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懋仁：当年首都机场上的那条标语

网上有这样一段文字：

1972年2月21日，北京朔风凛冽，寒气刺骨。首都机场，理查德•尼克松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开启历史性的破冰之旅。他走下舷梯，接待人员彬彬有礼。车队驶上街头，他眼神突然凝住：扑面而来的是一条又一条醒目的红色标语——打倒美帝国主义。

以国宾之礼应邀而来，却在红底白字的宣言中沦为打倒之列。尼克松按压的芥蒂终于在伟人的书房里爆发。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伟人淡淡一笑。抿口茶，不疾不徐，吐出三个字：放空炮。众皆面面相觑。伟人娓娓道来：宝岛老蒋，“反攻大陆”喊了二十多年，大陆可曾动荡？美国高举旗帜，喊着要“消灭社会主义”，真正动手了吗？这些个标语，同样是这么个道理。说，是这么一说；真正的行动另当别论。标语和现实之间，隔着天壤之别。

尼克松哈哈大笑，双肩颤动。走到街上，看到标语，有时仿佛可以听到尼克松的欢笑。

这段毛主席会见尼克松的场景描述，是不是完全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今天的我们并不完全了解。毛主席所说的话，是不是都一字不差，我们也完全不了解。不过，有的问题，我们或许能够通过我们的分析，多少能看到其中的一些端倪。

比如，我们已经邀请尼克松访问中国，也知道他的飞机会在北京首都机场降落。那么，为什么那条“全世界人民团结起来，打败美帝国主义及其一切走狗！”的标语并没有被拆掉。这就非常耐人寻味。从外交礼仪上说，在客人到访的时候，机场上居然还保留着这么一条完全不客气的标语，似乎是有些不妥。

此前一年，基辛格秘密访华，希望我国正式邀请尼克松访问中国。我们认为是可以接受的。我们提出了邀请。但是，我们并不完全了解美国到底要干什么，在很多国际问题上，中美两国有着不小的分歧。特别是在台湾问题上，双方争议非常之大。对此，我们不能不保持高度的警惕。因此，在了解到美国真实想法和意图之前，我们一贯秉持的外交政策，不适合轻易改变。

当然，当年的越南战争已经让美国焦头烂额，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崩塌也让美国忧心忡忡，美国与苏联竞争激烈，而且在尼克松就职演说时，也表露出一丝丝对中国的示好。中美两国的乒乓外交，对中美关系有可能和缓发挥了不小的作用。而中国如果真的要同时面临两个强敌，也绝不是一个恰当的选择。所以我们邀请尼克松访华，确实很有必要。

在首都机场保留这条标语，也是在告诉美国和尼克松，我们不会因为所谓外交礼仪，而必须在尼克松到来时，就要撤掉这条标语。这只不过在告诉美国，这是中国对于美国当时的所作所为，而需要表达的直率的态度。而且我们也并没有什么重大的事情有求于美国，所以这条标语留在那里就是一种态度。如果美国一直以来的对外侵略和霸道的政策不变，对中国一直采取的敌对态度不变，那么我们的对策也没有必要改变。毕竟，中美两国，在还没有恢复正常的外交关系的情况下，也就不存在所谓要讲外交礼仪这一类的问题。

1970年5月20日，毛主席发表了著名的“520”声明，坚定地确立了我们要支持中南半岛国家的人民，坚决抗击美帝国主义及其走狗在这个地区的一切侵略行为。在美国还没有从根本上撤出中南半岛之前，我们的态度当然是不会改变的。这条标语，恰恰就是毛主席520声明的标题。

哦，对了，今天就是5月20日，是毛主席的声明发表56周年的日子。

1969年，尼克松在他当选总统的就业演说里，就隐隐表示要改善美国与新中国的关系。在他的演说里，第一次称呼新中国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而此以前的美国官员，以及美国的官方文件，都称新中国为了“红色中国”，或者“共产党中国”，从来就没有使用过新中国的正式国号。而这次尼克松在他的就职演说中，表示出要与新中国改善关系，我们就知道，他有求于我们，远远大于我们对他们的需求。

当时苏联在中苏边界、中蒙边界陈兵百万，对我们确实形成了巨大的威胁。我们也不想面临如此之大的压力，因此，在看到美国新任总统尼克松表达出要与中国改善关系的愿望，我们也需要做出一点呼应。但从总的趋势来看，美国的需要更加急切一些。这也让我们在掌握处理两国关系中，处于一个相对主动的姿态。

尼克松看到首都机场的这条标语，想质问毛主席，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毛主席回答了“放空炮”三个字。毛主席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回答，没有人能知道。不过，从这个回答中，我们大致可以分析出一些可能的意味。第一个意思，我们现在没有制定直接针对美国，要颠覆美国政府的计划与措施。这种做法不现实，中国政府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第二个意思，虽然我们目前没有这样的计划和打算，但是根据美国在世界上种种倒行逆施的做法。我们不会放弃这句口号，不会放弃这个基本的政策。但是要真正实现打倒美帝国主义，那是将来的事，不是当前的事。第三，如果美国确定要改弦更张，我们就不需要坚持这样的口号，虽然美国真要改弦更张的可能性并不大。只是我们那里还没有打算真的相信美国会在根本上改弦更张。第四，如果在之后，美国与中国的合作中表现得还不错，不再与中国为敌，那么，是不是还要坚持这个口号，是可以讨论的，也是可以改变的。第五，当时中国面临的外部压力确实较大，无暇腾出时间来专门挑战美国，对付美国，更不会专门跟美国过不去。中国要解决自身的发展问题、要解决国家富强的问题，要应对苏联针对中国的军事威胁的问题，中国不可能再抽出更多的时间与资源，来专门跟美国死磕。如果美国坚持还要在世界上称王称霸，那么中国人民当然还会坚持要打倒美帝国主义，这是没有丝毫含糊的。至于美国会不会重新做人，在毛主席看来，这种可能性并不大。

另外，在毛主席看来，将来全世界人民如果继续受到美国的欺压，那么，全世界人民还是要打倒美帝国主义的。同时，美国如果自己一直这样倒行逆施地走下去的话，最终打倒美帝国主义的可能并不是别人，而是美国自己。如果美国自己把自己的帝国主义打倒了，就不用再让全世界人民费什么事了。

说实话，毛主席当年对尼克松说“放空炮”这句话，确实不太一般，但本身也并不特别奇怪。这句话所包含的意思实在太深了。尼克松肯定琢磨不透。或许尼克松因为毛主席的这句话，还可能颇有点洋洋得意。殊不知，美国的帝国主义将来倒不倒，主要还是取决于美国自己。如果美国自己一直要往自己挖的坑里跳，谁都拦不住，那么美国这个帝国主义是一定要被他自己打倒的。

（作者系昆仑策研究院高级研究员；来源：昆仑策网【作者授权】，修订发布；图片来自网络，侵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