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幕·前世】
(71)
少顷。鬼潇潇抱着逍遥生的尸体,一言不发地呆在原地,似乎这个世界和她再也没有了任何关系。管他春去冬来,管他天崩地裂,管他海枯石烂,一切的一切的都已经不重要了,不重要了……
直到一袭袈裟的老僧从黑暗里渐渐出现,口念佛号,转动佛珠:“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女施主请节哀。”
“佛?”她低低地问:“那佛能告诉我吗,这一切是为什么?”
老僧双手合十:“凡是都是有定数的,不能强求。”
“定数?”她忽然笑了,蓦然回首,红色的瞳孔里浮现出一轮血红的圆月,清冷地瞪着老僧:“那所谓的定数就是让我痛不欲生、生离死别吗?”
老僧闻言,不悲不喜:“佛曰:今生种种皆是前世因果。”
“前世?”她仰头长笑,三千青丝随风狂舞:“谁又能知晓自己的前世?”
“阿弥陀佛。”老僧口念佛号,微微叹息:“女施主,这天地异象不正是皆因你而起吗?”说道这里,顿了顿,老僧缓缓抬头,饱含沧桑的脸庞上,一对明亮的眼眸直视黑空中一轮血红的圆月,“若女施主想要知晓自己的前世,还需自己前往,揭开五百年前的因果……”
话落,鬼潇潇身体一震,抬头仰望黑空中的血红圆月,红色瞳孔里的月轮也随之旋转起来,冥冥之中,似乎有个声音她耳边簌簌低语:快来……快点来……来晚了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72)
血红色的圆月之下,不断升空的战神山上。
宛如星辰的天兵持方天戟,一击消灭一个僵尸、野鬼,可是依旧有更多的僵尸、野鬼从虚空之门内冒出,黑压压的一片,放眼望不到尽头。
天空中,三十六天将对战鬼将,二十八宿对战幽灵,十二元辰对战幽莹娃娃,九耀星君对战阴阳伞,六丁六甲对战画魂,五方五老对战吸血鬼,而其余众仙和四大天王,则是连手压制在血红照耀下,正欲破封而出的蚩尤雕像。
“没有用的,黑暗降临,善法消逝,恶法滋生……”蚩尤冷笑的声音在虚空里回荡,“……离血月越近,鬼道之力便越强,天道之力便越弱,三界诸天神佛,无一人可以阻止本座的归来……”
李靖脸色铁青,眼看着左手之上玲珑塔的颜色越来越黯淡,越发无能为力,成百上千的各路上仙也是如此,在血月的照耀下,身影摇晃,神力发挥不出本身一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蚩尤雕像上面的仙佛道法印接连消逝,就在这时,八仙、七星君、四值功曹等十余名上仙口喷鲜血,连连倒退,蚩尤雕像便传来“轰隆隆”的沙石松动声,和其嘲讽地冷笑:“一群蝼蚁,白费力气。”
忽然,天地之间,一柄长达百丈的三尖两刃枪从天而降,狠狠地插在蚩尤雕像的法阵中央,顿时将松动的仙佛道法印给压制了下去,众仙震惊,随声望去,只见额生三眼的杨戬腾云驾雾,负手而立,一脸冷漠:“远古战神的废话,真多。”
“咦……”虚空中蚩尤的声音流露出一丝惊疑,随即明白了什么,狂笑起来:“……哈哈,战神之力,怪不得你没有被血月压制,原来你并非仙道佛任何一系……”顿了顿,又讥讽道,“……可惜你的战神之力太过稀薄,所以……”话落,蚩尤雕像猛然一颤,将长达百丈的三尖两刃枪瞬间震碎,神器被毁,杨戬遭遇反噬之力,紧闭唇角,却依旧拦不住一条鲜血从齿缝溢出。
“……所以,在本座面前,依旧只是蝼蚁。”
(73)
漆黑如墨的天空之中,一座战神山不断升空,漫天仙神如同星辰闪耀,熠熠生辉。
越靠近血月,“轰隆隆”的声响就越发频繁,三头六臂的蚩尤雕像开始越来越松动,突然,一只巨大、充满爆炸性肌肉的手臂从雕像里探出,伸向血红圆月,似乎只差一步,就可以接触到这鬼道源泉。
然而,就在这时,一团黑色的雾气先一步出现在手臂的面前,蚩尤的手臂被阻,声音冷冽:“什么人!”
