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入夜,圆月高悬,月光似水,照耀湖畔亭台,倒映出一幕幕水草如丝,藤萝蟠结,鱼翔浅底的夜景。
“奴隶,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颔首低胸,月光散在三千青丝上,迷离了朦胧夜色。
“因为……我看不惯有人欺负主人……”
“可是我天天都在欺负你啊……”
“呵呵,那是我愿意的……对了,主人……”他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说,“……如果十月初一我和龙太子的比试赢了,以后可以叫你的名字‘潇潇’吗……”
“好啊。”鬼潇潇踮脚,直起曼妙的身子,月华泛着流光荡漾在雪白的脖颈下,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夜风吹起青丝飞扬,红唇一动,笑盈盈的声音便如弦音传来,“如果你赢了,以后我也叫你的名字,逍、遥、生。”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第四幕·殿试】
(32)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长安,又称京城。其规模宏伟,布局严谨,结构对称,堪称古往今来之最。
城分内外,外城四面各有三道城门,共十二座城门贯通的六条大街,其纵贯南北的朱雀大街则是一条标准的中轴线,衔宫城的承天门、皇城的朱雀门和外城的明德门,把长安城分成了东西对称的两部分,内城南北街道十一条,东西十四条,把住宅区整整齐齐地划分城一百一十坊,星罗棋布,宛如棋盘。
护城河在墙下流淌,破晓时分,于城头俯视,可见四四方方的酒楼店肆林立,薄暮的余晖淡淡地普洒在红砖绿瓦,或那颜色鲜艳的楼阁飞檐之上,反射出熠熠闪闪的光芒。
皇城,太极殿。角檐兽衔,巍然而立。这是一座重檐九脊顶的宫殿,斗拱交错,长廊雕兽,飞檐画龙。四周汉白玉的石柱排列之上,四周的墙壁全是白色石砖雕砌而成,黄金雕成的桃花在白石之间妖艳的绽放,红锦绣花的纱帘随风而荡,头顶金色琉璃瓦,地铺蓝田暖玉,放眼望去,一片金碧辉煌。
(33)
十月初一,太极殿内,文武百官分左右而立,对着殿中十名长相、年龄、穿着、扮相不一各省会元,指指点点:
“你看那位一袭白衣的先生,不正是名动京城的魏璀吗?”
“没错,魏璀可是名躁天下的大家,无论是秀才、明经、进士、俊士等主科目皆为上乘,这次状元之名,本官看非魏璀莫属……”
“此言差矣,依下官看,魏璀固然声名远播,可是已过而立之年,依老夫看那位相貌堂堂、气质非凡的龙公子才是此次的状元之选,看上去不过弱冠之年,明法、明算、明字等近十科便已深谙精髓,不可小觑……”
“……不过,若论年龄,最小的可要数建邺城的会元,舞象之年的逍遥生,人称‘算公子’,在试策经义、诗赋、帖经、墨义等十余科目时皆是获得了当地官员的最高赞许啊……”
“……本官还是觉得龙公子看上去更符合状元头衔,逍遥生实在过于年轻……”
“……下官不这么认为,那建邺最离奇的东海沉船事件,传闻可就是逍遥生断的案……”
“……传闻而已,当不得真……”
“……若非有所依据,岂会空穴来风……”
在众位大臣的激烈争论中,忽然,一名宦官徐徐步入太极宫龙椅金座下,扯着嗓子,高喝一声:“恭迎陛下入殿,百官跪地朝拜!”
语落,太极宫殿外面,黑压压的侍卫、宫女、宦官和殿内文武百官、十名会元齐齐下跪,成千上万人的声音统一回荡在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吾皇万岁万万岁!”
(34)
在众人的跪拜下,在宦官和宫女小心翼翼的簇拥中,走上龙椅金座的正是一身龙袍曳地的唐皇李世民,其两眼有神,浓眉长髯,唇角略薄,不怒自威地于龙椅缓缓坐下,淡淡道:“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文武百官、十名会元齐声回道。
“朕戡乱以武,治世以文……”李世民声音清朗通透,宛如泉水潺潺流淌,“……为招贤纳士、任用贤良,朕首次举行前所未有的殿试,希望各省的会元能够体会朕的良苦用心,接下来,朕会出不同的试题,希望你们好好表现,是否明白?”
