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的秘密
我叫林晓,今年三十二岁,是个普通的会计。我老公李浩比我大两岁,在一家外贸公司做了十年,上个月突然被裁了。
那天晚上,李浩抱着纸箱回家,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我什么都没说,默默多炒了两个菜。我们俩坐在餐桌前,筷子都没动几下。
“房贷……”李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我的工资还能撑一阵。”我握了握他的手。
我们的房子月供五千八,已经还了六年。李浩的工资是我的两倍,平时他负责房贷和大部分开销,我负责日常家用。现在他这一失业,压力全压到我身上了。
就在我们计算存款能撑几个月时,门铃响了。
我婆婆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袋苹果,笑容满面。
“妈,您怎么来了?”我赶紧让开。
“来看看你们。”婆婆走进来,目光在略显凌乱的客厅扫了一圈,“李浩呢?”
“在书房。”我说,心里莫名有些不安。婆婆平时很少突然造访,而且今天这笑容,有点太灿烂了。
果然,寒暄不到十分钟,婆婆就切入了正题。
“晓晓啊,妈有件事想跟你说。”婆婆拉着我的手坐在沙发上,“你知道李浩这些年一直在帮他弟弟还房贷吧?”
我点点头。这事我知道,李浩的弟弟李涛八年前买房,首付差十万,婆婆让李浩帮忙。李浩当时刚升职,一口答应了。说好是“借”,但这么多年过去,一分没还。
“李涛那房贷,每月四千三,还了八年了。”婆婆继续说,“本来李浩还得好好的,可现在他不是失业了吗?”
我的心一沉。
“所以妈想着,你能不能先帮忙接着还?”婆婆拍拍我的手背,语气理所当然,“都是一家人,李涛现在也不容易,他媳妇刚生了二胎,压力大得很。”
我愣在那里,一时间说不出话。
八年。四千三一个月,八年是多少钱?我快速在心里算:四千三乘以十二个月乘以八年……四十一万多。
而我完全不知道,李浩竟然还在还这笔钱!
“妈,这事我得跟李浩商量一下。”我勉强说。
“商量什么呀,你们是夫妻,他的事不就是你的事吗?”婆婆的语气有些不悦,“再说,李浩当年答应了的,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
“可是我们现在的经济情况……”
“你不是还有工作吗?”婆婆打断我,“妈知道,你一个月工资也有一万出头,还个房贷,再还个李涛的月供,紧一紧还是可以的。”
我终于忍不住了:“妈,我们自己的房贷还要还,李浩现在没工作,我们还有日常开销,马上孩子上幼儿园又是一笔钱……”
“孩子可以晚一年上嘛!”婆婆挥挥手,“李涛那边可是等不得,要是断供了,房子被银行收走怎么办?那可是你弟弟唯一的房子!”
“妈,那是李涛的房子,不是我们的责任。”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
婆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林晓,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不是你们的责任?李浩是他哥,长兄如父!你们现在过得好了,帮帮弟弟怎么了?”
“我们没好到可以无偿帮弟弟还八年房贷的程度。”我站起来,“这事我得等李浩出来,我们三个人一起说清楚。”
婆婆也站了起来,声音拔高了:“我告诉你林晓,这钱你必须还!李浩答应的事,就是你答应的事!你要是不还,我就……我就住这儿不走了!”
我看着她气得通红的脸,突然觉得很累。八年,四千三一个月,李浩从来没跟我提过还在还这笔钱。他每个月工资交给我一半,自己留一半“应酬用”,原来大部分都拿去填这个无底洞了。
书房的门开了,李浩走出来,脸色苍白。
“妈,别为难晓晓。”他说。
“我为难她?我这是教她怎么做李家的媳妇!”婆婆转向李浩,“你当年怎么答应你爸的?你说你会照顾弟弟一辈子!现在你爸走了,你就想不认账了?”
李浩低下头,不说话。
我看着这个和我同床共枕八年的男人,突然觉得陌生。八年,他瞒着我资助弟弟四十几万,而我们现在自己的存款只有不到十万。
“李浩,”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你告诉我,妈的提议,你怎么想?”
李浩抬头看我,眼里满是痛苦和愧疚:“晓晓,我……我对不起你。但我确实答应过我爸……”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接替你,继续还这笔债?”我问。
“就……就暂时,等我找到工作……”李浩说不下去了。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转向婆婆:“妈,我可以答应暂时帮忙还几个月。”
婆婆脸上立刻露出胜利的笑容。
“但是,”我继续说,“我需要看到借条。既然是借款,总有借条吧?还有,我需要知道这八年来每一笔还款的记录。既然是债务,就要清清楚楚。”
婆婆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借条……”她嘟囔道。
“李涛问李浩借十万块钱的借条。”我说,“还有,既然是借款,为什么八年不还一分?按银行利率,十万块八年该有多少利息,我们可以算一算。既然现在要我还,那我得知道总债务是多少,是不是?”
“一家人算什么利息!”婆婆尖声说。
“亲兄弟明算账。”我平静地说,“如果真是借,就该有借有还。如果是给,那就一次性说清楚是赠与,以后别再提。妈,您选一个?”
婆婆指着我,手在发抖:“你……你这个不孝的媳妇!你是要逼死你弟弟一家吗?”
“是你们在逼我。”我的声音终于也忍不住提高了,“八年!四十一万!我和李浩省吃俭用,连出国旅游都没去过一次,我连个好点的包都舍不得买!结果呢?结果我们的钱在不声不响地帮别人还房贷!”
