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提出将琉球一分为二，琉球南岛归还给清朝，李鸿章：大清不要

这事最魔幻的地方在于李鸿章拒绝了。

一个晚清重臣，面对送上门来的领土，居然摆了摆手说不要。

事情得从光绪五年的三月说起。

日本人那时候已经把琉球国王尚泰押到东京去了，琉球王国名义上还在挣扎，实际上已经凉了大半。可清廷这边咽不下这口气，琉球向北京进贡了五百年，说没就没？

总理衙门派人去交涉，一来二去谈不拢。这时候美国前总统格兰特正好访问东亚，他卸任之后到处溜达，路过北京见了恭亲王，又跑到东京见了明治天皇。

李鸿章抓住机会，托格兰特带话给日本人，意思是这事儿得有个说法。

格兰特回去跟日本高层一通斡旋，日本人居然真的松口了。

光绪六年，日本驻华公使宍户玑找上总理衙门，亮出了那个著名的"分岛改约"方案。

方案分两块：第一，琉球群岛南边的宫古、八重山两个岛群划给清朝；第二，作为交换条件，中日修改通商条约，让日本商人在中国享受跟欧美一样的待遇。

清廷里头炸开了锅。

有人觉得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琉球虽然丢了大半，好歹还能拿回两个岛保住面子。也有人嗅出了味道不对，日本人凭什么这么大方？

李鸿章把那份方案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派人打听了一下宫古和八重山到底是什么货色。打听回来的结果让他笑了，所谓南琉球，就是一串散落在海上的小岛，土地贫瘠，没什么物产，连个像样的港口都没有。岛上的琉球人世世代代靠打鱼为生，穷得叮当响。

这哪是还地，这是甩包袱。

更要命的是后半段。

修改通商条约，等于把日本商人塞进中国市场的腹地。当时欧美列强已经在中国占够了便宜，日本人这是想搭便车，把刚刚起步的日本工业品倾销到大清来。

李鸿章在给总理衙门的信里写得明白，这两个岛拿到手，养不活自己，还得朝廷年年贴钱去守。而修改条约这一刀下去，受伤的是江南、是华北、是全国的商号。

一进一出，账怎么算都是亏的。

接到这个方案的时候，李鸿章正在天津。

他书房里挂着一张大清沿海图，南到琼州，北到旅顺，他每天都要瞅几眼。这位北洋大臣最操心的不是琉球，是北边的朝鲜、东三省、还有正在筹建的北洋水师。

琉球这块地，在他的天平上分量没那么重。

跟李鸿章意见不一样的人很多，其中嗓门最大的是何如璋，当时的驻日公使。

何如璋在日本待过几年，眼看着琉球被吞，憋了一肚子火。他主张趁早翻脸，动武也行，至少不能让日本人这么算计中国。

李鸿章给何如璋回信：你在日本看见的是琉球，我在天津看见的是整个北洋。

北洋水师当时连一艘像样的铁甲舰都没买回来，定远、镇远还在德国船厂里造。沿海防务七零八落，俄国人在新疆方向虎视眈眈，左宗棠刚把伊犁的事儿摆平没多久。

这个时候为了两个荒岛跟日本翻脸，划不来。

更划不来的是修改条约这一条。

李鸿章在奏折里讲过一个比方，他说洋人通商就像水进屋子，欧美这些人是从大门进来的，挡是挡不住了，但至少门口的台阶还能管一管。日本人这次要的是从窗户、烟囱、地缝里都钻进来，等于把整个屋子都泡在水里。