话落,黑色的雾气渐渐散开,露出一袭漆黑色纱裙的少女,纱裙做工细致精美,肩领、长袖上绣满了朵朵娇艳的幽兰。脖颈红绳系着蓝珠玉佩,胸前是玫红色锦缎裹胸,裙摆镶着金丝黑边,腰间流苏锒铛作响。睫毛弯弯,俏鼻微挺,丹唇列素齿。颊间一对梨涡泛着红晕,好似微熟的红苹果让人忍不住地想要咬上一口。青丝如墨,肤若凝脂,双足穿着浅粉色锈花鞋,步步生莲而来。最吸引人的还是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黑一红,黑瞳仿佛有魔力般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红瞳里浮现出一轮血红的圆月,流着黑色的泪水。
“鬼潇潇。”吸血鬼黑色的蝠翼一扇,声音低沉,“让开,不要妨碍蚩尤大神的复活。”
鬼潇潇闻所未闻,上前一步,素手微抬,探向血月,随即血月发出耀眼的光芒将鬼潇潇包围,忽然之间,天地之间,突然一片静止。
静止的僵尸野鬼,静止的恶之六魔,静止的诸天仙神,静止的蚩尤手臂。
除了她,站在一片虚无之中,感受着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滴答。”仿佛水滴在湖面坠落,荡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晕,显现出一幕又一幕的曾经。
(74)
那是在五百年前,她为仙,他为人。她和他的邂逅,无关风花雪月,却是天地不容。
一见本倾心,两小却无猜,三界天不容,四海翻江雨,五指留余温。
六月天飞雪,七夕夜流火,八荒境外情,九死不悔心,十年终别离。
那天是白雪皑皑,她沦囚,他升仙。她和他的重逢,如雪一般冰寒,如梦一场瞬间。
十年白头再邂逅,九重天宫殿,八分醉红袖;七层龙窟锁,六根清净,昨日红颜。
五蕴皆空夜如年,四季轮回转,三生缘注定;两情难决绝,一念之间,天棚地裂。
她最终死在了所谓“天道”诸神手里,他疯了,篡改生死簿、抢夺不死药、上穷碧落下黄泉一年一年又一年,却始终找不到她的三魂七魄。于是,他开始报复“天道”,大闹龙宫、大闹地府、大闹天宫的一切一切又一切,对于“天道”而言,那是一场仙界的噩梦。杨戬、李靖、哪吒、巨灵神、四大天王、东西星斗、四值功曹、五方揭谛、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二十八宿、十万天兵等无人能敌。
可是最后他依旧败了,败在“天道”,不,应该说败在了她的手里。
直到到一天,“天道”的最强者,西天佛祖如来亲临,带来了他一直寻找不到的……她的三魂七魄,以此要挟,让他甘愿被五行山封印。他答应了,并且将自身九层的修为凝练成“血红月瞳”注入她的三魂七魄内,为保护她不再被人伤害,并以此许下誓约:“她魔化之时,便是月瞳开启之日,也是天道消亡之际。”
【尾声·皈依】
(75)
三天后。
化生寺。
禅境通幽处,古刹立千年。
“咕咕姑”“叽叽”“咕咕咕”“喳喳”各种各样的鸟叫声划破静谧的天空。
凉风扑鼻,“啊切!”喷嚏出声,逍遥生捏了捏鼻子,渐渐睁开惺忪的眼眸,忽然“咯噔”一声,一屁股坐了起来,手掌一摸全身上下,脸色惊讶,大叫一声:“我没死啊!”随即穿好衣裳起身,推开木门,印入眼帘的便是杏黄色的院墙,青灰色的殿脊,苍绿色的参天古木,走过雕梁画栋的长廊,绕过树木葱郁的石林……顺着钟声悠扬的方向走去,只见一排排整整齐齐的僧人或是习武、或是念经、或是打坐,姿态自然、井然有序。
步入大殿,惊讶地看着一座座佛像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神情动作千姿百态。有的咬牙切齿、怒目而视,有的朱唇微启、面带微笑,有的盘膝而坐、双手合十,有的金鸡独立、手舞钢鞭,有的眼睛半闭、手持经卷。
这时,一名身披袈裟的老僧手捻佛珠,口念佛号:“阿弥陀佛,施主终于醒了吗?”