李浩拉住我:“晓晓,别说了……”
“我要说!”我甩开他的手,“李浩,今天当着你妈的面,我们把话说清楚。要么,你把这事彻底了结,让你弟打欠条,定好还款计划。要么,咱们离婚,我的工资还我自己的房贷,你爱怎么帮你弟怎么帮,与我无关。”
房间里一片死寂。
婆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她可能没想到,平时温顺的我,会这么强硬。
过了好久,李浩哑着嗓子说:“妈,晓晓说得对。这事是我不对,我该早跟她商量。这样吧,我明天就去找李涛,把这事说清楚。欠条必须打,还款计划必须定。”
“你……你们……”婆婆指着我们,突然哭了起来,“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养了这么两个不孝子……”
她哭得很伤心,但我心里一片冰凉。八年,我被蒙在鼓里八年。如果不是李浩失业,这个秘密可能还会继续下去。
婆婆哭了一会儿,见我们都不说话,终于擦了擦眼泪,拎起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说:“李浩,你记着,你爸走的时候,你怎么答应他的。”
门关上了。
我瘫坐在沙发上,浑身无力。
李浩跪在我面前,握住我的手:“晓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你,只是每次想跟你说,都不知道怎么开口……我爸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李涛,我答应他会照顾弟弟……”
“所以你用我们的小家,去成全你的承诺?”我看着他,“李浩,我们是夫妻。家里的大事,应该一起商量。四十一万,不是四十一块。”
“我知道错了。”李浩低下头,“明天我就去找李涛,把这事解决。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还一分钱。”
那一晚,我们背对背睡了一夜。
第二天是周六,李浩一大早就出门了。我没问他去哪儿,大概能猜到。
中午时分,他回来了,脸色比昨天还难看。
“怎么了?”我问,心里有不祥的预感。
“李涛说……没钱打欠条。”李浩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他说,那十万本来就是哥哥该帮弟弟的,不算借。这些年的月供,算是我们投资他房子,等将来房子升值了,会给我们分红的。”
我气笑了:“投资?分红?他倒是会算账。”
“妈也在那儿,帮着他说话。”李浩苦笑,“他们说,如果我要逼李涛打欠条,就是不认这个弟弟。”
“所以你的选择是?”我看着他。
李浩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
是一张欠条。借款人李涛,出借人李浩,借款金额十万,约定五年内还清,按月支付。上面有李涛的签字和手印。
“我坚持要他打的。”李浩说,“我跟他说,如果不打,我就走法律程序。妈骂我没良心,但这次,我站你这边。”
我看着那张欠条,鼻子突然一酸。
“那之前的四十一万呢?”我问。
“我说,那就算我们给侄子的教育基金,不要了。”李浩说,“但以后的,必须按欠条来。”
我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为那四十一万,而是为这八年的欺骗终于结束。
那天晚上,婆婆打来电话,语气软了很多:“晓晓啊,白天是妈不对,妈太着急了。李涛那孩子不懂事,妈已经骂过他了。你们兄弟俩,别为钱伤感情……”
我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了,才说:“妈,钱的事就按欠条来。另外,我和李浩商量了,以后每个月给您一千五生活费,其他大的开销,李涛也该承担一半。”
婆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听你们的。”
挂断电话,李浩从背后抱住我。
“对不起,”他又说,“以后什么事都不会瞒你了。”
“你最好说到做到。”我靠在他怀里,轻声说。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我们的房贷还要还十四年,李浩的工作还没着落,未来还有很多困难。
但至少,从今天起,我们可以坦诚地一起面对了。
八年的秘密揭开了,伤口会慢慢愈合。而婚姻,也许就是在这一次次揭开与愈合中,变得更加坚韧。
我握紧李浩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续写:裂缝与微光 第一章 余波
李涛打欠条后的第一个周末,婆婆提着菜篮子来了。这次没按门铃,用她自己的钥匙开的门。我正在厨房准备午饭,听见门响,手一抖,切西红柿的刀差点划到手指。
“晓晓,做饭呢?”婆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
“嗯,妈您坐,马上就好。”我擦了擦手,走出厨房。
婆婆没坐,反而跟进厨房,站在我旁边看我炒菜。“多放点肉,李浩最近瘦了。”
“家里就剩这点肉了。”我没回头,继续翻炒锅里的青菜。
一阵沉默,只有油锅的滋滋声。
“那个……欠条的事,李涛跟我解释了。”婆婆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些,“他说他就是一时糊涂,不是真想赖账。你们是亲兄弟,别为这个生分了。”
我关火,把菜盛出来,才转身看她:“妈,欠条打了,这事就按欠条来。李涛只要按时还,我们不会为难他。”
婆婆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午饭吃得安静。李浩努力找话题,说最近投了几份简历,有两家让去面试。婆婆配合地应和,夸儿子能干。我埋头吃饭,偶尔给四岁的女儿朵朵夹菜。
饭后,婆婆抢着洗碗。我没争,带着朵朵去睡午觉。等我把朵朵哄睡,走出卧室时,听见婆婆和李浩在阳台低声说话。
“……她心里还是有气,你得哄着点。”
“我知道,妈。”
“那四十一万,妈知道你们吃亏了。可李涛真的不容易,他媳妇没工作,两个娃要养……”
“妈,别说了。这事翻篇了。”
“那你工作找得怎么样?实在不行,妈那还有两万养老钱……”
“不用,您自己留着。”
我退回卧室,轻轻关上门。靠在门上,突然觉得累。那种累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往下沉的感觉。
婆婆走的时候,塞给我一个信封。“朵朵马上上幼儿园了,给她买点衣服。”
我捏了捏,不厚,大概两三千。“妈,不用……”
“拿着。”婆婆按住我的手,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晓晓,妈那天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咱们是一家人,有事好好说。”
我点点头,收下了。不是图这点钱,是不想再起争执。
婆婆走后,我打开信封,确实是三千块钱。还有一张小纸条:“妈知道你委屈了。”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想扔进垃圾桶,手举到半空又停住了。最后展开,抚平,夹进了书里。
第二章 裂缝
李浩的面试并不顺利。第一家嫌他年龄大,第二家给的工资比之前低三分之一,还要经常出差。他回来说考虑考虑,但我知道,我们等不起。
我的工资税后一万二,房贷五千八,生活开销至少三千,朵朵幼儿园的费用每月两千五。算下来,每个月能不赤字就不错了,根本存不下钱。
“要不,我把车卖了吧。”一天晚上,李浩突然说。
我愣了愣:“卖了车你上班怎么办?”
“先坐地铁。”他苦笑,“反正现在也没上班。”
那辆白色本田,是我们结婚第三年买的。不算好车,但李浩很爱惜,每周都亲自洗车。有车后,我们周末常带朵朵去郊外,后备箱装着野餐垫和玩具。
“再等等吧。”我说,“也许下个工作就成了。”
李浩没说话,只是把我搂得更紧了些。黑暗中,我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
几天后,我收到李涛的微信转账——一千块。附言:“嫂子,这个月的。”
按照欠条,他每月应还三千三。我截图发给李浩:“只有一千。”
李浩的电话很快打过来,语气疲惫:“他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这个月小孩住院花了不少钱,下个月补上。”
“哪个小孩?什么病?”
“老二,肺炎。”
我沉默了一会儿:“要他发病历和缴费单过来。”
“晓晓……”
“我不是冷血。”我打断他,“但如果每个人都说有困难就少还,这欠条打来干什么?李涛有困难,我们没困难吗?你工作还没着落,朵朵下个月就要交幼儿园一学期的费用,一万二。我们的存款还剩多少,你比我清楚。”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最后李浩说:“我跟他说。”
一小时后,李涛发来了病历、缴费单的照片,还有一条长长的语音:“嫂子,真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要少还。孩子住院花了八千多,医保只报了一半。这个月工资就剩这点,我先还一千,下个月发奖金了一定补上。哥现在没工作,我知道你们也难,可我真是没办法了……”
我听完语音,没回复。
晚上李浩回来,我把手机给他听。他听完,揉了揉太阳穴:“病历是真的,我托医院的熟人查了,确实住了五天院。”
“那你怎么想?”我问。
“下不为例。”李浩说,“我跟他说了,就这一次。以后无论什么原因,必须按时足额还。不然就按欠条上的来,收房子。”
“他怎么说?”
