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1日,俄罗斯非洲军团在马里与毛里塔尼亚边境地带,用航空炸弹消灭了约150名武装分子,摧毁约70辆摩托车和全部4辆武装皮卡。
这场干净利落的空中打击在军事层面堪称一锅端,但它的背后,藏着俄军在西非一周内经历的最狼狈的撤退和最惨痛的损失。一场空袭能挽回多少颜面?丢掉一座经营两年多的战略重镇又意味着什么?要搞清楚这些问题,得从几天前那场席卷马里全国的协同攻击讲起。
2026年4月25日清晨,马里首都巴马科和中部、北部多地遭遇反政府武装的大规模协同攻击。分离主义武装"阿扎瓦德解放阵线"(FLA)袭击了马里北部,极端组织"支持伊斯兰和穆斯林组织"(JNIM)则在马里全国多地发动攻击,巴马科、北部的加奥和基达尔以及中部的塞瓦雷和莫普提等城市均爆发战斗。
这两股力量本来互相看不对眼,一个搞图阿雷格民族独立,一个搞伊斯兰圣战,意识形态上水火不容,但这回它们居然联手了。这次攻势中最具冲击力的事件,是JNIM武装分子驾驶一辆汽车炸弹直接冲入马里国防部长卡马拉的住所,导致他及其家人遇难。
卡马拉不是一般的国防部长。他是2020年和2021年马里连续两次军事政变后崛起的核心人物之一。2021年连任国防部长后,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放弃和法国的军事合作,转头和俄罗斯签了一整套军事合作协议,一手将瓦格纳雇佣兵引入了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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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讲,卡马拉是俄罗斯在西非编织关系网的核心结点。他主导驱逐了法国"巴尔赫内"部队,转而引入俄罗斯雇佣兵及后来的"非洲军团"。
马里政府每月向俄方支付约1000万美元的安全费用,卡马拉全程操盘。他被炸死,直接切断了马里军政府与克里姆林宫之间最核心的信任链条,俄方在马里金矿、资源开采权方面的操作都面临巨大不确定性。
防长遇害的同时,更大的麻烦出在马里北部重镇基达尔。基达尔距离首都巴马科约1000英里,2023年由马里军队与俄罗斯雇佣兵联合攻下,结束了近十年的叛军统治。
德国康拉德·阿登纳基金会萨赫勒项目负责人莱辛直言,俄罗斯在马里唯一的胜利就是2023年攻占基达尔。这是俄罗斯在西非军事存在的名片,也是向周边国家展示其安全保障能力的标杆。
2023年11月12日,马里军队和瓦格纳集团从阿内菲斯出发向基达尔推进,两天后攻占了这座城市。11月22日,瓦格纳在基达尔堡垒上升起了自己的旗帜。
这一胜利被广泛宣传,被定义为俄罗斯在非洲扩展影响力的标志性成就。可就是这座苦心经营了两年多的据点,在2026年4月25日的攻势中,一天之内就变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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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FLA方面表述,基达尔入口处的检查站在第一个小时内就已易手,战斗集中在城市警察局附近。驻守此地的非洲军团部队迅速陷入被动。
受外部势力战术指导的马里叛军,熟练运用FPV自杀式无人机,针对俄军装甲车、营地设施实施精准打击。俄军现役装甲车辆缺乏有效反制手段,在低空无人机突袭下损失明显。这种非对称作战手段,让固守防线的难度急剧上升。
在补给断裂、装备连续被毁的多重压力下,俄军不得不做出选择。非洲军团在社交媒体上确认撤出基达尔,其电报频道称俄军与马里军队"根据共和国领导层的联合决定"离开了基达尔。马里军队总参谋长迪亚拉将军随后证实,军方已从该城撤退,并将部队重新部署至南方约100公里的阿内菲斯。这座城就这么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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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的过程并不体面。社交媒体上出现多段叛军发布的视频,显示被遗弃的坦克和其他车辆,以及疑似无人机操作站。
