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当主角欲何为
萧朝贵抢这个主角,当然不是为了跳大神好玩,他要的是整个上帝会的控制权。
上帝会的名义领袖是洪秀全,洪秀全的位置是“天安的”,不好动也不能动,否则就师出无名;但上帝会的实际领袖,却是缔造者冯云山,而冯所依靠的,则是一批客家知识分子,如他最早的东家大冲曾氏,以及洪秀全的表亲赐谷王氏等,萧朝贵的目标,正是抢夺冯云山的位置。
他最早是对曾氏、王氏,以及其他早期拜上帝会骨干下手,办法很简单,就是让“天兄”出面,责骂这些人“乱讲”、“帮妖”、“有异心”,用棍棒和高压逼后者屈服。要做到这一点似乎很难,但实际上却易如反掌,因为他有个最好的帮手——洪秀全。为了得到“天兄”的神权背书,他不得不牺牲那些早期元老的利益,替“天兄”的权威背书,为此他不但不敢住在表兄家里,甚至主动“哀求”萧朝贵扮演一回天兄,去封住“珠堂”(萧朝贵给赐谷王家起的代号)的“歪嘴”,甚至“天兄”反过来“将军”——珠堂是您最好的帮手啊,您要不要萧朝贵这妹夫都行,洪秀全也得赶紧表明立场:他们哪儿成啊,我要没了您,都不知该怎么办了。其实萧朝贵死了之后,洪秀全照样好端端过了12年。
在这出残酷的政治双簧下,一些人试图效仿杨秀清、萧朝贵,也玩一下“下凡”的把戏,但很快就一败涂地——没有天王这个上帝亲儿子、耶稣亲弟弟的“认亲”,他们装神弄鬼,岂不是死得更惨?大冲曾家后来渐渐淡出上帝会,曾出面积极援救冯云山的曾玉珍根本就没有参加金田起义,而是假装“病故”,在家里安安稳稳地度过了余生;赐谷王家因为是洪秀全至亲,倒是全体跟到了天京,但因为这个“历史问题”,只做了些芝麻绿豆大的后勤职务,直到杨秀清、萧朝贵都死后,才慢慢抬起头来。
对于冯云山,他的办法是逐步架空。
最初他仍把冯云山放在杨、萧前面,说“冯云山、杨秀清、萧朝贵都是军师”,却说后两人是“双凤朝阳”;等杨、萧完成权力结构更迭,就毫不客气地通过“天话”,把自己提拔到冯云山前面。
当然光跳大神是不行的,他必须证明自己的确就是当主角的料。
史料上记载,他在金田起义前夕十分忙碌,频繁召见各路首领,安排人事、军务,甚至只带500人的“先锋长”都要由他来任命,远在广东信宜的会众如何应付官府,也由他直接指导。这段时间杨秀清得了重病,“又聋又哑”,眼睛流脓,萧朝贵成了金田起义实际上的头号组织者,从目前看来,他是胜任的,也是辛苦的,以至于因连日奔波,两条腿都长了疮。
他原本是农民,势力只限于紫荆山区,但在起义前夕,他却成功地拢住了三山五岳的各路人马。对于“明白人”韦昌辉、胡以晄,他送诗、送盔甲,极力勉励;对曾天养、陈廷扬、余廷璋这样的积极分子,他用“老忠臣”、“君子口对心”这样的话去激励;对于一些梦想攀龙附凤、和洪秀全认亲的会众,则用“认亲就要好好认”的双关语提醒;对于一般会众,则祭起“天兄下凡”的法宝,让迷信的会众深信,跟着天父天兄,就能过上梦寐以求的好日子。
他并不是一个心胸开阔的人,但在很多时候,却表现得比洪秀全要识大体。
在准备起义阶段,洪秀全到处躲藏,并经常接受会众的馈赠,萧朝贵就假借天兄名义提醒洪秀全,不要拿得太多,如果会众日子过不下去,就该让他们把馈赠拿回去养家糊口;起义前夕,志得意满的洪秀全居然偷偷穿起龙袍,萧朝贵多次提醒,应注意安全和保密;洪秀全的脾气很大,经常无故发火,也不爱听逆耳的话,他就让天兄说“秀全,牡丹虽好也要绿叶扶持”。
起义之初,有位广东天地会的著名首领罗大纲,跟另外8个天地会首领张钊、田芳等前来归附,但不久张钊、田芳等8人全部叛逃,只有罗大纲一人留下。对于这个“外人”,不少上帝会骨干表现出猜忌和歧视,罗大纲出兵时托陈来照顾其患病的妻子,陈来却趁罗妻病故,在操办丧事时贪污其首饰,萧朝贵勃然大怒,以天兄的名义当众大骂陈来“看不起罗大纲,便是看不起何人”,给予严厉惩处,安抚了这一支骁勇善战的生力军,后来罗大纲父子、兄弟为太平天国奋战至死,太平军攻克的第一座城市——永安州(今广西蒙山),就是罗大纲的功劳,从永安突破清军重围的突破口,也是罗大纲打开的。
太平天国的重要领袖石达开是贵县人,和赐谷王家过从甚密,且个性十分突出,曾公开顶撞“天兄”的撤军命令,这在早期几乎绝无仅有,因此萧朝贵和石达开的关系并不融洽,但即便如此,“天兄”在以高压逼迫石达开撤军后没几天,就以表彰石达开亲族的办法,委婉地表示了对后者的安抚。
尽管以今天的角度看,萧朝贵的许多安排、部署并不见得高明,和后来杨秀清当政时的“事事严整”更有极大差距,但不能不承认,能把一次草莽起事搞得如此有声有色,萧朝贵起到的作用是显而易见的,至少我们无法想象,如果这次起义的组织者是洪秀全本人,会搞成怎样的一副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