“他说好。”
但我知道,这事没完。
第三章 旧账
周末,大学同学聚会。我本来不想去,但闺蜜苏晴一连三个电话:“必须来!你都多久没出门了!”
苏晴是我大学室友,现在在律所工作,雷厉风行。她知道我家的事,每次通话都骂李浩是“扶弟魔晚期”。
聚会在一个火锅店包厢。七八个老同学,大多拖家带口。苏晴离婚两年,自己带着六岁的儿子,但状态看起来比我们这些“完整家庭”的好得多。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一见面,苏晴就拉着我问。
“还好吧。”我摸摸脸。
“好什么好,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她把我拉到一边,“是不是那件事还有后续?”
我简单说了李涛少还钱的事。苏晴一听就炸了:“我就知道!这种欠条打了跟没打一样!你信不信,下个月他还有别的理由?”
“李浩说了,下不为例。”
“男人的‘下不为例’就跟女人的‘我就逛逛不买’一样,都是骗鬼的。”苏晴翻了个白眼,“林晓,你得留个心眼。你那小叔子我虽然没见过,但听你说就知道不是省油的灯。还有你婆婆,绝对还会出幺蛾子。”
“婆婆最近还好,还给了三千块钱给朵朵。”
“打一巴掌给颗枣。”苏晴一针见血,“她就是看你硬气了,暂时收着点。等风头过去,你看她变不变本加厉。”
我苦笑:“那我能怎么办?”
“第一,家里的财政大权必须全抓在你手里。李浩的工资卡、奖金、哪怕以后他捡到钱,都得交给你。第二,跟你婆婆划清界限,生活费可以给,但大额开支必须兄弟俩平摊。第三,”她压低声音,“你得给自己留后路。”
“什么后路?”
“私房钱。”苏晴说得直白,“我不是教你不信任李浩,但女人手里必须有点自己能支配的钱。万一……我是说万一,再有这种事,你不至于被动。”
我摇摇头:“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希望吧。”苏晴拍拍我的手,“反正你记着,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别自己扛着。”
聚会散场时,另一个同学周倩凑过来:“林晓,听说李浩在找工作?”
周倩在一家大型贸易公司做HR总监。我点点头:“找了快一个月了,还没合适的。”
“我们公司最近在招供应链经理,我看李浩的简历挺合适。要不你把简历发我,我内推一下?”周倩热心地说。
我眼睛一亮:“真的?那太谢谢了!”
“别客气。不过我得先说清楚,内推只是保证简历能被看到,能不能成还得看面试。”周倩很实在,“而且我们公司压力大,经常加班,薪资可能也没他之前高。”
“现在这形势,有工作就不错了。”我真心实意地说。
回家路上,我迫不及待地告诉李浩这个消息。他先是一喜,随即又有些犹豫:“周倩他们公司我知道,业内出了名的血汗工厂。而且我之前做的是出口,他们主要做进口,业务方向不太一样。”
“先试试呗,不行再说。”我劝他。
李浩想了想,点头:“行,我今晚就改简历。”
那一晚,书房的灯亮到凌晨两点。我起夜时看见李浩还在电脑前,眉头紧锁。走过去一看,他正在反复修改简历上的“期望薪资”。
“写多少?”我问。
“我之前月薪三万,现在写两万五?”他征询地看着我。
“写两万吧。”我狠了狠心,“先拿到面试机会再说。”
李浩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最终敲下“20000-25000”。
我心里一酸。这个男人,曾经也是意气风发的业务骨干,现在却要为了一份工作自降身价。
第四章 面试
周倩的效率很高,三天后李浩就接到了面试通知。面试安排在周五下午,李浩特意翻出那套最贵的西装,提前一小时出门了。
我请了半天假,在家等他。朵朵在客厅看动画片,我坐立不安,隔几分钟就看一次手机。
四点,面试该结束了。没有消息。
四点半,还是没有。
五点钟,我忍不住发了条微信:“怎么样?”
没有回复。
五点半,门锁响了。李浩走进来,领带松垮垮地挂着,脸色晦暗。
“没成?”我心里一沉。
“成了。”他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下周一入职,月薪一万八,试用期三个月,转正后两万。”
“那不是挺好吗?”我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这副表情?”
李浩苦笑:“你猜面试官是谁?”
“谁?”
“王振东。”
我愣住了。王振东是李浩的前同事,也是前竞争对手。三年前,两人竞争部门经理的位置,最后李浩赢了。王振东不久后离职,没想到去了周倩的公司,还做到了副总。
“他认出你了?”
“不仅认出来了,还‘热情’地回忆了半天往事。”李浩解开领带,揉着太阳穴,“整个面试,一半时间在问专业问题,一半时间在‘关心’我为什么从上一家公司离职。我说公司裁员,他笑得意味深长,说‘是吗?我还以为是你主动辞职的呢’。”
我能想象那个场景,心里堵得慌:“那这工作……”
“接。”李浩斩钉截铁,“不管他是什么目的,我需要这份工作。一万八就一万八,总比没有强。”
“可是如果他以后针对你……”
“那就让他针对。”李浩看着我,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晓晓,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扛了。受点气算什么,我能忍。”
我鼻子一酸,走过去抱住他:“我们一起去。”
那个周末,我们难得地轻松了一些。虽然薪资打了六折,但总算有了稳定收入。我带朵朵去商场买了她一直想要的艾莎裙子,李浩虽然嘴上说“太贵了”,但付钱时很爽快。
周日下午,我们带着朵朵去公园。秋高气爽,阳光很好。朵朵在草地上追泡泡,笑声像银铃一样。我和李浩坐在长椅上,看着女儿,有那么一刻,好像所有的烦恼都暂时远离了。
“等缓过来,咱们换个小点的房子吧。”李浩突然说,“把这套卖了,换套两居室,房贷压力能小一半。”
我愣了愣:“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他握住我的手,“房子再大,不如一家人开开心心。这八年,我钻牛角尖了,总觉得要对得起所有人的期待,结果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朵朵。”
我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平静下去,该多好。
第五章 意外
李浩入职第二周,婆婆突然晕倒在家。是邻居发现送医院的,打电话来时,李浩在开会,手机关机。电话打到我这儿,我请了假就往医院赶。
急诊室里,婆婆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李涛和弟媳刘娟已经在了,刘娟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医生怎么说?”我气喘吁吁地问。
“高血压,加上颈椎病,供血不足。”李涛皱着眉,“妈最近老是说头晕,我们让她来医院看看,她就是不肯。”
正说着,婆婆醒了。看见我们,虚弱地笑了笑:“没事,老毛病了。”
“还没事!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几天!”李涛的声音提高了。
“住院得花钱……”婆婆小声说。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我没好气地说。虽然之前有矛盾,但看她这样躺在病床上,心里还是揪了一下。
检查结果出来,问题比想象中严重。除了高血压和颈椎病,心脏也有点问题。医生建议住院一周,做全面检查和治疗。
办住院手续时,李涛把我拉到一边:“嫂子,住院押金要两万,我手上只有五千,你看……”
我看他一眼:“差的一万五,我出一半,你出一半。”
李涛脸色僵了僵:“我这五千还是借的,实在拿不出更多了。要不……你先垫上,我以后还你?”