部分观察人士认为,被遗弃装备的数量说明这是一次仓促撤离。一架俄罗斯直升机据报在加奥附近被击落,机组人员全部阵亡。这些画面在网上迅速传播,对俄军的形象冲击极大。
基达尔的丢失不是孤立事件。同在4月27日,马里和俄罗斯军队还从加奥地区的拉贝赞加撤出,这个马里-尼日尔边境哨所随后被"伊斯兰国萨赫勒省"成员占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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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法国《世界报》报道,俄罗斯雇佣兵和马里政府军还从阿盖洛克不战而退,此前他们已撤离了泰萨利特和基达尔。整条北部防线在短短几天内全面松动。
围绕撤退的责任归属,俄马双方的裂痕也在加深。一名马里官员向法国国际广播电台透露,基达尔省长早在袭击前三天就向俄方发出了预警,但俄方没有做出有效应对。
俄罗斯国防部事后发表声明,宣称雇佣兵对敌人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挫败了政变图谋,保住了合法政府的权力。双方都觉得对方坑了自己,信任基础在战火中快速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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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片狼狈之中,非洲军团急需通过实际行动证明自己还能打。4月28日,俄罗斯国防部发布了空袭影像,宣称近期空袭中至少击毙305名武装分子。紧接着就是5月1日那场对越境武装纵队的毁灭性打击。
当天空中侦察发现了一支大规模武装纵队,约200人、150辆摩托车、3辆搭载重机枪的皮卡和1辆加装ZU-23高射炮的武装皮卡。
据判断,这些人正从毛里塔尼亚越境进入马里,目的是为此前遭受损失的武装团伙补充兵力。这条信息表明,叛军正在从周边国家管控薄弱的地带重组和休整、补充物资,马里的冲突已不是单纯的内部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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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军团航空部队发现该营地后,随即实施了航空炸弹打击。打击结果是消灭约150名武装分子、摧毁约70辆摩托车及全部4辆搭载大口径武器的皮卡。一支200人的越境补给纵队,被精准定位并遭到毁灭性打击,从战术角度看确实干脆。
这不是孤立的一次打击。非洲军团在同一时期实施了一系列密集空袭。在马里塞盖拉定居点附近,一架苏-24战机对武装分子集群实施空袭,据称消灭约80名极端分子、10辆皮卡和多辆摩托车。
4月30日,空中侦察在西卡索大区的福隆和库利科罗大区的法拉尼发现了两处圣战营地,随后航空力量对其进行了轰炸。
5月2日,马里国家电视台报道了前一天上午的定点空袭中超过200名武装分子被消灭,新华社报道称还摧毁了4辆武装皮卡和60辆摩托车。
地面部队也在行动,马里武装部队在基塔地区的塞巴布古区域针对一个武装恐怖组织成功实施定点行动,击毙17名恐怖分子并缴获15辆摩托车。
这一连串的空中与地面打击行动,在军事层面确实展现了非洲军团仍然具备的侦察和远程打击能力。
从茫茫萨赫勒荒原上锁定一支越境纵队,再用航空炸弹予以覆盖,需要一套完整的情报侦察和快速反应链条。对于一支刚丢了重镇的部队,能在不到一周内组织起这种规模的反击,多少也是实力的体现。
但问题来了。炸死150个骑摩托车越境的武装分子,和丢掉一座经营了两年多的战略要塞,这两件事的战略分量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
莱辛补充指出,基达尔的陷落和俄军被拍摄下来的屈辱撤退,已经对莫斯科的声誉和非洲野心造成了巨大伤害。在其他地区杀死再多武装分子,也无法抹去俄军在基达尔城下被迫谈判安全通道、在叛军围观下离开的画面。
这种"丢了城再空袭找补"的操作,其实暴露了更深层的困境。非洲军团正在将力量收缩集中到巴马科周边,以北部领土和战略城市的丧失为代价换取对政权的保护。这就引出一个核心疑问:俄罗斯在马里到底有没有资源搞真正的反叛乱作战,还是只能勉强保住军政府不倒台?
