋代王十朋游洛阳(桥),更有‘北望中原万里遥,南来喜见洛阳桥’之句流传至今”。字里行间钦敬自豪之情跃然。
他游江南水乡苏州同里,赞美有加。向导喜欢自称同里是“东方小威尼斯”。花园大城市苏州,被冠以“东方威尼斯”称号,同里不过是苏州里面的小镇,只好以“小威尼斯”冠之。所以向导喜欢自称同里是“东方小威尼斯”。彦火对这种“攀比”很不以为然。他写道:“威尼斯再漂亮,也是外国的。威尼斯公元八八二年才开始有人迹,而苏州从吴王阖闾算起,已有二千五百多年的历史。同里也有一千多年历史。以年纪而论,苏州包括同里,比起威尼斯大得多,后者是属于孙子辈。”他又说“从园林艺术而言,江南水乡兼有园林之幽致,比起威尼斯更有引人入胜的地方……,有外国学者认为‘中国园林是世界园林之母’”。
这里,不仅写出了对民族文化的钦敬和自豪,也表现了批判的锋芒。是的游记要记,要有描述,要有想象,也要批判精神。这里批判的就是崇洋的盲目攀比。他把同里与周庄对比,喜欢同里古朴,对周庄的商业化很不欣赏。《南京的缅怀》一文中,批评了夫子庙、秦淮河的商业化氛围。“我们荡入秦淮河畔的夫子庙街巷。窄狭的街巷,琳琅满目都是手信的店铺,古人及近人朱自清、俞平伯等文人笔下的古董店,寥寥无几,而且是赝货多。两旁的小巷及空地,充斥红灯笼、霓虹灯及各种招徕的广告,加上宣传标语,闹哄哄、红火火把寒气都驱走了。至于秦淮河畔,也是堆满各种广告、招牌及宣传标语,竟然泛不起思古之幽情。我们在河畔拍影留照。我脑海中一直流漾着朱自清、俞平伯笔下的《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的风情”。彦火是位有几分怀旧的人,他在《我的父亲》一文中说“以我的习惯,我是舍不得丢旧物。只要是我触过、抚摸过,油然有一种感情在,丢掉旧仿佛丢掉一份感情,总是依依。”旅游中,他也喜欢观光有文化积淀的旧景物,一新就变样,一新就假,有时甚至把新当作假的同义语。此时对金陵秦淮河的感触,就是这种意识的反映。他在《香格里拉在哪里?》中,思考人和自然的关系,注意到了人类活动对自然的侵袭而深感忧虑:“当‘香格里拉’被与实现经济效益的旅游业挂钩,为现代化文明大举侵入,当她的草甸、森林、田园、雪山变成了游人如鲫的旅游胜地,已没有神秘可言,有朝一日,香格里拉这个理想王国,也将被现代人所断送。”
冰心赠与潘耀明先生
彦火的一些游记中,有文化寻根追远的意蕴。他的《梧桐颂》,深写梧桐与国人的关系。文化人宠之,帝皇爱之。“一株青玉立,千叶绿云委”,把中国的梧桐姿态逸趣勾活了。李煜的“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园锁清秋”,亡国之君把一腔寂寞苦闷和无奈付托于清秋梧桐了。写到这里他并不止笔,而是继续追索,追到《诗经》,《大雅·生民之什·卷阿》有“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之句,追到《尚书》、《庄子》、《吕氏春秋》、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明人陈继儒在《小窗幽记》勾划的梧桐的好处,乃至神化的传说,中国梧桐能“知闰”、“知秋”等等。他写游同里退思园,不仅解读园名题旨,描述园艺精美深邃的设计,还追踪中国文人园艺的的历史,从魏晋南北朝私园的发展,写到南宋诗人叶茵建设的水竹别墅;从明代的造园大家计成,写到当代的建筑学大师陈重周。如此写来,游记有美的呈现,还增添文化沉思的深度和凝重。
彦火散文瑰宝一一人物散记
彦火的人物散记,是他散文中的瑰宝。《异乡人的星空》和《我心中的人文山水》两本集子中收有近五十篇。抒写包括政治活动家、爱国侨领、学者、诗人、作家、科技奇人、收藏家,既有韩国的愚公也有新加坡的国宝、上海的三剑客,还有他的父亲等等。他怀着钦佩和爱戴,探问这些生活和文化天幕上的星星,显示他们的光芒,揭示他们的精、气、神!