又是“以后还”。我几乎要冷笑出声:“李涛,妈不是你一个人的妈。住院费我们平摊,这是应该的。你拿不出,去借,去想办法,但不能又让我垫。”
“嫂子,你这话说得……”
“我说得不对吗?”我直视他,“你哥现在月薪一万八,我一个月一万二,我们要还五千八的房贷,要养朵朵,日子不比你好过多少。你至少房子是自己的,我们还有几十年房贷要还。”
李涛被我堵得说不出话。这时李浩赶到了,了解情况后,默默去交了押金。两万全交了。
“你怎么……”我想说什么,李浩摇摇头。
“先治病要紧。钱的事以后再说。”
那一周,我和李浩轮流请假陪护。李涛和刘娟也来,但总是待不了多久就走,说孩子没人带。实际上我知道,他们是怕被催着分摊费用。
婆婆住院第三天,精神好了些,话也多了。我给她削苹果时,她突然说:“晓晓,妈知道以前亏待你了。”
我手一顿:“都过去了。”
“没过去。”婆婆摇头,“妈这几天躺在这儿,想了很多。老话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我这心啊,总是偏的。总觉得李涛小,没本事,得多帮衬。可李浩也是我儿子,你们也有难处。”
我没接话,继续削苹果。
“那四十一万,妈知道你们吃亏了。妈这有点首饰,你拿去卖了,能补一点是一点。”婆婆说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是一对金镯子,一只金戒指,还有一条细细的金项链。成色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你奶奶传给我的,本来想等朵朵大了给她。”婆婆把布包塞进我手里,“现在你拿去,能卖多少是多少。妈能做的,就这些了。”
我捧着那个小布包,像捧着滚烫的山芋:“妈,这不行,这是奶奶传下来的……”
“传下来也是死的,不如换点钱,让你们日子好过点。”婆婆拍拍我的手,“收着吧,算妈的一点心意。”
我眼睛发热,赶紧低下头:“我先替您收着,等您好了再说。”
婆婆住院一周,花了三万多。除去医保报销,自费部分一万二。李浩全付了。我问他李涛出多少,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说下个月给。”
我没再问。问也问不出结果。
婆婆出院那天,李涛开车来接。车上,婆婆突然说:“以后我的生活费,李涛你也得出一半。不能老让你哥一个人承担。”
李涛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闷声说:“知道了。”
刘娟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但没说话。
送婆婆回家安顿好,出来时,李涛叫住我:“嫂子,那住院费……我下个月一定还你一半。”
“好。”我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回家的路上,李浩一直沉默。等红灯时,他突然说:“我今天跟财务预支了三个月工资。”
“为什么?”
“把车卖了。”他说,“二手车商明天来看车,估价大概八万。加上预支的五万四,有十三万多。我想把我们的房贷提前还一部分,减轻点月供压力。”
我震惊地看着他:“你舍得?”
“车是身外之物。”绿灯亮了,他启动车子,“而且王振东给我穿小鞋,我估计在那公司也干不长。与其等到被逼走,不如早做打算。”
“他为难你了?”
“小事。”李浩说得轻描淡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我没再追问。有些事,他不说,是不想我担心。但我能感觉到,这份工作,他做得很憋屈。
第六章 暗涌
卖车比想象中顺利。二手车商看了车,当场付了八万五,比预期多了五千。李浩摸着方向盘,最后拍了一张照片,才把钥匙交出去。
车子开走时,朵朵哭了:“爸爸,我们的大白呢?”
“大白去别人家工作了。”李浩抱起女儿,“等爸爸赚更多钱,给朵朵买辆更好的,好不好?”
“要粉色的!”朵朵抽泣着说。
“好,粉色的。”
车款到账当天,李浩就去银行办理了部分提前还贷。五十万房贷,我们还了六年,还剩本金四十二万。他一次性还了二十万,剩下的二十二万,月供从五千八降到了三千。
压力顿时小了一大截。我算了一笔账:现在月供三千,李浩工资一万八,我的一万二,加起来三万。除去房贷和生活费,每月能存下一万左右。如果李涛能按时还钱,还能多三千。
日子似乎看见了曙光。
但很快,新的问题出现了。
李浩的工作压力越来越大。王振东几乎明目张胆地针对他:最难的客户丢给他,最急的单子让他跟,开会时当众挑刺,报表上鸡蛋里挑骨头。李浩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家累得话都不想说。
“要不辞职吧。”一天晚上,看他凌晨一点还在书房改方案,我忍不住说。
“再忍忍。”他眼睛盯着电脑屏幕,“至少干满一年,简历好看点。现在辞职,找工作更难看。”
“可你这样身体会垮的。”
“没事,我还年轻。”他冲我笑笑,但那笑容里满是疲惫。
我心里难受,却不知道能做什么。只能每天变着花样做有营养的饭菜,晚上给他热杯牛奶。但我知道,这些远远不够。
十一月初,李涛的还款又出了问题。这个月他只还了两千,说公司效益不好,奖金取消了。
我直接打电话过去:“李涛,欠条上写的是每月三千三,不是两千。”
“嫂子,我真没办法。”李涛在电话那头叹气,“这个月工资就发了五千,房贷四千三,就剩七百了。我还借了点儿才凑够两千。”
“你的房贷为什么还要还?”我敏锐地抓到重点,“之前不是说,你哥帮你还了八年,那贷款应该还得差不多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李涛,说话。”
“……我又贷了笔装修贷。”李涛的声音小得像蚊子,“老二出生后,房子不够住,去年扩了个房间,贷了十五万。”
我气得浑身发抖:“所以你让我继续还你的房贷,转头又去贷了装修贷?李涛,你要脸吗?”
“嫂子,话不能这么说……”
“那该怎么说?”我打断他,“你告诉你哥了吗?”