“禅师,在下这是在哪?”逍遥生吃惊地问。
“化生寺,老衲法号空渡。”
“空度禅师,小生有礼了。”逍遥生微微颔首,双手合十,随即疑惑道:“不知在下为何在此,还有和在下在一起的姑娘呢?”
“公子是问潇潇姑娘吧?”空度禅师闻言苦笑,不禁感叹:“唉,三天前她入魔了,差点酿成大祸,还好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赶到,用杨枝甘露将你复活,她才渐渐清醒过来,血月消失,邪神蚩尤才能再次被“天道”封印,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现在,她没事了,不过,奇怪的是她似乎变了一个人,一言不发,独自一个人走了。”
“走了吗……”逍遥生失望地垂下了头,叹息:“……唉,果然是我的一厢情愿啊……”
“逍遥公子,依老衲看,公子还是回状元府吧,蛮儿郡主和卢国公可是一直在派人催呢……”空度禅师面带微笑,双手合十。
“不了,自从我恢复记忆之后,我就知道,我是再也回不去了……”逍遥生苦笑一声,沉默半响,随即双膝跪地,看着空度禅师道:“……世间多纷扰,不如空门清静,禅师,在下想皈依我佛,拜入化生寺,希望禅师成全。”
“唉,逍遥生,你可想好了?”
“弟子心意已决。”
(76)
寒蝉鸣泣,是为白露。
白云悠悠,放眼碧海蓝天。清风拂面,扬起青丝如雪,
化生寺,虚空而立着一名撑着红罗伞的少女。
她身穿一袭绯红色纱裙,纱裙做工细致精美,肩领、长袖上绣满了朵朵娇艳的幽兰。胸口红绳系着蓝珠玉佩,裙摆镶着金丝黑边,腰间流苏锒铛作响。睫毛弯弯,俏鼻微挺,唇不点自红;青丝如墨,身段曼妙,肌肤如凝脂;水灵灵的大眼睛一黑一红,仿佛有魔力般看着正在剃度的逍遥生。
“终究……”少女左手撑着红罗伞,右手从长袖探出,露出纤细雪白的手指,指尖轻颤,似乎想要去抚摸那一袭青衣的少年,“……还是回不去了……”
然,手指探出红罗伞、出现在阳光照耀下之时,忽然冒起“滋滋”焦作的蓝烟。“啊。”少女吃痛地低叫一声,立即下意识地将手指缩回长袖,俏脸发白,樱唇低喃,“差点忘了,现在还是白天呢……”
黯然失色地低下头,三千青丝如墨散落胸前,一滴泪水从右眼的黑瞳溢出,划落脸颊,形成一条晶莹的泪痕,左眼的红瞳却是无泪,只有瑰红色的幽光微微闪烁,照映在红罗伞面,泛着一黑一红、截然不同一对瞳孔的倒影。
“逍遥生,再见了。”
(77)
三天前。
她从血月归来,收回月瞳,天空为之放晴。“天道”和蚩尤接连苏醒。她无视所有人,轻易突破六魔的包围,返回红尘,回到逍遥生的尸体身边,将月瞳之力注入已死的逍遥生体内,并告知老僧说是菩萨救了他,因为只有这样,他才可以毫无负担的活下去,随即自己的身体一点一滴的消失,只余魂魄,和红罗伞,头也不回,清冷离去。
因为她是鬼潇潇。
(全剧终)
【潇潇落雨】
潇潇落雨,雨落满地,失去后才珍惜。
潇潇落雨,红伞青衣,后悔已来不及。
梦遗忘的国度里,飘下千片樱似雨;绯红盛开的记忆,揭开古老的传奇。
不是说好了忘记,为什么还要想起;心破碎后的飞翔,眼底已成荒雪景。
一天又一天的等待,换回的不是你的归来,你看的见繁花盛开,却看不见我孤独的苍白。你不明白我的明白,放不开曾经的依赖,假想一个美丽未来,现实还是会残忍的撕开!
风晚划破的青空,雪下冰不见消融;以为失去放的开,回首却现心冷红。
华丽梦境像泡沫,不经意就会惊醒;如果我不再等你,你还会不会哭泣。
潇潇落雨,雨落满地,约定此刻分离。
潇潇落雨,红伞青衣,彼此不再殇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