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现在过敏的人越来越多？答案不只是“免疫力差”

（来源：科普中国）

转自：科普中国

现在，关于“过敏”的话题越来越常见。

有人春天一到就打喷嚏、流鼻涕；有人吃完海鲜、坚果后皮肤起疹子；还有家长发现，身边“小朋友过敏”的情况似乎比过去更多了。

于是很多人会问：是不是现在环境变了？是不是大家的免疫力集体变差了？

最近，毛晓彤一张“食物 IgG 慢性过敏反应报告”引起了不少讨论。

报告里把白木耳、熟地黄、牡蛎、竹笋等食物按 1～6 级分成“轻度、中度、重度”，看起来很专业，也很容易让人紧张：是不是这些食物以后都不能吃了？

是不是孩子咳嗽、鼻炎、皮疹、腹痛，都可以靠这张报告找到“元凶”？

但报告出现了“熟地黄”——那是中药材，不是日常食物。一张连研究对象都没划清楚边界的商业检测，测出来的数字究竟意味着什么，本身就值得打个问号。

更准确地说：食物 IgG 检测，不适合用来诊断食物过敏，也不能可靠地判断食物不耐受。它最大的问题不是“测不准”，而是测出来的东西，未必代表疾病。

过敏不是“免疫力低”

很多人一听到过敏，第一反应是因为“免疫力差”。

其实，更准确地说，过敏更像是免疫系统对某些本来无害的物质产生了过度反应。花粉、尘螨、宠物皮屑、霉菌、某些食物蛋白，本身并不是病原体。

但在过敏体质的人身上，免疫系统可能会把它们当成“危险入侵者”，从而启动过度防御，释放组胺等物质，这种报警发生在鼻腔，就是鼻痒、打喷嚏、流鼻涕；发生在皮肤，就是湿疹、荨麻疹；发生在气道，可能是喘息、胸闷、持续咳嗽。所以，过敏并不是简单的“免疫力低下”，而更像是免疫系统的“误判”和“过度防御”。

为什么感觉

过敏的人越来越多？

这个问题没有一个单一答案。目前医学界认为，过敏性疾病增加可能与多种因素共同作用有关。

首先是生活环境的改变。现代城市生活中，儿童接触自然环境、土壤、动物和多种微生物的机会减少，生活在更干净、更城市化的环境里。

干净当然是好事，它减少了许多感染性疾病，但免疫系统的成熟也需要和外界反复“交流”。早期微生物暴露不足、饮食结构单一、抗生素使用增多、空气污染、皮肤屏障受损，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可能让免疫系统更容易走向过敏性炎症方向。

近年研究也指出，呼吸道、皮肤和食物相关过敏性疾病在过去几十年明显增加，微生物组变化是重要影响因素之一。

不过也要注意，过敏“变多”，除了过敏症状确实增加，还有一部分是识别能力提高了。过去很多人把过敏性鼻炎当反复感冒，把咳嗽变异性哮喘当普通咳嗽，把食物过敏和食物不耐受都叫成肠胃不好。

现在检测更多、就诊意识更强、社交媒体传播更快，大家对过敏的警觉性上来了，各种商业检测也随之涌现——食物 IgG 报告，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找到了市场。

图片来源：网络

所以，过敏变多并不是一句“免疫力变差了”能解释的。它背后是遗传、环境、生活方式、微生物暴露、皮肤屏障和医学诊断共同作用的结果。

这些病常常“串在一起”：

过敏进程的复杂性

有些孩子的经历是这样的：从小湿疹，慢慢出现食物过敏，长大后又有了鼻炎和哮喘。这种现象常被称为“特应性进程”或“过敏进程”——特应性皮炎、食物过敏、哮喘、过敏性鼻炎之间确实存在一定关联，它们可能共享同一个过敏体质的背景。

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症状都来自食物。鼻炎的诊断要看鼻部症状和吸入性过敏原；哮喘要评估气道高反应和肺功能；慢性咳嗽要分析鼻炎、哮喘、反流、嗜酸粒细胞炎症等；皮疹要区分湿疹、荨麻疹、感染和真正的食物过敏反应。