“明白。”十名会元纷纷拱手作揖。
李世民目光一闪,随即言道:“第一题,赋诗题《湘灵鼓瑟》,何人愿作答?”
话落,十名会元中有五人向前一步,纷纷躬身行礼,道:“尔等愿作答。”李世民不动声色,扫了五人一眼,波澜不惊道:“那就从魏璀先开始吧。”
“谢陛下。”魏璀一拱手,蹙眉片刻,道:“瑶瑟多哀怨,朱弦且莫听。扁舟三楚客,丛竹二妃灵。淅沥闻馀响,依稀欲辨形。柱间寒水碧,曲里暮山青。良马悲衔草,游鱼思绕萍。知音若相遇,终不滞南溟。”
李世民微微颔首,略表赞许:“下一位,王邕。”王邕作完,李世民连连摇头,不耐烦道:“下一位,陈季。”陈季作完,李世民叹了口气,无奈地道:“下一位,龙旲梓。”
龙旲梓从容不迫,清冷地道:“帝子鸣金瑟,馀声自抑扬。悲风丝上断,流水曲中长。出没游鱼听,逶迤彩凤翔。微音时扣徵,雅韵乍含商。神理诚难测,幽情讵可量。至今闻古调,应恨滞三湘。”
说完,李世民目光一亮,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最后一位,逍遥生。”
话落,龙旲梓瞥了逍遥生一眼,目光藐视,似乎在说“本太子看你如何对答。”
逍遥生含笑作揖,道:“善鼓云和瑟,常闻帝子灵。冯夷空自舞,楚客不堪听。苦调凄金石,清音入杳冥。苍梧来怨慕,白芷动芳馨。流水传湘浦,悲风过洞庭。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好,很好,非常好!逍遥生,你作的诗可谓连珠妙语,字字珠玑。特别是‘人不见,数峰青’这六字合朕口味。”李世民连连赞许,随即多看了逍遥生一眼,这让龙旲梓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对了,诸位可否一猜,朕所言的‘湘灵鼓瑟’是指何人何物呢?”
话落,一片沉默,龙旲梓目光闪烁,正在急速思索时,忽然脸色一白,只见逍遥生上前一步,道:“如果在下没有猜错,陛下所问湘灵,其实就是舜帝的两个老婆,死后称为湘灵。至于鼓瑟,众所周知,不过是一种叫瑟的乐器。”
闻言,李世民朗声笑道:“逍遥生,你简直是朕肚子里的蛔虫。”,接着文武百官连连点头,赞不绝口“不错”“不愧是最年轻的会元啊”诸如此类,数不胜数。却没有人发现,龙旲梓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35)
片刻之后,李世民又道:“接下来朕出第二题,明法题《鱼鳖不可胜食也材木》,何人愿作答?”
十名会元中只有两人上前一步,分别是龙旲梓、逍遥生。
李世民道:“先从龙旲梓开始吧。”
龙旲梓金色的瞳孔闪烁,穿透墙壁清晰地看到外面一个虾兵举着一本书,目光闪过一丝得意,从容不迫地道:“原文出自《孟子》,数罟不入夸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半柱香后,文武百官昏昏欲睡,李世民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道:“龙旲梓,你说完了吗?”
龙旲梓一愣,随即脸色难看道:“陛下,在下说的差不多了。”
李世民失望地摇头,随即看向逍遥生,含笑道:“逍遥生,你能在十字之内答出此题吗?”
逍遥生上前一步,“没问题。”
李世民目光一亮,“逍遥生,你说。”
“和谐自然,以民为本。”逍遥生微微一笑,作揖道。
“好,说的漂亮。”李世民站了起来,龙袍随风飞扬,“朕出这道题目就是为告诉众位爱卿,自然和民生才是大唐盛世的根本。”
语落,文武百官连连称是,对逍遥生的推崇是一波接着一波,就连魏璀也感叹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龙旲梓脸色却是阴暗到了极点,金色的瞳孔不断闪烁,似乎一个不小心,就会点燃眼前的一切。
(36)
“第三题,也是殿试的最后一题。”李世民正襟危坐,神色忽然严肃了下来,“题目只有一个字《二》,何人愿作答?”
