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军孤胆战斗英雄——坚守阵地11个小时的老山“王成”韦昌进

韦昌进是江苏省溧水县人，生于1965年11月。1983年10月，不满18周岁的韦昌进光荣入伍，被分到济南军区陆军第67军199师595团6连服役。

1985年3月，陆军第67军奉军委命令，由军部率该军主力师199师并配属本军区陆军第46军138师开赴云南老山边境执行对越轮战任务。经过一个半月驻训准备后，第67军各部于5月中旬开始接防了南京军区陆军第1军在老山的防御阵地。

第67军进入老山战区正值雨季开始不久，当面越军已先期完成了换防，并一反雨季相峙的作战常规，而是积极向前延伸堑壕，与中国军队阵地紧贴，寻机频频发起攻势。第67军部队一上阵地就与越军展开激烈对抗，先后进行了5月下旬粉碎敌营连规模试探性、牵制性进攻，5.31抗敌团规模进攻，6.11营规模反击211高地1、2号哨位等战斗。

6月，越军副总参谋长黎玉贤来到河宣省省会河江市，同第二军区司令武立、河江前指司令阮友安（负责指挥河江战区，即老山边境作战）等将领会晤，并在苏联军事顾问团协助下制定了新的“M-2”反扑计划。经过积极调兵遣将和囤积准备后，越军于7月19日拂晓向第67军199师595团防守的那拉阵地发动了加强营规模攻势。这次反扑行动一线越军由步兵313师师长杜清池直接指挥，出动步兵754团和步兵982团的2个营兵力，在炮火掩护下，向那拉地区111号高地、142号高地发起了多波次的连续轮番攻击。同时以部分兵力沿140号、142号高地之间谷地向146号高地右翼穿插，企图首先割裂并攻占中方两个前沿阵地，尔后围攻595团核心阵地146号高地。

步兵595团在一线坚守111号、142号高地的分别是6连和1连所属分队，他们依托阵地，在炮兵有力支援下，克服连续战斗造成的体力衰弱，充分运用步机枪、手榴弹和定向地雷等武器，坚决阻击敌人。其中坚守111号高地的是6连2排，由排长王国安指挥，分散在长约40米、宽约30米的阵地上进行防御。韦昌进时为6连2排4班战士，和副班长程玉山，战士张泽群、苗廷荣、吴冬梅一同坚守111号最前沿的6号哨位。

7月19日凌晨5时38分，越军开始炮火准备，雨点般的炮弹突然落在111号高地上。韦昌进和4名战友躲在6号哨位的狭小石洞中，忍受着洞外炮弹爆炸带来的震颤和晕眩。20分钟后，外边的爆炸声渐渐稀疏下来，根据经验，越军的步兵马上要发起进攻了。这时程玉山喊了一声“准备战斗”，尔后一手抓着冲锋枪，一手夹起手榴弹箱率先冲出洞外。张泽群紧随程玉山之后也冲了出去。当吴冬梅冲到洞口时，越军突然打来一排炮弹，当即将洞口炸塌，吴冬梅被埋在碎石堆里壮烈牺牲，洞口也被堵塞。后边的韦昌进、苗廷荣都被横飞四溅的弹片击伤，倒地昏迷，和未来得及带出去的武器弹药、报话机等一起被堵在洞里。

程玉山冲出去后，发觉哨位洞口被炸塌了，想转身回去扒洞，可紧接着就听到阵地下边传来越军叽哩哇啦的喊叫声，知道敌人已经攻上来了。程玉山别无选择，只能冲入堑壕开始阻击敌人。此时越军的炮弹仍不断打到高地上，张泽群也被弹片击中牺牲了，6号哨位只剩下程玉山一个人守阵地。他怀着满腔怒火将敌人放近了狠打，用冲锋枪、手榴弹和单双节爆破筒痛击越军，先后击退其6次进攻，毙伤敌十余人。然而越军仗着人多势众，在炮火掩护下轮番向111号高地冲击。战斗中程玉山的身上多处被弹片炸伤，鲜血浸透征衣，仍咬紧牙关顽强奋战。他孤身坚守阵地4个多小时，直到子弹、爆破筒全部打光，手榴弹只剩下5枚。程玉山有心战斗到最后一刻和敌人同归于尽，但想到还有几名战友被埋在洞内生死不明，阵地情况也应该向排长汇报，于是便忍痛撤下6号哨位，向排指挥所7号哨位爬去。两个哨位间只相隔30多米，但已经被越军的炮火封锁，一路非常危险。程玉山以惊人的毅力且爬且停，机智沉着，成功避开了越军炮击，用了40分钟终于爬到排指挥所。此时，他已经成了一个血人。王国安听完程玉山的汇报后，知道6号哨位非常危急，必须马上增援。然而这时高地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多个哨位吃紧，2排机动兵力先后都派出去了，王国安身边也只剩下4班战士张元祥和李树水。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命令张元祥和李树水前出增援6号哨位。张元祥、李树水出去不久就被越军炮火阻滞在中途，只好进入一个小洞内躲避，大半天无法前进。