“还……还没。”
“行,你不说,我说。”
我挂了电话,立刻打给李浩。他正在开会,挂断了。我发微信:“急事,回电。”
十分钟后,李浩的电话来了,背景音很嘈杂,应该是在楼梯间。
“怎么了?”
我把李涛的话复述了一遍。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我听见李浩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异常平静,“这事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他这是骗!是欺诈!”
“我会处理。”李浩重复道,然后挂了电话。
那天李浩很晚才回来,身上有烟味。他戒烟很多年了,除非特别烦躁才会抽。我没问他跟李涛谈得怎么样,他也没说。只是洗澡时,我在垃圾桶里看见了三个烟头。
第二天是周六,李浩一大早就出门了。中午回来时,眼睛里有血丝。
“我跟李涛谈了。”吃饭时,他主动说,“装修贷的事,他承认了。他说当时没敢告诉我,怕我生气。”
“然后呢?”
“我让他把装修贷的合同拿给我看了,十五万,三年期,每月还四千五。”李浩放下筷子,“加上房贷四千三,他每月要还将近九千。以他的收入,根本还不起。”
“所以?”
“所以我提了两个方案。”李浩看着我,“一,我帮他一次性还清房贷,房子过户给我,以后他自己还装修贷。二,我不管了,他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但之前的四十一万,他必须打欠条,分期还我。”
我倒吸一口冷气:“他选哪个?”
“他一个都不想选。”李浩苦笑,“他说房子是他和孩子的命,不能给我。又说打欠条他还不起,求我再宽限几年。”
“你答应了?”
“没有。”李浩摇头,“我说,那就法院见。”
我愣住了。这不像李浩会说出来的话。
“妈知道了,打电话骂我,说我逼死弟弟。”李浩继续说,“我说,妈,我养了他八年,四十一万,够仁至义尽了。现在我有自己的家要养,不能再填无底洞了。”
“她怎么说?”
“她哭了,说我变了,说我对不起我爸的嘱托。”李浩的声音有些哽咽,“晓晓,我爸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你是哥哥,要照顾好弟弟’。这么多年,这句话像紧箍咒一样套在我头上。可我也是人,我也会累。”
我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
“我给了他三天时间考虑。”李浩反握住我的手,很用力,“三天后,如果他还不做决定,我就起诉。律师我找好了,苏晴介绍的,很有经验。”
我看着他眼里的决绝,知道这次他是认真的。那个总是心软、总是退让的李浩,终于被逼到了墙角。
第七章 风暴
三天期限的第二天,婆婆直接找到我公司来了。
前台打电话说有位老太太找我时,我还没反应过来。等见到人,心里一沉。
“妈,您怎么来了?”我尽量保持平静,“我们去楼下咖啡厅说?”
“就在这儿说!”婆婆声音很大,办公室同事都看了过来,“我问你,是不是你撺掇李浩告李涛的?”
我头皮发麻:“妈,这是公司,我们出去说……”
“我不出去!我就要在这儿让大家评评理!”婆婆一屁股坐在接待区的沙发上,“当嫂子的撺掇哥哥告弟弟,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几个同事开始窃窃私语。主管从办公室出来,皱着眉看我:“林晓,怎么回事?”
“对不起王主管,这是我婆婆,家里有点事,我马上处理。”我脸涨得通红,想去拉婆婆,被她甩开了。
“处理?怎么处理?把你小叔子逼上绝路?”婆婆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林晓,我告诉你,只要我还在一天,你就别想欺负李涛!那四十一万是李浩自愿给的,凭什么要还?你要告,先告我这个老太婆!”
“妈,您讲点道理……”我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我不讲道理?是你不讲道理!”婆婆越说越激动,“李浩以前多孝顺的孩子,现在变成这样,都是你教的!你这个媳妇,就是来拆散我们家的!”
主管看不下去了:“阿姨,这是办公场所,请您注意影响。林晓,你今天先回去吧,把家里事处理好。”
我如获大赦,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婆婆拉出公司。一到楼下,婆婆就甩开我的手,冷冷地看着我。
“现在没人了,你说吧,到底想怎么样?”
我深吸一口气:“妈,不是我想怎么样,是李涛做得太过分了。他骗我们继续还房贷,自己又去贷装修贷,这说得过去吗?”
“那是他的房子,他想装修怎么了?”婆婆理直气壮,“你们住大房子,他一家四口挤在小两居,扩建一下有错吗?”
“没错,但应该量力而行!”我也火了,“他没这个能力,为什么要贷?贷了为什么不说?让我们当冤大头继续还房贷,这算什么?”
“你们当哥嫂的,帮一下怎么了?”
“我们帮了八年!四十一万!”我忍不住提高声音,“妈,我和李浩也是普通人,也要生活,也要养孩子!李浩现在每天工作到半夜,累得跟狗一样,您关心过吗?朵朵上幼儿园的钱都是借的,您知道吗?”
婆婆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强硬起来:“那是你们没本事!有本事的人,帮弟弟怎么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把我从头浇到脚。我看着眼前这个老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八年的付出,在她眼里是理所应当。我们的困境,是我们“没本事”。
“好。”我点点头,声音平静下来,“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们法庭上见吧。李涛欠的四十一万,一分都不能少。他要不还,我们就申请强制执行,拍卖他的房子。”
“你敢!”婆婆厉声道。
“您看我敢不敢。”我掏出手机,打给李浩,“你妈在我公司闹,你过来接她。顺便告诉她,律师函已经寄出去了,明天就能到李涛手里。”
电话那头,李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马上到。”
婆婆的脸色终于变了。她可能没想到,这次我们会这么强硬。
二十分钟后,李浩赶到。看见我们站在街边对峙,他快步走过来,先看了我一眼:“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
李浩转向婆婆,语气疲惫但坚定:“妈,您别闹了。这件事,我和晓晓已经决定了。李涛要么还钱,要么给房子,没有第三条路。”
“李浩,我是你妈!”婆婆的声音在颤抖。
“您是我妈,所以我才忍了八年。”李浩眼睛红了,“可我也是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我得对我的老婆孩子负责。妈,如果您还当我是您儿子,就请您别管了。如果您非要管,那以后,我就当没这个妈。”
这句话太重了。婆婆踉跄了一下,我下意识想去扶,被她推开。
“好,好,你们夫妻一条心,我是外人。”婆婆流着泪,指着我们,“我走,我走行了吧!以后你们过你们的好日子,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她转身要走,李浩拉住她:“我送您回去。”
“不用!”婆婆甩开他的手,拦了辆出租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出租车远去,我腿一软,差点摔倒。李浩扶住我,我们俩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像两个迷路的孩子。
“律师函……真的寄了?”我问。
“嗯,今天早上寄的。”李浩低声说,“苏晴帮忙加急的。”
“李涛会怎么样?”