语落,众人哗然,纷纷交头接耳:“一个《二》字如何作答啊?”“唉,听到这个题目,小生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龙旲梓金色的瞳孔再次穿透墙壁,看见外面二百个虾兵举着两百本书,不同的书上有关于不同对于‘二’的理解,目光左右徘徊不停,神色难看至极,暗想:可恶,这是什么鬼题目……
这时,逍遥生却闭上了眼睛,好似众人皆醒我独醉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就在一个接一个的会元放弃的时候,逍遥生忽然睁开了眼睛,仿佛众人皆醉我独醒一般,上前一步,道:“陛下,我知道答案了。”
话落,所有人的目光顿时全部集中在逍遥生的身上,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龙旲梓也不例外,只是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怀疑的光芒。
“逍遥生,你说。”李世民闻言目光一亮,却也有些担心地道:“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诺。”逍遥生躬身作揖,“《论语·颜渊篇第十二》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盍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语落,众人如梦初醒,李世民再次站了起来,道:“没错,很多老臣对朕说,二成的赋税尚不能使国家富强,为何现在朕还要轻徭薄赋,减至一成。其实,这个道理在西周时,为劝鲁哀公,有若就曾这样说过:如果百姓的用度够,您怎么会不够呢?如果百姓的用度不够,您怎么又会够呢?”
“原来如此……”“……陛下可真是忧国忧民啊……”“……唉,老朽真是糊涂了……”一众老臣只觉颜面扫地,自惭形愧。
龙旲梓脸色铁青地看着逍遥生,金色的瞳孔仿佛有火焰在燃烧,传音入密:“你是如何解题的?”逍遥生叹了口气,薄唇开合,声音低微,却清晰的传入龙太子的耳中:“龙太子殿下,你好胜心太强,却忽略的殿试的本质,陛下是为百姓选拔人才,而你只是为了赢过我,所以,你根本没有去想陛下为什么要出这道题,龙太子殿下与其说你是输给了在下,不如说你是输给了自己的好胜心。”
说完,龙旲梓怔住了,金色瞳孔里的火焰渐渐熄灭,沉默不语。
【第五幕·忘情】
(37)
东海龙宫。
珊瑚摇曳丛生,碧蓝水流群鱼。
水晶宫,‘咕噜噜’的气泡不断从贝壳里冒出。
“什么!你要退婚?”身穿珊瑚玉衣、头顶白玉龙冠的龙王,一屁股从珊瑚榻上站了起来,俯视着单膝点地的龙太子,龙须飘扬,怒道:“绝对不可以!”
“父王!”龙太子咬牙切齿,“孩儿技不如人,愿赌服输。”
“胡闹,你可知晓你的未婚妻是何身份吗!”龙王气得鼻息一动,喷出两团白烟,烟云冲天而起,渐渐在天空凝结,形成一团乌黑色的云朵,不过一会,便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东海的渔民看着天空中的乌云,和突然降下来的雨水,嘀咕道:“真是奇怪了,刚才还万里无云,现在怎么说下雨就下雨了。
东海水晶宫。
“鬼潇潇,不就是一个亡国公主吗?”龙太子冷‘哼’一声,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屑,“若不是父王的旨意,孩儿会和她订婚?”
“放肆!”龙王一拍翠珠桌,东海海底随之‘轰隆隆’地摇晃了一下,海底的珍珠、贝壳、水母、海马、鱼、虾等等随着海水翻腾全部迷迷糊糊的东倒西歪了一片,龙王额头青筋凸起,人形的手掌微微开始变成龙爪,浮现一片片金色的鳞片,暗金色的瞳孔瞪了龙太子一眼,冷冷道:“五百年前,妖神孙悟空大闹天宫,一千年前,战神蚩尤屠戮三界,这一切的缘由,都是因为一名女子,你可还记得?”
“父王常说,孩儿自然记得。”龙太子嘀咕一声,随即疑惑地道,“可是这和鬼潇潇有何关系呢?”