而有些人早年并不对某种东西过敏，但是随着时间增长，也会出现过敏症状。

这就要考虑几种情况，一是各种屏障，比如皮肤屏障等的状态发生了改变，导致过敏原更容易进入体内，更容易激活免疫。

二是和身体状态有关，感染、熬夜、压力、饮酒、药物使用等会让我们的反应阈值降低。

三是还有些人可能并不是新发过敏，也许过去有症状但没有被识别。而且过敏有个过程，第一次免疫系统记住它，然后各种免疫细胞待命，可能后面再接触才会发生过敏症状。

食物过敏、食物不耐受、

食物 IgG 阳性：不是一回事

很多人会把“吃了不舒服”都叫作“过敏”，但医学上需要进行区分。

食物过敏是免疫系统参与的反应。典型的 IgE 介导食物过敏，常常在进食后几分钟到两小时内出现症状，比如荨麻疹、嘴唇或眼睑肿胀、呕吐、喘息、喉头紧缩，严重时可发生过敏性休克。

而食物不耐受通常是身体处理某些食物成分的能力不足。最常见的是乳糖不耐受：体内乳糖酶不足，乳糖不能被充分消化，进入肠道后被细菌发酵，产生腹胀、腹痛、腹泻等症状。酒精不耐受、果糖不耐受、某些食品添加剂引起的不适，也属于这一类。

食物 IgG 阳性，尤其是市面上商业检测常测的 IgG4，很多时候只说明一件事：你吃过这种食物，身体接触过这种食物蛋白，并产生了相应抗体。

美国过敏、哮喘与免疫学会明确指出，食物 IgG 检测没有被科学证明可以诊断食物过敏；而 IgG4 升高，甚至可能与机体对食物的耐受有关，而不是过敏。欧洲过敏和临床免疫学会的报告也明确提出，不推荐把食物 IgG4 检测作为食物过敏或食物不耐受的诊断工具。IgG4 阳性不等于食物有毒，也不等于食物不能吃。它更可能代表：你和这种食物见过面，免疫系统认识它。

看到"重度阳性"，该怎么办？

如果某种食物平时吃了没有任何不舒服，只是报告显示 IgG4 阳性，就长期不吃，其实意义不大。尤其对儿童来说，盲目停掉牛奶、鸡蛋、小麦、鱼虾、坚果等食物，可能影响蛋白质、钙、铁、维生素和整体能量摄入，带来的麻烦不比“过敏”少。

真正值得关注的是临床症状：吃了什么，多久之后出现了什么，有没有规律，重复发生过几次。这些信息，比颜色分级更加有效。

过敏确实越来越受到关注，儿童过敏也确实比过去更常被诊断。但面对复杂的免疫系统，我们不能用一句“免疫力差了”来解释一切。同样，面对一张看起来很专业的“食物 IgG 检测报告”，也不要急着把阳性食物全部列入黑名单，要看真实症状和专业评估。科学不是让我们恐惧食物，而是帮助我们更准确地理解身体。

参考文献

[1]Bock SA. AAAAI support of the EAACI Position Paper on IgG4. J Allergy Clin Immunol. 2010;125(6):1410.

[2]Gupta RS, Singh AM, Walkner M,et al. Hygiene factors associated with childhood food allergy and asthma. Allergy Asthma Proc. 2016 Nov;37(6):e140-e146.

[3]Carr S, Chan E, Lavine E, et al. CSACI Position statement on the testing of food-specific IgG. Allergy Asthma Clin Immunol. 2012 Jul 26;8(1):12.

[4]NIAID-Sponsored Expert Panel, Boyce JA,Assa'ad A, et al. Guidelines for the diagnosisand management of food allergy in theUnited States: report of the NIAID-sponsoredexpert panel. J Allergy Clin Immunol.2010;126(6 Supp1):S1-S58[4]Chinese national guideline on diagnosisand management of cough(2021). ZhonghuaJie He He Hu Xi Za Zhi 2022;45:13-46

[5]Chinese national guideline on diagnosis and management of cough(2021). Zhonghua Jie He He Hu Xi Za Zhi 2022;45:13-46.

[6]Bunyavanich S, Berin MC. Food allergy and the microbiome: Current understandings and future directions. J Allergy Clin Immunol. 2019;144(6):1468-1477.

来源丨上海自然博物馆（id:snhm01）

作者丨吴亚男 上海市同济医院 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徐镶怀 上海市同济医院 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主任 主任医师 教授 博士生导师

审核丨文利平 北京协和医院变态反应科 副主任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