他写宋庆龄支持孙中山先生革命,虽然她身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名誉主席,位高名重,但对陪伴她终生的保姆李姐却款款深情,逝世后与李姐葬在一块。
他写集成功的报人、成功的作家、成功的企业家于一身的金庸,勾划这位当代世界最具影响的华人作家风貌,揭示他“明报企业王国”经营管理的才华,编辑刊物的要诀,难得的是留下了他们亦师亦友的情谊交流秘闻。他俩举杯对饮,逸兴遄飞的场景,今人难忘!
他还写大学者周有光、俞平伯,作家沈从文、艾青、王蒙、白先勇、聂华苓、黄春明,写林青霞……。
他或全景透视,照其英姿;或撷取一点,观其异趣。如写艾青不仅笔涉他曲折坎坷的生活经历,他献身时代的崇高情怀和人民诗人诗歌的美,还有他对历史和朋友的宽容,胸怀的阔大和精神的崇高。写聂华苓漂泊然而她成功地实现了“超越”。她与保罗建立起文学乌托邦的理想主义,沟通了华文作家与世界的交流途径。“聂华苓的超越也许真正代表了世界华文的精神,成为世界华文文学的领空上一面高高飘扬的旗帜”。而写享誉中外的小说家白先勇时,小说只点到为止,而突出他的学朮造诣,突出他对西方现代主义思潮影响的阐述,及以对一段历史时期社会意识的强调影响了小说艺术的发展批评。他写林青霞深沉的永存的美貌,用的是实证式的表述。不仅引用林青霞同学的“独特出众”的评论,还引用导演徐克的话:林青霞在《东方不败》的电影中展现出她动人的的另一面一一“邪恶的风华”。而写昂山素季为与缅甸军政府抗争,不惜骨肉分离,用的是颂歌式的语言。昂山素季“是‘缅甸之花’,她更像高山深林的芝兰。”“她的风范是贵族的,但她的行为是民主的,并为民主发声,那是芝兰的风骨!”。
潘耀明先生
总之他笔墨灵动,姿态纷呈。
他写父亲,不着爱和感恩之词,而深沉绵远的情感流淌在叙说和描述中。因为工作繁忙未能亲扶棺木送父上山,心存愧疚。二十年后赴菲祭奠,为表达对父亲的爱,要求弟媳一定要克服困难买到鲜花。父亲的墓顶上无遮挡,日晒雨霖,他心不安。少时,父亲将彦火母子移居香港后,汇钱养母亲有限,以至文盲的母亲要到工厂去“剪线头”,彦火则要利用周末穿塑料花、钳拉链头赚零用,帮补学费,而父亲身边生活的弟弟,几乎年年都换一辆新车。这是彦火养母一直悻悻不平的事。当父亲“倏地若有所悟向我们表示,弟弟太挥霍了,以后要多汇点钱来香港”时,彦火写道,尽管“我已出来社会工作,母亲也不必去工厂打工了。不知什么原因,当时我听罢百感交集,特别感动,眸子也湿濡了。”没有怨叹,只有感恩!
