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濛濛二龙湖 / 悟断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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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濛濛二龙湖

文/悟断轮回

乙丑年闰五月初五日，公元二千零九年六月廿七日，时值夏初。上午十时，天空阴翳，乌云四布，一行三十余人，驱车盘山而上，穿过漫山的浓荫密树，抵达群山环绕的二龙湖畔。

驻足岸边，举头四望，灰云沉沉，几欲压在湖面之上，诺大的一泓湖水被云色浸染得暗流涌动。湖中两艘游轮刚刚靠岸，船上的游人匆匆而下，我们正逢其时，一行人便登上了最大的那艘。款步在直插湖中的栈桥时，我扭头左视，不远的湖岸边泊放着一溜儿小舢板，随着湖波轻摇慢荡着。也许是天阴欲雨的缘故，湖边游人稀落，刚刚从船上下去的几十号游人，除了三五个年轻人慢摆丽姿拍照外，余者皆已匆忙登上岸边的山坡，隐没在绿树浓荫之中了。

落座船舱后，船从白石峰下的东湖码头出发，缓缓启动，逆时针饶湖徐徐而行。舷窗左望，湖心有一圆形小岛，亭台房舍，绿荫掩映；探目对岸，是环抱湖水的一围青山；舷窗右顾，依然是群山绕湖。船行不久，湖上忽然下起雨来，雨点“沙沙”扫过舱顶和湖面。湖中除了我们这艘游轮外，湖面上无一舢一板。但见云水苍茫，远山如烟似黛，我们的船仿佛一座移动的孤岛，怡荡在青山翠岭之下，茫茫水天之间，使人悠然意远、荡然神驰。

二龙湖位于宾县境内的二龙山，上游是暖河、石洞河、宝泉河等三条河流，三面皆山林环绕。原址是山坳中的一个小山村，1958年兴修水利，移村造湖，“高峡出平湖”。早年是灌溉、供水及发展渔业之用。近二十年来，发展旅游业，依山造屋，傍湖置景，探古寻幽，又有许多传说浸润湖光山色，逐渐为人们认知、接纳，远近游人纷纷踏访，往昔静寂的山石草木、秀水鸣禽，一时间便灵动在天光云影之中了。

导游小姐告诉我们，湖心的小岛叫珍珠岛，与之遥相对望的北侧湖岸有两座比肩而卧的山，一个叫大龙山，一个叫小龙山，一岛两山成三角形对望，故成“二龙戏珠”一景。这之中还有一传说。言古渤海郡时，有一高州国，国王无子，喜得一女，肤如凝脂，生时口含一珍珠，故取名珍珠公主。长到二八年华，更出落得亭亭玉立，美若天仙，被火龙山妖闻之，三番五次威胁，欲娶做压寨夫人。正当国王一筹莫展之际，两个英俊少年大龙和小龙，自告奋勇，要降伏火龙山妖，为民除害。两个英雄少年与火龙山妖一场昏天黑地的恶战之后，终于降伏了妖怪。国王龙颜大悦，按承诺欲将珍珠公主许配英雄。但自古一女不嫁二夫，国王于是下旨，让两兄弟比武定乾坤，赢者江山美人拱手相送。结果两兄弟比拼了三天三夜，不分胜负，双双累死。珍珠公主悲痛欲绝，一头撞死在石壁之上。大龙、小龙埋龙身于岸边的两座山，珍珠公主葬玉体于湖心小岛，千百年来就这样深情款款，遥遥相望，演绎了一段凄美的传说。

我正寻思这传说中的时空差距，考证这湖与山的时光倒错，这时电光一闪，一道闪电“咔嚓”一声，直击船舷，电光石火间，若苍龙摆尾，一闪即逝。惊魂甫定，游目舷窗之外，整个湖山早已迷蒙在滔滔烟雨之中。黑云笼罩在一泓湖水之上，弥漫在岸边的山林之间。山本来不高，云山相依，山水相偎，一时间人如同罩在球幕里，人在船中，船行水上，又像小船置身一艘大船腹中，天和地仿佛骤然压缩了一般。电闪雷鸣，大雨如注，一道道闪电，撕裂浓黑的云层，轰闪在山上湖中。金闪闪、银亮亮，像无数条金龙、银龙，一闪钻进山中，一闪又没入湖里，离你那么近，腾跃在游船周围，人也如置身在蛟龙的腾跃之中……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窗缝，渺渺看见，黑云之前，一带似云的白气游移在湖面之上，疑似天上诸神临湖观水，又仿佛雷神雨神正观摩一场蛟龙演武。