“不知道。”李浩搂住我的肩,“但这一次,我必须做选择。晓晓,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我靠在他肩上,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委屈,是释然。这么多年,我们终于站在了同一边,面对同一个敌人——哪怕那个敌人,是他的至亲。
第八章 抉择
律师函寄到的第二天,李涛的电话就来了。不是打给李浩,是打给我。
“嫂子,我求你了,让哥撤诉吧。”电话那头,李涛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知道错了,那十五万装修贷,我马上想办法还上。房贷……房贷我也会按时还,一分不少。你们别告我,我不能没有房子,娟子和孩子不能没地方住啊……”
“李涛,这话你跟你哥说去。”我硬着心肠。
“我哥不接我电话……”李涛真的哭了,“嫂子,以前是我不对,我混蛋。你看在孩子的份上,饶我这一次。我保证,以后一定改,真的,我发誓!”
我握着手机,说不出话。刘娟在旁边小声啜泣,还有孩子的哭声。背景音很嘈杂,应该是在家里。
“嫂子,我给你跪下了行吗?”李涛说着,电话那头传来“扑通”一声,还有刘娟的惊呼。
“你干什么!起来!”
我的心狠狠一揪。
“李涛,你起来。”我说。
“嫂子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你起来!”我提高声音,“一个大男人,跪着像什么样子!有事说事,耍无赖有用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李涛起来了,抽泣着说:“嫂子,我真没办法了……工作眼看要保不住了,要是再没了房子,我们一家只能去睡大街了……”
“工作怎么回事?”
“公司裁员,我业绩垫底,第一批名单里就有我。”李涛声音绝望,“下个月就走人。嫂子,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闭上眼。屋漏偏逢连夜雨。
“让你哥接电话。”我说。
“我哥他……”
“我跟他说。”
几分钟后,李浩接过电话,语气很冷:“什么事?”
我把李涛的情况说了。李浩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把电话给李涛。”
我听见李浩在电话里说:“你现在来我公司楼下,我们见面谈。记住,一个人来。”
一小时后,李浩发来微信:“我带李涛去律所了,晚上可能晚点回,不用等我吃饭。”
那一晚,我等到十一点,李浩才回来。脸色疲惫,但眼神清亮。
“谈得怎么样?”我问。
“签了协议。”李浩脱下外套,“李涛把房子过户给我,我帮他还清剩余的房贷和装修贷。房子他还可以住,但房产证是我的名字。等他还清我四十一万,房子再过户回去。”
“他还得起吗?”
“签了还款协议,每月还两千,还完为止。”李浩苦笑,“以他现在的收入,不吃不喝也得还十七年。但这是他能接受的最好的结果了。”
“他同意了?”
“不同意能怎么办?真上法庭,他输定了,房子照样保不住。”李浩揉了揉太阳穴,“而且我答应他,如果他工作丢了,半年内可以不还钱,等他找到新工作再说。”
我叹了口气。说到底,李浩还是心软了。
“妈那边呢?”
“李涛会去说。”李浩躺倒在沙发上,“晓晓,我是不是很没用?明明可以要回更多,最后还是让步了。”
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把他的头放在我腿上,轻轻按摩他的太阳穴:“你只是不忍心。毕竟是你弟弟。”
“可我差点把我们的家都赔进去。”李浩的声音闷闷的。
“现在不都解决了吗?”我轻声说,“房子过户到你名下,至少有了保障。李涛有压力,才会真正去努力。妈那边,慢慢来吧,她会想通的。”
李浩没说话,只是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
一周后,房产过户手续办完了。李涛在协议上签字时,手一直在抖。李浩看不下去,递给他一支烟:“以后踏实工作,别想那些歪门邪道。钱慢慢还,我不催你。”
李涛红着眼睛点头:“哥,对不起。”
“行了,以后好好的就行。”
走出房产局,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李涛突然说:“哥,嫂子,去家里吃顿饭吧。娟子做了几个菜,妈也在。”
我和李浩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李涛的家是套八十平的两居,扩建后变成了小三居,但还是很拥挤。客厅堆满了孩子的玩具,墙上贴着朵朵幼儿园时画的画——那是去年朵朵送堂弟的。
婆婆在厨房帮刘娟打下手,看见我们,表情有些尴尬。我主动开口:“妈,我们来了。”
“来了就坐吧,马上吃饭。”婆婆的语气缓和了些。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但至少没有争吵。婆婆给李浩夹了块排骨,又给朵朵剥了只虾。刘娟一直给我倒饮料,小声说:“嫂子,以前对不起。”
“都过去了。”我说。
真的能过去吗?我不知道。但至少,我们坐在一起吃饭了。这算是一个开始。
第九章 新工作
十二月,李浩的公司开始筹备年会。王振东点名让他负责,说“能者多劳”。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又一道难题——年会预算少,要求高,做不好就是他的责任。
李浩没抱怨,接下了。连续两周,他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到处拉赞助,找便宜的场地,设计活动方案。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帮不上忙。
年会在圣诞夜举办。李浩让我一起去,说可以带家属。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朵朵送到苏晴家,我简单打扮了一下,跟李浩去了酒店。
年会现场比想象中热闹。李浩确实有能力,用有限的预算做出了不错的效果。王振东作为副总上台讲话,对年会筹备只字不提,只说是“公司上下共同努力的结果”。
我坐在下面,看着李浩在人群中忙碌,心里不是滋味。他端着酒杯,跟这个打招呼,跟那个寒暄,笑容得体,但我能看出他眼里的疲惫。
晚宴进行到一半,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你是李浩的太太吧?”
我连忙起身:“是的,您好。”
“我是陈建华,李浩的……前上司。”男人笑笑,“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当然不,您请坐。”
陈建华坐下,看着远处的李浩,叹了口气:“李浩是个能干的人,可惜了。”
“陈总认识李浩?”
“何止认识。”陈建华说,“他之前那家公司,我就是总经理。他被裁,我也被裁了。不过我是自己走的,看不惯那帮人卸磨杀驴。”
我愣住了。李浩从来没跟我提过,他上司也被裁了。
“您刚才说可惜了,是什么意思?”我问。
“李浩在业务上是一把好手,但太直,不懂逢迎。”陈建华抿了口酒,“王振东那小子,以前在李浩手下干过,被压着一直没出头。现在翻身了,可不得出口气?”
“那李浩在这公司……”
“干不长。”陈建华说得直白,“王振东不会让他出头。不过我听说,李浩这次年会办得不错,几个大客户都夸。这可能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陈建华压低声音:“我最近在筹备自己的公司,做进出口贸易。缺个得力助手,李浩是理想人选。你回去问问他,有没有兴趣跟我干。薪水可能没现在高,但有股份,做起来就是合伙人。”
我心跳加速:“陈总,您说的是真的?”