彦火托物咏志的抒锖散文写得不很多,但篇篇精彩。衔头《栽花的人》不为私有而奉献于大众欣赏。《“丹竹”颂》,颂扬它的节操和品格。“不管怎样我还是喜欢叫它丹竹:因它特别耐寒,霜冻不死,顽强、不屈脾性,优于其他丛生竹,而且它出笋也是最多的,为人们带来美食。正是‘风吹体歪根犹正,雪压腰枝志更坚”。
随笔杂谈也是彦火散文的重要部分,他评述纷繁世亊,申述论理价值,以及他对中华文化的崇敬和弘扬。他旁征博引、将思想旨趣与知识性溶于一炉。他的《读出活色生香》一文,从饱学、恋书、藏书的“六一翁”欧阳修起笔,说到皮日休把书喻为绝色西子,德国哲学家费尔巴哈把书视为纯洁高尚的少女,英国诗人弥尔顿颂为“龙种”(龙的根),再说到夏志清、唐德刚等喜欢看“闲书”,最后说到深受英国文化熏陶的董桥,却把人与书籍的关系,阴柔化了、性情化了。他把参考书比作妻子,常伴身旁,却一辈子也未必翻得烂;诗词小说是迷死人的艳遇,事后追忆总是甜蜜的;学术著作则是半老的徐娘,非打醒十二分精神不可;政论、时评、杂文不外是青楼女士,亲热一下就完了;神化的书藉与性情化了的书籍,都与“性”有关。这是典型英国式的艳情幽默,能够把书读出活色生香来,书籍这一“硬件”便有一种魂牵梦绕的魅力了。
无须多加评说,就可见:潘先生这类文章的活色生香了。
香港纯文学社团的支柱
香港有不少文学社团,但会员众多、生命力最强、最活跃、最具凝聚力影响力的,只有香港作家联会,香港世界华文文学联会和世界华文旅游文学学会。潘先生不仅是这三个组织的发起者创办者,且由于他对文学文化事业的贡献,他的策划和组织能力和独具的人格魅力,使他成为了这几个纯文学团体的支柱和旗帜。
他是香港作联的中坚和掌门人。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香港作家还是个散在的存在,但到1987年这种情况开始改变了。这年的10月25日,香港31位作家发起组织成立文学团体“香港作家联谊会”(后更名香港作家联会)1988年1月31日一个纯文学团体在香港横空出世。“香港作家联谊会”正式成立。香港作家联会创会举旗者曾敏之先生,他是倡议者和创会会长,而潘耀明先生先是联会的中坚力量。他是成立联会的发起者一,是成立联会的筹备委员,自始就是联会理事会的成员,并任要职。在第一、二届理事会中,他担任联络部长,第三、四届理事会中即担任秘书长,第五、六、七届理亊会中任第一副会长,第八、九届理事会中任执行会长。在刘以鬯先生卸任会长以后,潘先生就连任会长至今。
潘耀明先生
香港作联的成立是香港文学史上的历史性事件。香港作联始终遵循自己的宗旨,沿着一定要消除“左”“右”派别的对立,致力于团结香港广大作家,促进内外交流,推动香港文学发展的道路前进。香港作联酷似一位辛勤的园丁,一直坚持为香港文学新苗浇灌培土。帮助新进作家学习新诗、小说、散文、儿童文学、文学评论、书评的写作。潘先生是这些活动的主要组织者。
我国改革开放初期,香港是对外交流的唯一窗口。早在三联书店任副总编辑期间,潘先生就是中港台和中外华文文学交流的“桥粱”。中国派出的第一个、由冯牧率领包括张洁、蒋子龙等的作家代表团经香港赴美国的活动,就是由他参与接待的。此后他与三联书店接待过的中外和两岸交流的作家包括艾青、王蒙、萧军、吴祖光、丁玲、王辛笛、卞之琳、冯牧、汪曾祺、刘宾雁、白桦、严家炎,柏杨、张香华、陈映真、余光中、黄春明、李昂、王拓、杨青矗、钟肇政等,海外作家有陈若曦、自先勇、李欧梵、於梨华、张错、非马、彭邦祯、秦松等人。一九七八年,聂华苓、保罗·安格尔一家第一次经香港赴内地,也是由三联书店和他接待的。这些作家都把潘先生任副总编辑的三联书店视温暖的“文化译站”(参见彦火着《我心中的文化山水》。作家出版社,2013年版,第195页)香港作联成立后,潘先生更是香港作联内外交流的主要组织者。