“因为鬼潇潇就是……”龙王暗金色的瞳孔颤动闪烁,一字一句地道,“……那名女子的第三次转世。”
“什么!”龙太子闻言身体一震,金色的瞳孔瞬间放大,满眼尽是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
“唉,也不怪你,毕竟你才三百岁……”龙王脸上闪过一丝惆怅之色,叹道:“其实,这件事,还要从五百年前说起……”
(38)
长安。
朱雀大街,云来酒店。
二楼靠窗的雅间,逍遥生手摇折扇,倚在窗台,默默地看着窗外的摊位交错,书铁和魔兽要诀是商贩的主要经营,而游侠最喜涉猎的则是满地吆喝的藏宝图,当然,是真是假就另当别论了。
“逍、遥、生!”一个笑盈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逍遥生转头看去,只见鬼潇潇一袭红衫似火、手握红罗伞的从楼道里蹦蹦跳跳的上来,“龙太子那烦人的家伙终于走了,殿试上面是不是你赢了?”
“那是自然。”逍遥生抿了一口普洱茶,微微一笑,“否则,在下还有命在这里陪潇潇姑娘你闲聊吗?”
话落,淡淡地清香中,一瓣湿润的红唇凑了过来,吻在少年洁白如玉的脸颊上,“谢谢你。”鬼潇潇甜甜地声音在逍遥生呆如木鸡的耳边响起。
“潇姑娘,在下……”逍遥生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结结巴巴地话语还未说完,忽然就感到极度的疲倦如潮水涌来,双眼仿佛灌了铅,沉重地轻轻合上,眼前一黑,‘扑动’一声就晕倒在红木八仙桌上。
“哎呀呀,这么快就睡着了,想不到这家伙这么好骗……”鬼潇潇咯咯直笑,随即红衫一转,原本娇小玲珑的身子忽然变成了一名前凸后翘的曼妙女子,只见她裸露着双肩和柳腰肚挤,穿一抹霞纱抹胸,显酥胸半分,雪白的大腿在罗纱下时隐时现,纱裙随风荡开,露出光滑如玉的凝脂肌肤。斜插一只碧玉簪,垂下如墨齐腰的三千青丝。
“千年蛇魅,那是你变成鬼潇潇的样子……”黑暗中,一个头戴兜帽的血红色身影缓缓浮现,低沉地道,“……所以他才没有半点防备。”
“哎呦呦,吸血鬼你就不能晚点在出现吗,要知道……”千年蛇魅美目迷人,红唇微启,却是一条细长的蛇芯‘嘶嘶’冒出,游走在昏迷的逍遥生脸颊上,发出‘滋滋’的口水声,“翩翩少年的味道清甜可口,奴家还没来得及享用一番呢。”
“千年蛇魅,他可不是你能碰的。”吸血鬼冷‘哼’一声,低沉地声音加重了语气,“你退下吧,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好啦好啦,奴家这就走,嗯啦。”话落,千年蛇魅酥胸一摇,雪白的大腿一扭,整个人的身子忽然逐渐扭曲起来,随着光影的折射,缓缓从一名前凸后翘的曼妙女子变成了一条波光粼粼的青蛇,随着窗台的树藤游走,一溜烟便没了踪迹。
(39)
“三生三世,以情为丝……”大红兜帽下,吸血鬼的脚底忽然不断涌出血红色丝线,向上蔓延缠绕在晕迷的逍遥生身上,低沉地声音回荡雅间,“……以吾鬼道之力召唤……黄泉之息·忘情丝。”
语落,晕迷中的逍遥生忽然睁开了双眼,目光空洞呆滞,只有血红色的丝线在全身上下缠绕。
“逍遥生,你内心深处最喜欢的人是谁?”吸血鬼低沉地问道。
“鬼潇潇。”逍遥生目光空洞,声音却是毫不犹豫。
“不,逍遥生,你最喜欢的人应该是……”吸血鬼声音徒然一低,凑到血丝缠绕的少年耳边,微不可查道:“……大唐卢国公之女……巫蛮儿。”
“我最喜欢的人是……大唐卢国公之女……”逍遥生目光空洞,声音麻木地重复了一遍,“……巫蛮儿。”
(40)
战神山。
一个声音在虚空中喃喃自语:
“一千年了,本座等待的实在是太久了,这一次,三界乱,天道死,无人可以阻止本座的归来……唯独对不起的是你啊……潇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