要理解这个困境,得回头看看非洲军团是怎么来的。2023年夏天普里戈任兵变及随后坠机身亡后,俄罗斯国防部将瓦格纳集团的残余力量整编为非洲军团。除乌克兰战场外,马里是俄罗斯最活跃的作战区域,驻扎有约1000名非正规军人,而2023年初这个数字是2000人。兵力缩水了一半,任务量反而更大,捉襟见肘是必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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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军团的部分力量已被重新调配支援乌克兰方向的作战行动,包括2024年春季的哈尔科夫攻势和2024年8月乌军突袭库尔斯克后从布基纳法索回调的人员。
乌克兰战场像一个巨大的黑洞,不断吸走俄军在海外的精锐和装备。留在非洲的这点人手,要对付日益壮大的叛军联盟,实在吃力。
非洲军团目前在马里约有2500人。叛军方面声称参与4月25日攻势的战斗人员高达1万到1.2万人。即便这个数字有水分,力量对比也是悬殊的。
马里政府军兵力虽然在纸面上比叛军多出三到四倍,但战斗力和士气参差不齐,在关键时刻靠不住。基达尔失守时,马里部队就被留在包围圈中大量投降。
马里的安全困局有深厚的历史根源。2020年军方政变、接管政府后得罪了法国和国际社会,法军和联合国维和部队先后于2022年8月和2023年12月撤离。俄罗斯瓦格纳集团(后来的非洲军团)填补了安全真空,但事实证明,替代西方力量不等于能解决问题。
参与马里冲突的多方力量主要分为三大阵营:马里军政府,目前盟友是俄罗斯非洲军团;北部图阿雷格族分离主义势力,主力为FLA;地区伊斯兰极端组织,最活跃的是关联基地组织的JNIM。
过去这三方各打各的,叛军之间也互相敌对。但4月25日的攻势打破了这个格局,FLA和JNIM罕见地走到一起,形成了对马里政府及俄军的联合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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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克兰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也不容忽视。据报道,乌军教官和情报人员近年陆续出现在多个热点区域,马里武装分子会分批前往乌克兰学习无人机操作、暗杀和敌后破坏等技巧,乌克兰特工也会去马里进行现场指导。
2024年7月,马里叛军在一次进攻中杀死超过100名政府军和俄军,乌克兰情报部门公开承认对叛军提供了支持。马里为此与乌克兰断交。
此次防长遇刺与多路叛军的协同进攻,无论是情报保障的精确度还是战术执行的同步率,都远超马里本土游击武装的常规能力上限。
叛军展现出的FPV无人机战术与乌克兰在其他地区的渗透手法如出一辙。俄方指责"乌克兰和欧洲军事专家"参与了此次攻击,这个指控并非空穴来风。
从地缘博弈角度看,马里已成为俄乌对抗在非洲的延伸战场。泽连斯基以美国代理人的身份,跟俄罗斯在西非打起了另一场代理人之战。
法国作为马里的前宗主国,2022年被赶走后也没闲着。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在事件后直接将矛头对准法国,指责巴黎方面正试图利用极端分子作为重塑其殖民主义版图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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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马里政局的后续走向,4月25日清晨5点20分前,卡蒂军事基地附近传出两声爆炸和密集枪声。JNIM战斗人员驾驶汽车炸弹冲入防长住所,卡马拉及家人遇难。
这位核心人物的离世,在马里军政府内部造成了权力真空。5月4日,马里过渡总统戈伊塔签署法令自兼国防部长,总参谋长迪亚拉被任命为部长级代表。
更令人担忧的是,军政府内部可能已被渗透。马里军事法院在5月2日对5名军人展开调查,其中3人为现役,1人在袭击中死亡,有"确凿证据"表明他们与袭击有关联。这意味着内鬼问题不是传言而是实锤,军政府的安全体系存在严重漏洞。
国际监察机构估计,俄罗斯雇佣兵进入马里后,当地平民死亡人数增加了两倍。据分析人士指出,俄罗斯的做法疏远了当地民众,大规模杀戮、强迫失踪和性暴力的报告破坏了马里政府希望通过与莫斯科结盟建立的合法性。这反过来把更多人推向了恐怖组织那边,恶化了民族紧张关系。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克里姆林宫的安全模式只是对萨赫勒深层危机的一种表面修补,虽然它可以提供快速军事支持,但对推动该地区武装叛乱的根本驱动因素几乎无能为力。薄弱的治理、腐败、社会经济边缘化、族群紧张,这些深层问题不是航空炸弹能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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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俄罗斯短期内不太可能彻底退出马里。俄罗斯在马里、布基纳法索和尼日尔开采黄金、铀、锂等贵重矿产,帮助普京规避国际制裁并为乌克兰战争提供资金。
据兰辛研究所报告,俄罗斯在马里建造的黄金精炼厂将帮助其通过马里洗白俄罗斯黄金,规避国际制裁。这些经济利益是莫斯科不愿轻易放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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