香港作联的成立,使香港作家有了一个温暖的“家”。这个“家”最初还是在组织归属和精神上的。香港重商轻文,民间文化、文学团体没有一个有自己的会所,原来的香港作联也是如此;但到2011年香港作联打破了这个零的记录,香港作联有了属于自己的永久的会所。而这个会所的得来是与潘先生的建议和不懈追求分不开的。在会所落成的庆典会上,潘先生有过这样的深情回忆。
“作联一直没有自己的会所,连理事会开会、搞小型活动都要在酒楼举行,十分不便。五年前,我提出了筹募永久会所的建议。说实话,当时我提这个建议有点空中楼阁……难得的是,曾老总(曾敏之先生)听到这个建议,是第一个表示支持。这五年多来,我作梦,也梦到永久会址落成,梦醒却一场空,而且随着香港楼价不断飙升,越来地渺茫。但我们不懈努力,在五年期间我们筹得一百五十万,包括先前庄医生累积捐助的四十五万元,我的同学贝钧奇兄等有心人士的捐助,再由江扬女士慨捐五十万元,最后筹得二百万元。终于今年初购置了这个永久会址。我向这些热心人士致以万二分的感谢,因为你们,也是你们,使作联的梦想成真!”“牛顿指出:‘如果这世上能有真正的快乐,它要在家里才能找到’”。“我还想再说一句,现在我们大家所站立的地方,是属于我们香港作家联会、世界华文文学联会自己拥有的地方,地方不大,却是我们永久的家!”。
在庆祝香港作联成立二十周年时,潘先生曾在《十一、四、三00——历史在这里沉思》一文中写道:“在‘作联’的成立大会上,理事会成员的大合照共有十一人,其中何达与何紫已先后作古,李文健远适加拿大,夏婕在法国流连忘返,陈浩泉移居加拿大另起炉灶——成立加拿大写作人协会,白乐成、吴羊璧先后引退了。这十一个人中,坚持留守在作联的,有刘以鬯、曾敏之、陶然和我。日月嬗变,人事沧桑,回想这二十年,变化真大!正是岁月如流、人事多非。香港作联,却在时间的漏斗筛选中壮大发展起来,由当时发起的三十一人,发展到现在的三百多人,是以十倍增加的数字。”
现在又十一年过去了,曾敏之、刘以鬯、陶然先生已仙逝,十一人中只留下潘先生了。三百多位作家的香港作联,潘先生是顶梁柱,是旗帜。更重要的是,潘先生将不辱使命,不负于时代。他在为《三十而立一一香港作家联会成立三十周年纪念》作的序言中自豪而坚定地宣布:《我们是在会变心的》。“三十年前,三十一位本港作家,凭一腔激情,赤手空拳,创立香港作家联会,在石屎森林的背后,开垦一爿文学的花圃,熬过三十年艰辛耕耘的岁月,期间我们靠的是对文学的满怀热忱和一往情深,以及无惧无悔的精神”。“这是一爿属于我们自己文学的天地”“我们将再接再厉,再创新绩,正如托尔斯泰所说:‘正确的道路是这样的:汲取你的前辈所做一切,然后再往前’”。
世界华文文学联会的支柱
潘耀明先生
不仅是香港作联,还有香港世界华文文学联会。
1991年的7月1日至4日,在香港作联召开的“世界华文文学国际学术研讨会”上,来自新、马、泰、印度尼西亚、美、法、日、加拿大和中国内地、港、澳、台等国家和地区数十位作家评论家一致决定,在香港建立“世界华文文学协进会”(现名世界华文文学联会)并推举曾敏之、刘以鬯为筹备组主席,潘耀明为秘书长。由于客观条件尚未完全具备,“联会”的成立就延缓了下来,但2006年世界华文文学联会终于成立,曾敏之、刘以鬯任会长,潘耀明先生任执行会长世界华文文学联会承载着华文文学界的理想和追求,那就是要“加强与世界各地华文文学的联系和交流,推动世界华文文学的创作和研究,弘扬中华民族优秀文化传统”。