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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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生了,重生在相公亲手把我的孩子举过头顶,准备摔死的那一刻。
他说我善妒恶毒,不配做他孩子的母亲。
他说堂妹温柔善良,她的孩子才该是府里唯一的种。
我冲过去,一把将站在火盆边的堂妹推进了熊熊炭火里。
“贱人!”
尖叫声刺得我耳膜生疼,我还没来得及站稳,就看见沈砚庭双手高举着我的阿满,那张曾经对我温柔至极的脸上满是狰狞。
他身后,堂妹林雪鸢捂着嘴笑,眼底是藏不住的得意。
“阿满!”我撕心裂肺地喊出来,腿都软了。
我从来没想过,我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会被他的亲生父亲这样举着。
阿满才三个月大,连娘都不会喊,此刻被吓得哇哇大哭,小手在空中胡乱抓着。
“沈砚庭!你把孩子放下!”我扑过去,却被两个婆子死死按住。
林雪鸢站在边上,慢悠悠地说:“姐姐,你别怪姐夫。谁让你善妒呢?我肚子里怀的,可是姐夫的孩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还故意摸了摸肚子,冲我挑了挑眉。
我忽然就想起来了。
前世也有这么一幕,只不过那会儿我被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沈砚庭把阿满摔在地上。
那声闷响,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阿满连哭都没来得及哭一声,小小的身子就软在了地上。
而我被他们打断了两条腿,扔进了柴房,三天后活活疼死了。
死的时候,林雪鸢还特意来看我,蹲在我面前说:“姐姐,你以为嫁进侯府就能享福了?你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我的。”
(04)
想到这儿,我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涌。
不是要摔我的孩子吗?不是要害我的命吗?
我猛地挣开那两个婆子,像疯了一样冲向林雪鸢。
她站在火盆旁边,还在那儿笑。
我双手狠狠一推,她整个人往后倒去,摔进了烧得正旺的炭火盆里。
“啊——”
那声惨叫简直不像人发出来的。
(05)
火舌瞬间就舔上了林雪鸢的衣裙,她的头发烧起来了,脸上、手上全烫在通红的炭火上,滋滋作响。
她像条脱水的鱼一样在火盆里翻滚尖叫,空气里全是焦臭味。
沈砚庭手里的阿满“扑通”一声掉在地上,他疯了一样冲过去,脱下外袍扑打林雪鸢身上的火。
我扑过去抱起阿满,孩子哭得脸都紫了,但还好,他还在哭,他活着。
(06)
“林采薇!你敢推雪鸢!”沈砚庭一边扑火一边冲我吼。
我把阿满紧紧抱在怀里,冷笑了一声:“我推的,我有什么不敢的?你不是要摔我的孩子吗?那我就让你的心头肉尝尝火烧的滋味。”
这话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痛快。
前世我跪着求他、哭着求他,换来的是一尸两命。
这一世,我不求了,也不跪了。
(07)
整个院子都乱套了。
林雪鸢被抬出来的时候,脸上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了,左边脸皮都卷起来了,露出红红的肉。她疼晕过去了,身子还一抽一抽的。
沈砚庭红着眼睛指着我:“林采薇!你、你这个毒妇!我要你的命!”
“你要我的命?”我把阿满交给身后的奶娘,往前走了两步,“沈砚庭,你可别忘了,我父亲是当朝太傅,我兄长是边关守将。你不过是个侯府次子,靠着娶我才得了五城兵马司的差事。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
(08)
沈砚庭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厉害,其实离了我娘家,他什么都不是。
前世我就是太蠢,被他几句甜言蜜语哄得团团转,傻乎乎地把嫁妆全给了他,把娘家的关系全断了,等我没用了,他就翻脸不认人了。
这一世,这些关系我还牢牢攥在手里,我倒要看看,他拿什么跟我斗。
(09)
林雪鸢被抬回了她的院子,整个侯府都惊动了。
老侯爷拄着拐杖过来,看见林雪鸢那张脸,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怎么弄的?”
沈砚庭“扑通”一声跪在他爹面前:“父亲!是林采薇!她把雪鸢推进了火盆里!”
老侯爷看向我,脸色很难看:“采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抱着阿满,不卑不亢地说:“父亲,沈砚庭要把阿满摔死,还说林雪鸢肚子里的孩子才是他的种。我为了救阿满,失手推了她。”
我没说我是故意的,在场这么多人看着,我就说是失手。
(10)
“胡说!”沈砚庭跳起来指着我,“你就是故意的!你想害死雪鸢!”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前世我怎么就瞎了眼,看上这么个玩意儿?