再回到6号哨位。洞口被炸塌后，韦昌进和苗廷荣双双身负重伤倒地昏迷。其中苗廷荣头部负伤，双眼失明。韦昌进伤得更重，左眼球被弹片击中脱出眼眶，右胸、颈部、左臂也鲜血淋漓，全身共九处负伤。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韦昌进艰难地从昏迷中醒来，只觉得浑身疼痛，眼前一片漆黑。他挣扎着坐起来，感到左脸上有个东西，伸手一摸，是个小肉团子，轻轻扯一下，左眼传来一阵剧痛。韦昌进心头一凉，意识到左眼可能被弹片打出来了。他赶快摸了摸右眼，没事，再仔细向周围看，仍是黑麻麻的。韦昌进用手在四周一阵乱摸，结果摸到了昏迷在附近的苗廷荣。韦昌进回想了一下自己昏迷前的事情，最后判断敌人的炮弹炸塌了洞口，自己和苗廷荣被堵在洞里了。别的战友怎么样了？副班长呢？张泽群呢？吴冬梅呢？阵地还在我们手中吗？想到这里韦昌进非常焦急，他忍着全身剧疼，凭着记忆边爬边摸，总算爬到了洞口位置。韦昌进用手摸索着一块一块地扒着堵在洞口的碎石，经过半天努力，终于扒开了一个拳头大的小洞。韦昌进将尚且完好的右眼贴在洞口用力向外看，只见阵地上烟雾弥漫，根本看不到副班长和几个战友的身影。他又仔细听了听，外边仍然在打炮，但阵地上的枪声已经很稀疏，时不时传来越南话的喊声。不一会儿，一群越南兵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啊，阵地失守了！

韦昌进这一急非同小可，怎么办？！怎么办？！过了一会，他稳了稳情绪，仔细判断了一下形势：现在外边都是敌人，副班长他们或是可能牺牲了，或是可能撤下去了，阵地上只剩下自己和苗廷荣。必须立即向排长汇报情况，呼唤上级炮火歼灭敌人。想到这里，韦昌进转身到附近摸索，找到了报话机。他试了试，还好，没被炸坏。于是韦昌进开始呼唤排指挥所。那边王国安因不知道6号哨位的情况，增援人员也没有消息，正急得团团转。就在这时，报话机里突然传来韦昌进的声音，王国安真是大喜过望！韦昌进汇报了阵地上的情况，请求排长紧急呼唤炮火打击敌人。王国安非常激动，告诉韦昌进：“韦昌进，你不要急，你们副班长程玉山已经回来了，张泽群牺牲了。6号哨位是整个高地防御的眼睛，现在阵地就交给你们了。你们的担子很重，一定要机智沉着，发扬五种革命精神（即战前教育部队的发扬革命和拚命精神，严守纪律和自我牺牲精神，大公无私和先人后己精神，压倒一切敌人、压倒一切困难的精神，坚持革命乐观主义、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的精神），坚决守住阵地！上级会想一切办法增援你们！”韦昌进当即斩钉截铁地表示：“请排长放心，我一定会用生命坚守住阵地，就是死，也要死在阵地上！”