联会一成立,潘先生就承担起责任,先后组团走出去交流,首访新、马、泰,后又出访日本。访问团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同时,世界华文文学联会”,即着手筹备创办《文综》杂志,2007年9月创刊,“文综”刊名是曾敏之先生根据上海书局于民国四年出版的《古今文综》而命名的。意在全面开放,拥抱世界华文文学,唯好文、美文是从。《文综》始终坚持其宗旨,办出了特色。一是作家作品来自世界各地,没有一点畛域之分;二是不限文章体裁;三是丰富而大量的华文文坛信息;四是依靠各地文友支持,编辑特辑和专辑;五是支持和鼓励文学评论等。所有这些,都是社长潘先生坚持贯彻联会宗旨的结果。出版《文综》的经费,全部是潘先生的同学、散文作家、联会永久名誉会长贝钧奇先生资助的。
现在香港有三份纯文学杂志,一是《香港文学》,一是香港作联创办的《香港作家》,一是《文综》。《香港作家》先前报刊式的,后发展为大型纯文学杂志。它的创刊社长为曾敏之先生。曾先生仙逝后,按作联章程,潘先生接任社长。潘先生同时担任两份纯文学杂志的社长,三分天下有其二,可见潘先生在香港纯文学领域责任之重大和地位之重要。
世界华文旅游文学学会的创会者
2002年,潘先生在上海参加第十二届世界华文文学国际学术研讨会期间就对我提起,他要在香港创办世界华文旅游文学学会,我非常赞同。他登高一呼,应者云集,不少著名作家和学者也给予支持。他创办这个学会,有美好而崇高追求。在《一次文学山水的约会》一文中,他说:“近年我一直在推广旅游文学……是因为旅游已是现代人生活的一部分,以旅游为题材的文学作品,更易为民众所接受。华文文学创作在商业社会的挤迫下,已被边缘化了,受众日见减少,有许多华文文学创作活动,只限于同人和小圈子的范围进行,泛不起一点涟漪,缺乏强劲的生命力。我期望通过旅游文学作为切口,为华文文学打开一个新局面。”(见彦火着:《我心中的文化山水》。作家出版社,2013年版,第207页)。这个学会的效果如何呢?在同一篇文章中潘先生作了这样的总结:“作为一个民间文学活动—一而且是全球性的学术活动,没有政府支持,只靠个别有心人赞助,而且研讨会的规模愈来愈大,学者、专家队伍的阵容也愈来愈强大”。概而言之,2005年正式成立以来,已成功召开了六届高规格研讨会,出版了六本研讨会论文集。学会的成立和学朮研讨会的召开,适应了旅游文学蓬勃发展的时代要求,有力地提升了文学界和学术界对旅游文学的关注,推动了对旅游文学理论和创作实践以及其发展历史的研究。经过十多年努力,如其学术影响已经扩展到整个世界华文文学领域。
在第六届世界华文旅游文学国际研讨会深圳集悦城畅谈会上,钱虹教授的总结发言中形象阐述“丝路之旅”的会议主题,从高关中先生首先开启陆上‘丝绸之旅’,说到他从长安(西安)出发,绕大半个地球,再回到澳门阿平女士的故乡陕西。她从参会的作家、学者涵盖欧亚大陆、美洲、东南亚、日本等地区之广泛空间的阔大、绵远方面阐明潘先生领导下的,世界华文旅游文学学会生气蓬勃的、在世界华文文学界的影响力。
香港文化出版界的一面旗帜
潘耀明先生
彦火是编辑家、出版家,是香港文化出版界的一面旗帜!洁明女士给潘先生排了一个策划、编辑、出版的历程和成果清单,浩浩荡荡、洋洋大观。潘先生主政三联书店、明月、眀窗、明文出版社,现在仍主政明报月刊。前后策划编辑出版丛书近百套,书籍逼近千册,真可以成立一个潘氏文化出版图书馆了。我带着深深的敬佩读完了这张成果表,从中看到了潘先生对中华文化的珍爱,对保存积累和弘扬中华文化的无比热帎;看到了他基于博学基础上的敏锐和能抓住生话和时代节点而敢断策划出书的出版家智慧;也看到了他的勤奋和踏实,勇于承担卷帙浩繁的编辑工作的精神。请单证明,潘先生出版的书具有高度文化文学价值和现实意义,有的也有市场价值。在金钱至上商业社会的香港,潘生先是拥抱和弘扬中华文化的功臣,是光耀文林的功巨,我们要为之点赞!我想,离香港特首给他授勋的时日就要来到了。