“年会结束我给你名片,让他联系我。”陈建华笑笑,“不过别让王振东知道,那小子心眼小得很。”
年会结束已经十一点。回家的出租车上,我迫不及待地告诉李浩这件事。他一开始不敢相信,直到看见陈建华的名片,才激动地握住我的手。
“陈总真的这么说?”
“千真万确。”我把陈建华的话复述了一遍,“他说,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过去。”
李浩看着车窗外飞逝的霓虹,很久没说话。到家时,他才开口:“我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这不是好机会吗?”
“是机会,但也有风险。”李浩很清醒,“创业公司,九死一生。我们现在的情况,经不起折腾。万一生意做不起来,连这份工资都没了。”
“可你现在在这公司,也做不长久啊。”
“至少稳定。王振东虽然针对我,但只要我业绩好,他也不敢明目张胆赶我走。”李浩叹气,“晓晓,我不是一个人,我有你和朵朵。创业的风险太大了。”
我没再劝。他说得对,我们有家要养,有房贷要还,有孩子要教育。稳定,比什么都重要。
但三天后,李浩回家时,手里拎着两瓶啤酒。
“我辞职了。”他说。
我瞪大眼睛:“什么?”
“今天王振东找我谈话,说年会开支超预算,要扣我奖金。”李浩打开啤酒,灌了一大口,“我说预算是他批的,他说我虚报。吵了一架,我就辞职了。”
“然后呢?”
“然后我打电话给陈总,说我想好了,跟他干。”李浩看着我,眼里有光,“晓晓,我想赌一把。赌赢了,我们翻身。赌输了,大不了从头再来。但我受够了看人脸色,受够了每天活得憋憋屈屈。”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好,那就赌一把。”
“你不劝我?”
“劝什么?”我打开另一瓶啤酒,跟他碰了一下,“大不了我养你。反正你吃的不多,好养活。”
李浩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他把我搂进怀里,很用力。
“谢谢你,晓晓。”
那晚,我们喝了两瓶啤酒,聊到凌晨。聊创业的设想,聊未来的规划,聊等有钱了要带朵朵去迪士尼,聊等老了要回乡下买个院子种花。像刚结婚时那样,有说不完的话。
原来,希望是最好的解药。哪怕前路未卜,但只要有了希望,人就能走下去。
第十章 创业
陈建华的公司叫“华浩贸易”,取两人名字中各一个字。注册资金两百万,陈建华出一百二十万,占股60%,李浩出三十万,占股30%,剩下10%留给未来的核心员工。
三十万,是我们所有的存款加上婆婆给的首饰卖掉的钱。交钱那天,李浩手有点抖:“晓晓,这是咱们全部家当了。”
“所以只能成功,不许失败。”我拍拍他的手,“去吧,我相信你。”
公司开在一栋旧写字楼里,不到一百平,员工加上李浩和陈建华,一共五个人。李浩负责业务,陈建华负责资金和关系,另外三个年轻人分别做跟单、财务和行政。
起步比想象中难。老客户不敢轻易把订单给新公司,新客户需要时间建立信任。前三个月,公司只接了三个小单,勉强维持开支。
李浩更忙了,但忙得不一样。以前是疲惫,现在是充实。每天回家,虽然也累,但眼睛里有光。他会兴奋地跟我说今天见了哪个客户,虽然没成,但对方答应下次有需求会考虑。会说陈总又介绍了哪个关系,虽然还没转化成订单,但至少是机会。
我看在眼里,既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他找回了状态,担心的是钱撑不了多久。
第四个月,转机来了。陈建华通过老关系,接到了一个欧洲客户的试订单。金额不大,但要求极高,交期又紧。李浩带着团队加班加点,从找工厂到盯生产,全程亲自跟进。最后货按时发出,质量完全达标。
客户很满意,追加了第二个订单,金额翻了五倍。
那天晚上,李浩回家时买了一束花。不是玫瑰,是向日葵,他说象征希望。
“陈总说,下个月开始,公司就有利润了。”他把花递给我,眼里有泪光,“晓晓,我们挺过来了。”
我接过花,闻了闻,很香。
“这才刚开始呢。”我说,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嗯,刚开始。”李浩抱住我,“但我有预感,我们会越来越好。”
确实越来越好。第五个月,公司开始盈利。虽然不多,但至少不用再往里贴钱。第六个月,那个欧洲客户下了个年度订单,金额足够公司运转一年。
李浩的月薪从最初的一万涨到两万,年底还有分红。虽然比不上之前,但前景可期。最重要的是,他做得开心。
春节前,公司开了年会,就六个人,在陈建华家吃的火锅。陈建华的妻子做了一大桌子菜,大家喝着啤酒,聊着明年的计划。李浩喝多了,搂着陈建华的肩膀说:“陈总,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陈建华也喝多了,拍着他的背:“是你自己有本事。老王那小子,早晚后悔。”
散场时,陈建华送我们到楼下,突然说:“对了,李浩,你之前那家公司,最近在打听你。”
李浩一愣:“打听我干什么?”
“不知道,好像是王振东在打听。”陈建华意味深长地笑,“可能是看你混好了,心里不踏实吧。”
“让他打听去。”李浩挥挥手,“我现在好着呢。”
回家的路上,李浩哼着歌。我问他:“如果之前那家公司让你回去,你去吗?”
“不去。”他回答得毫不犹豫,“给再多也不去。有些地方,离开了,就回不去了。”
我想起一句话:离开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也许工作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第十一章 婆婆的病
春节,我们带着朵朵回婆婆家过年。李涛一家也在,气氛有些微妙,但至少维持了表面的和平。
婆婆看起来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吃饭时,她给朵朵夹了个鸡腿,又给李涛的儿子也夹了一个。很平均,不偏不倚。
饭后,李浩陪婆婆看电视,我帮刘娟洗碗。厨房里,刘娟小声说:“嫂子,那两千块钱,我们下个月开始还。”
我一愣:“什么两千?”