后面的情景就好看了。韦昌进透过小洞观察阵地上的情况，不断将敌人的动态报告给排长。王国安则上报连指，呼唤上级炮火支援。于是，军师炮兵群调整部署，以准确的炮火覆盖111号高地6号哨位周边，打得冲上阵地的越军狼狈不堪。由于伤口剧痛和失血过多，韦昌进又几次昏迷过去。每次他醒来后，都坚持观察外面的敌情并通过报话机上报，引导上级炮火狠狠砸向越军，使敌人无法继续向主阵地扩张战果。苗廷荣从昏迷中苏醒后，想去帮助韦昌进，但却因双眼失明而无计可施。韦昌进也感到自己的体力快耗尽了，他艰难地对苗廷荣说：“廷荣……我可能不行了……你要坚强地活下去，要守住阵地，……决不能给祖国、给连队丢脸啊！”苗廷荣听着他的话激动不已，紧紧握住韦昌进的手说：“昌进，你放心，我和你一样，死也要死在阵地上！”

越军虽屡遭炮火打击，但仍非常顽强，反复发动冲击。595团一面指挥一线各分队坚决阻击敌人，一面组织255高地的坚守分队以高射机枪火力打击111号高地东南侧冲击之敌，支援主阵地战斗。友邻步兵597团坚守分队也以火力严密封锁东侧的谷地口子，拦阻穿插之敌。在各坚守分队和上级炮兵的密切协同下，一次次将冲上来的越军击退，予敌以大量杀伤，迫使越军不得不后撤待机。中午过后，越军改变策略，又先后组织了1个营兵力，在炮火掩护下重点攻击111号高地，同时以部分兵力向142号高地两侧围攻。最危险的时候，有1个排越军占领6号哨位并继续向主阵地进攻，越南兵距离韦昌进他们藏身的石洞只有几米远，小洞口随时都有暴露的危险。此时韦昌进刚刚又一次从昏迷中醒来，他听到外边有石块滚动声，接着从洞顶又传来了越南人的说话声和脚步声。韦昌进意识到最后的时刻到来了，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报话机大声喊道：“排长，敌人上来了！为了阵地，为了胜利，向我开炮！向我开炮！”在排指挥所的王国安听到后不由流出了热泪，在他的要求下，上级炮兵向6号哨位周围实施环围射击，以准确的炮火再次击退了越军。就这样，韦昌进坚守哨位11个半小时，呼唤上级炮火先后打退越军7次进攻，为战斗全胜做出了重要贡献。他的英雄事迹曾在80年代被绘制成连环画出版，名字就叫《王成式的英雄韦昌进》。

直到19日天黑后，张元祥和李树水才冲出藏匿的小洞，摸上了6号哨位。由于惧怕中国军队炮火打击和夜袭，攻上阵地的越军已经退了下去，但仍用炮火封锁6号哨位后方。张元祥、李树水奋力扒开被堵住的哨位洞口，将韦昌进和苗廷荣救了出来。面对上来增援的战友，韦昌进激动地说：“好了……这下子好了，你们来了，我就放心了，阵地交给你们了，你们一定要守住啊！”根据王国安的指示，张元祥、李树水给韦昌进、苗廷荣包扎好伤口后，轮流背着他们通过敌炮火封锁区送到排指挥所，并引导9连3个战士上阵地接防6号哨位。

7月19日、20日两天，595团守备分队在师团炮兵火力支援和友邻597团坚守分队的密切协同下，先后抗击了越军12次营、连规模进攻和20多次小股兵力偷袭，共歼敌350余人，其中毙敌营长1名、连长1名，伤敌副营长1名、副连长2名，击毁敌火炮17门、机枪4挺，缴获轻武器、弹药一批，胜利粉碎了越军精心策划的“M-2”攻势。

韦昌进被救护下阵地后，连里将他紧急送往后方医院治疗。他一连昏迷了七天七夜，经过医护人员的全力抢救护理，终于转危为安。战后，595团6连荣立集体一等功，获济南军区通令嘉奖，并被中央军委授予“老山坚守英雄连”荣誉称号。韦昌进荣立一等功，被中央军委授予“战斗英雄”荣誉称号。除此之外，济南军区表彰韦昌进为“优秀党支部书记”，国家人事部、民政部和总政治部等八部委也联合授予他“全国自强模范”荣誉称号。1987年建军60周年之际，韦昌进还出席了全军英雄模范代表大会。他曾先后六次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成为全军闻名的英模人物，并被誉为是“活着的王成”。

韦昌进身残志坚，继续留在部队发展，现在已升任山东省济南警备区副政委。在日后多年中，他不辞劳苦坚持进行革命传统宣传教育，为后人普及革命历史，展现了一名英雄老兵的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