雨点伴着雷鸣，叮当敲击着游船，溅起一片金石之声。大雨如注，天与湖、云与山，此刻已混沌一片。斜射的雨绳鞭击着湖面，唰唰横扫起无数密集的水泡，赶着一波一波的湖浪，追逐着游船。真怀疑是珍珠公主滂沱的心泪倾进湖水，向满船的游人诉说她千百年来的一腔哀怨。

游船在雨雾中穿行，山绕湖转，船沿山行，湖光山色里，闪电若蛟龙嬉山戏水，一片声光浮动中，游船经土龙山，已抵望龙山下。此时，雨开始渐淅渐沥，电闪雷鸣也撤离湖面，隐约在天边轰闪着。抬头仰望，淡白的雾霭弥漫在青峰翠岭之间，依山势、乘林隙，缭绕而上，给人平添了许多温柔神秘的想象，一扫刚才雷雨交作时的窒塞。

望龙山对岸，便依稀可见两座山比肩卧于湖水之中。左侧是大龙山，右侧便是小龙山了。长龙卧波，神龙见首不见尾。大龙小龙，山头突兀，山石裸露，埋首湖中。远远望去，恰似两条黄龙探头汲水，而龙身却绿荫葳蕤、隐没在蜿蜒的群峰翠岭之中。抵近二龙山，清晰可见两山之间，万佛寺巍然于龙脉之上，黄墙高耸，梯阶斜插，烟云雨雾中，俯瞰着二龙湖水，仿佛对着满湖的生灵宣说着我佛的无缘大慈，同体大悲。而大龙山、小龙山，一左一右，静卧于万佛寺两翼，成了忠实的护法天龙。

过二龙山，经千米长堤，游船渐抵终点白石峰下。此时，雨又柔和了许多，轻扬慢洒，天光渐亮，湖水也变得清亮起来。我坐于舱中，大开了窗子，凉风习习，雨丝探窗顾盼，凉凉地溅在脸上和身上。舱中的座位在船的吃水线下，将头探出船窗，下巴抵在窗棂上，视线便平铺了整个湖面。蓦然发现，湖水开始隐约地绿起来，而且愈来愈浓，一波一波的绿浪坎载着细碎的雨珠，翻卷着白色的浪花，在湖面上起伏荡漾着。放眼整个湖水，宛然一块莹润的碧玉，坦呈在长天之下。我刚上船时的一潭暗流，变戏法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刚才还在心里嘀咕导游小姐口中的“碧波荡漾”乃言过其辞，现在想来，确非虚言。

登岸后，雨住云收，回望整个湖山，水天空阔，一派空濛。我忽然想到了名甲天下的杭州西湖，便在心里把二龙湖与之做了一番比较。比照之后，我才真切地体悟了二龙湖的美。非惟二龙湖地域之近，西湖遥居江南，实在是这一南一北两座湖，迥异有别，各展其长。又因我是北方人，更能感知二龙湖的湖光山色里蕴藏的北方的特质。二龙湖的美，美就美在它山石草木的粗砺、湖光山色的朴拙，虽有些许人为雕饰，但未伤其骨。不像西湖，每一块石头，每一株草木，每一寸湖水，都承载了太多人的呵护，都埋藏了太多的故事和感怀。西湖太精致了，精致到了岸边的每株杨柳都仿佛淑女怨妇，精致到了每块山石都仿佛皇亲国戚，就连点缀在桥头溪畔的亭台水榭都如同魏晋名士般，熏衣剃面，傅粉施朱。人置身其中，只能锁住畅想，把所有的视听空间都让位给那些曾巡幸、踏访或欢喜幽怨过的帝王大臣、文人墨客、丽女幽妇。而二龙湖则不然，它像一块璞玉，任你率性雕琢、任你神思跌宕、任你游目骋怀。它每一寸湖山没那么多帝王的脚印、丽女的香汗、幽妇的泪水和文人的矫情，它坦陈着，任每一位踏访者都可高朗其怀、旷达其意、登高而呼、拍水放歌。

置身在这儿湖光山色里，恍若置身前世的家园，不由想起一首古诗，揉搓心内，篡改而出：

此地前生居，

今日宛如归。

且问湖中水，

可否旧相随。

授权作者简介：悟断轮回，原名王江，银行干部，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呼兰区人，喜欢用文字去记录所见所悟、所思所想，文风细腻优美，满含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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