“就是……每月还给哥的两千。”刘娟低头刷碗,“李涛找到新工作了,在快递公司做片区经理,虽然累点,但收入还行。我们算了算,每月还两千,还能剩下些过日子。”
“不用了。”我说,“你哥说了,那四十一万算了,不用还了。”
“那怎么行!”刘娟抬头,眼圈红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以前是我们不懂事,现在想明白了。钱肯定要还,就是还得慢点,嫂子你别嫌少。”
我看着她,突然有些感慨。人都是会变的,也许真的是被生活教育了。
“那就慢慢还,不急。”我说。
洗完碗出去,听见婆婆在跟李浩说话:“……你爸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肯定高兴。他老说,三个孩子里,你最像他,轴,但靠谱。”
李浩没说话,只是给婆婆削了个苹果。
“李涛那边,你也别逼太紧。”婆婆叹气,“他以前是被我惯坏了,现在知道错了,也在改。上次还跟我说,要多跟他哥学学。”
“妈,过去的事不提了。”李浩把苹果递给婆婆,“咱们往前看。”
婆婆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突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脸都憋红了。李浩赶紧给她拍背,我倒了杯水递过去。
咳了好一阵才停,婆婆摆摆手:“老了,不中用了。”
“明天我陪您去医院看看。”李浩不放心。
“不用,老毛病,气管炎,天气冷就犯。”婆婆喝了口水,顺了顺气,“你们忙你们的,我没事。”
但李浩不放心,第二天还是带婆婆去了医院。检查结果出来,不是气管炎,是肺癌早期。
医生办公室外,李浩捏着诊断书,手在抖。我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冰凉。
“早期,治愈率很高。”医生很乐观,“做个手术,再配合化疗,问题不大。”
“手术多少钱?”李浩问。
“医保报销后,自费大概七八万。化疗一次几千,看用哪种药。”
七八万。我们现在拿得出,但那是公司周转的资金。李浩看向我,眼神里有犹豫。
“治。”我说,“钱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婆婆知道病情后,第一反应是“不治了,浪费钱”。李浩发了火:“钱重要还是命重要?您以前不是老这么说我吗?”
婆婆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嘟囔:“那能一样吗……”
“一样。”李浩很坚决,“必须治。”
手术安排在正月十五之后。那段时间,李浩公司医院两头跑。我也尽量调班,多去医院陪护。李涛和刘娟也常来,刘娟还主动承担了送饭的任务。
手术前一天,婆婆把我们叫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三个红包。
“朵朵的压岁钱,我忘了给。”她给朵朵一个,给李涛的儿子一个,还有一个,她塞给刘娟的肚子——刘娟又怀孕了,三个月。
“妈,您这是干什么。”刘娟推辞。
“拿着,图个吉利。”婆婆看着我们,眼睛浑浊但温柔,“妈以前糊涂,总想着让这个让那个,结果谁都没让好。这次生病我想明白了,一家人,平安健康最重要。钱啊房啊,都是身外物。”
她看向李浩:“老大,妈对不起你。那四十一万,妈一直惦记着。等妈病好了,妈那套小房子卖了,把钱还你。”
“妈,不用……”
“要的。”婆婆坚持,“妈的东西,以后都是你们的。但该谁的,就是谁的。李涛欠你的,妈替他还。不够的,让他自己还。”
她又看向李涛:“老二,听见没?欠你哥的,一分不能少。妈能帮你还一点,但不能全帮。自己的债,自己还,这是做人最起码的担当。”
李涛红着眼点头:“妈,我知道。我一定还。”
手术很成功。婆婆在医院住了一周,我们轮流陪护。同病房的病友羡慕地说:“老太太好福气,儿子媳妇都孝顺。”
婆婆笑:“是啊,我有福气。”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李浩和李涛一边一个,扶着婆婆。我和刘娟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大包小包。朵朵和李涛的儿子在前面跑,笑声洒了一路。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所有的争吵、委屈、不甘,都值得了。因为家人就是这样,吵不散,打不散。有过裂痕,但裂痕处,会生出新的联结。
第十二章 新生活
婆婆手术后恢复得很好,化疗做了两次,医生说效果不错,可以回家休养。我们把婆婆接到我们家住,方便照顾。李涛和刘娟每周过来两次,带菜来做饭。
四月份,公司接到一个大单,是李浩之前努力了半年的一个客户。签合同那天,陈建华很高兴,说要给李浩涨薪,还要给他配车。
“不用配车,我自己买。”李浩说,“公司刚有起色,钱用在刀刃上。”
“也行,那给你发奖金,你自己看买什么车。”陈建华拍拍他的肩,“好好干,明年咱们换个大点的办公室。”
奖金发了十万。李浩用五万付了首付,贷款买了辆国产SUV。不是什么豪车,但空间大,适合一家人出行。提车那天,朵朵兴奋地在车里爬上爬下:“爸爸,这车有天窗!”
“嗯,等天气好了,爸爸带你去郊外,打开天窗看星星。”李浩宠溺地摸摸女儿的头。
周末,我们真的去了郊外。婆婆也去了,虽然不能走远,但坐在湖边晒太阳也很舒服。李涛一家也来了,两个孩子在草地上追着跑,笑声传得很远。
刘娟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她坐在我旁边,摸着肚子说:“嫂子,你说这胎是男孩还是女孩?”
“健康就好。”我说。
“嗯,健康就好。”刘娟笑笑,“以前总想着要这个要那个,现在觉得,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我点点头。是啊,平安健康,最简单的愿望,也最珍贵。
晚上回到家,朵朵睡了,婆婆也睡了。我和李浩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今天妈跟我说,想把老房子卖了。”李浩突然说。
“卖房?为什么?”
“她说,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浪费,想换套小的,剩下的钱,分给我们和李涛。”李浩喝了口水,“我劝她别卖,那是她和爸住了一辈子的地方。她说,人都不在了,留着房子干什么。还不如换成钱,让孩子们过得好点。”
“你怎么说?”
“我说,您想卖就卖,但钱我们不要。李涛那边,我让他也表了态,也不要。”李浩看着远处,“妈辛苦一辈子,该享享福了。她要是愿意,就一直跟咱们住。要是不愿意,卖了房,添点钱换套电梯房,我们和李涛平摊,写她的名。”
“她同意吗?”
“还没松口,但有点心动。”李浩转过头看我,“晓晓,你会不会觉得妈跟咱们住不方便?”
“不会。”我摇头,“妈在,朵朵有人接,家里有人做饭,我轻松多了。而且,妈现在脾气好多了,不像以前。”
“是啊,一场病,把大家都改变了。”李浩握住我的手,“晓晓,谢谢你。谢谢你没离开我,谢谢你陪我走过最难的时候。”
“说什么傻话。”我靠在他肩上,“夫妻不就是这样的吗,同甘共苦。”
“等公司稳定了,咱们换个大点的房子。”李浩说,“要带院子的,妈可以种花,朵朵可以养狗。”
“好啊,那我要种玫瑰。”
“行,种一院子玫瑰。”
夜色温柔,星光点点。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无数个家的窗口,每个窗口里,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悲欢。
我们的故事,有过泪水,有过争吵,有过绝望,但最终,都化成了此刻的宁静与温暖。
我握紧李浩的手。未来也许还有风雨,但我不怕了。因为我知道,只要我们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就像婆婆说的,一家人,平安健康最重要。
其他的,都是锦上添花。
(全文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