岛是死的，条约是活的。死东西换活东西，怎么算都是赔。

清廷那边讨论了几个月，光绪六年到光绪七年初这段时间，奏折雪片一样飞进军机处。最后定下来的调子，跟李鸿章想的差不多，这个方案不能签。

清廷给日本的答复用了个很客气的说法：南岛过于贫瘠，琉球宗社无法在此延续，朝廷不忍接受。

这话是给日本人留面子的。

真实的意思是，你这把算盘打得太响，我们听见了。

日本人收到答复之后愣了一下，他们原本以为清廷会扑上来咬这块肉，没想到对方居然看穿了里头的钩子。宍户玑跟外务省汇报的时候，用了"清国出乎意料"这样的措辞。

谈判就这么僵住了。

清廷不接，日本人也不再提分岛的事。

光绪七年之后，琉球这桩公案就被两边默契地搁置了。日本继续把琉球整个吞下，改名冲绳县，设知事，派警察，办学校，强行推广日语。琉球王尚泰在东京当个挂名的侯爵，再也回不去了。

宫古、八重山这两片当初被摆上谈判桌的岛屿，命运比谁都魔幻。

它们没被还给大清，也没真正融入日本。

岛上的居民被强制学日语，传统的琉球话被禁，甚至连穿衣服的样式都得改。日本人在那儿设了"人头税"，按人征收实物贡品，岛民一年到头给政府交粟米、交芭蕉布、交各种海产，自己饿肚子。

这个"人头税"一直征到二十世纪初才废除。

李鸿章当年说那两个岛养不活自己，没说错。

但他没看到的是另一面，日本人虽然嫌这两个岛穷，却很清楚它们的位置。

宫古、八重山往南再走一点，就是台湾。从地图上看，这两个岛跟台湾之间隔着一道海峡，刚好卡在通往南海的要道上。

谁掌握这两个岛，谁就掌握了进出东海的钥匙。

日本人当年愿意把它们让出来，不是真大方，是因为他们当时还没腾出手来经营。他们要的是先把琉球本岛吃下去，南边的零碎以后再说。

李鸿章拒绝接收，等于把这把钥匙留在了日本手里。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光绪二十年，甲午战争打起来，北洋水师全军覆没。马关条约一签，台湾、澎湖都丢了。日本以冲绳为跳板，以宫古、八重山为前哨，把势力一路推到了台湾海峡。

如果当年李鸿章接了那两个岛会怎样？没人能给出准确答案。

有一种看法是，接了也守不住。以当时清廷的海军实力，多两个岛只是多两个挨揍的地方。还有一种看法是，至少在法理上多了一道防线，日本要再往南扩张就得多费些口舌。

这事还有一个常被忽略的角色——美国人格兰特。

格兰特那次东亚之行，被中日两边都当成了调停人。

他回美国之后在自己的日记里写过一段话，说东方的事情比他想象中复杂，中国人在意面子，日本人在意里子，琉球这件事谁也不肯松手，但谁也不敢真打。

这位前总统看得很准。

他在中间穿梭的时候，给日本人提了个建议：分岛是个办法，可以试试。日本外务省那个"分岛改约"的初稿，里头就有格兰特的影子。日本人想借美国人的口，把方案塞给清廷。

可格兰特也没想到，李鸿章会算得这么细。

李鸿章在给格兰特的回信里，第一次提到了"条约附加"这个词的麻烦。他用了个很直白的比喻：送你一只鸡，但要求你以后家里所有的米都让这只鸡先吃，这鸡你还要不要？

格兰特看完信，回了一句："Mr. Li knows arithmetic."（李先生懂算术）

这话后来被收在格兰特的私人通信集里，几十年后才被人发掘出来。

琉球这桩公案就这么慢慢冷了下来，日本人不再提分岛，清廷不再提宗主权，琉球王尚泰在东京住到一八九零年去世，他至死都没能回到那霸。

岛上的渔民照样出海，照样在台风季节里讨生活。他们不知道在遥远的北京和东京，曾经有人为了他们脚下这片土地，在谈判桌上你来我往算过那么多笔账。

也许对他们来说，谁来管都一样，反正每年要交的粟米还是那么多。

李鸿章晚年在贤良寺养病的时候，有人问起琉球的事，他没多说，只摆摆手说了一句"不值"。

这"不值"两个字，到底是说那两个岛不值，还是说当年那场博弈不值，没人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