潘先生编辑出版的书中,我拥有一套三联书店香港分店出版的《海外文丛》。1987年我首次访港,曾敏先生陪我参访三联书店,拜会潘先生。这是我与潘先生第二次晤面(第一次是在1982年在广州暨南大学召开的台港文学国际学术研讨会上)。潘先生热情地接待我们,赠我已出的《海外文丛》,后来他又陆续寄我,使我拥有了完整的一套,共35本。
这套书的意义不一般,它是内地与港台、中国与海外华文文学交流的及时雨,也是内地展开台港和海外华文文学研究的及时雨。因为这套书不仅包陈若曦、郑愁予、非马、李黎、赵淑侠、叶维亷、李瓯梵、曹又方等二十多位作家、诗人、评伦论家的专辑,还包括李黎编的《海外华人作家小说选》,王渝编的《海外华人作家诗选》、木令耆编的《海外华人作家散文选》。小说选了包括白先勇、聂华苓、于梨华、欧阳子、丛苏、李黎、水晶、刘大任、张系国等21位作品。诗集选了包括郑愁予、杨牧、叶维亷、非马、许达然等20位诗人222首诗。散文选了杨牧、庄因、聂华苓、唐德刚、夏志、陈之籓、东方白等19位作家的66篇作品。编得很精心,不仅前言中有对作家的点评,而且文后附有三四百字的简介。丛书给海外华文文学园地画了一幅简图,揭开画图,就开见当时海外华文文学的大概情景。
不仅如此,编者对海外华文文学价值的解读和阐述,对中国内地的读者和研究者也有启发。我至今还常想起李黎在小说《前言》中的一段话:“中国人到了海外,势必深刻感受到作为“分裂”(分裂一说不准确,故加引号)国家的国民是怎样的不便、困扰、与痛苦。‘认同’的危机不仅存在在母体文化与客体文化的对峙中,甚至产生在面对自己“分裂”的袓国的彷徨中!个人的失根、祖国的纷争,使得海外的中国人背负着比任何国家作客异邦的‘外国人’更沉重的历史负荷。因此海外华人的文学作品,便有其先天上的历史葱和时代感一一是这样特殊的历史写时代成长了这些写作者,而这些写作者便将一个真正的作家不可或缺的历史感与时代感放进他们的作品中去。”
试想,这套丛书在当时有着何等的社会价值。
潘先生九十年代进入明月,执掌《明报月刑》的总经理、总编辑,(其间离开一年多后复任)接任查良庸先生之职,执编二十余年。《明报月刊》是香港弘扬中华文化的旗帜,作者云集了华人知识界精英,是海华人世界中最具影响力的杂志。一本《四十五年的文化小屋一一〈明报月刊〉纪念特刊》,赫赫成绩尽显其中了。因对杂志没有深入研究,且文章已经很长,这里只引用金庸先生给《异乡人的星空》写的序文中的话,来祝愿和期待潘先生编的《明报月刊》了“看情形,《明月》今后一定会愈来愈精彩。希望将来再刊登一些外国学人的中文作品或外文作品的中文译文,成为一份国际性的中国文化刊物,既有深度又能普及,那时才真正是‘群星灿烂月华明’了”。
结语
潘先生以自已的创作丰富了香港文坛,以他参与、支持到主持前述的三个文学社团,推动华文文学创作和交流,编辑出版了如许的文学文化著作而对香港文学文化作出了巨大贡献,他是香港文化界的一巨臂!今后,凭借他的智慧和现有平台,他还将有更大的文化建树。我们祝福他!
END
作者 | 陆士清
图片 | 网络
编辑 | 冬濡(linjingyu1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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