“你要摔死阿满,是不是事实?”我盯着他问。
沈砚庭噎住了。
“你说林雪鸢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是不是事实?”我又问。
他还是不说话,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11)
老侯爷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叹了口气:“砚庭,阿满是你嫡出的儿子,你怎么能……”
“父亲!”沈砚庭打断他,“林采薇善妒成性,自打雪鸢进府,她处处刁难雪鸢。这样的女人,不配做我孩子的母亲!”
我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善妒?我刁难她?”我指着沈砚庭的鼻子,“沈砚庭,你拍拍良心问问自己,你娶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你说此生只我一人,绝不纳妾。结果呢?我怀着阿满七个月的时候,你就把林雪鸢接进府里了。你说她是你表妹,孤苦无依,让我多多照应。我照应了,我把她当亲妹妹看,给她好吃好喝好穿。结果她趁我坐月子爬上了你的床,你还怪我对她不好?”
(12)
这些话我憋了两辈子,今天一股脑全倒出来了。
院子里站满了下人,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但耳朵都竖着呢。
沈砚庭被我当众揭了老底,脸上挂不住了,恼羞成怒地吼:“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我冷笑,“要不要我把雪鸢院的婆子叫来问问?问问你家雪鸢姑娘是什么时候跟你勾搭上的?”
老侯爷听不下去了,脸色铁青地咳嗽了一声:“够了!家丑不可外扬,都给我进屋说!”
(13)
进了正厅,老侯爷屏退了下人,只留了几个亲信。
林雪鸢已经被抬去医治了,大夫说她左边脸毁了,肚子里的孩子倒是没事。
沈砚庭听了这话,松了口气,转头看我的眼神像是淬了毒。
“父亲,林采薇心思歹毒,雪鸢被她害成这样,您一定要给雪鸢做主!”
老侯爷坐在主位上,沉默了一会儿,问我:“采薇,你说砚庭要摔死阿满,可有此事?”
“奶娘张嬷嬷亲眼所见,还有我身边的丫鬟春草也看见了。”我指了指身后的两人。
(14)
张嬷嬷和春草齐齐跪下,把刚才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老侯爷听完,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时候,侯夫人——我那个素来看我不顺眼的婆母——急急地赶过来了。她一进门就扑到老侯爷跟前哭:“老爷!雪鸢那孩子烧成了那样,你可不能偏心啊!林采薇这个毒妇,必须休了她!”
我抱着阿满站在厅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家子演戏。
休了我?正合我意。但我不会这么便宜就走的。
(15)
“母亲,”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满屋子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您要休我,可以。但您想清楚了,当初沈砚庭娶我的时候,我父亲给了多少陪嫁?白银五千两,田产三百亩,东街两间铺面,外加一套四进的宅子。您要是休了我,这些东西按大周律例,都得退还我娘家。”
侯夫人的哭声一下子就噎住了。
她当然舍不得那些东西。这些年,侯府就靠我的嫁妆撑着呢。
(16)
“还有,”我继续不紧不慢地说,“沈砚庭的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是我兄长托了兵部侍郎的关系才给他的。我要是被休了,我兄长会怎么做,你们自己掂量。”
老侯爷的脸色彻底变了。
沈砚庭咬着牙,恨不得生吞了我。
我心里痛快极了。前世我软弱可欺,被他们拿捏得死死的。这一世,这些底牌我一张一张亮出来,我要让他们知道,不是我离不开侯府,是侯府离不开我。
(17)
侯夫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憋出一句:“那、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雪鸢的脸怎么办?”
“她活该。”我直接怼了回去。
侯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说不出话来。
老侯爷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都给我住嘴!”
屋里安静下来了。
老侯爷看着我,目光复杂:“采薇,这事是砚庭做得不对。但是你把雪鸢推进火盆里,也确实过了。”
“父亲说的是,”我低头认了个错,语气真诚得很,“我当时看见他要摔阿满,一时情急,脑子里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想救我的孩子。推了雪鸢妹妹,是我的错,我愿意给她道歉。”
我把姿态放低了,但我知道,这屋里没人信我是真心道歉的。
不过那又怎样?我该说的场面话说了,他们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果然,老侯爷摆了摆手:“算了,这事到此为止。砚庭,你以后不许再提摔孩子的事。采薇,你也收敛些性子。雪鸢那边……我会派人好好照料。”
沈砚庭不甘心,还想说什么,被他爹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从正厅出来,我抱着阿满回了自己的院子。
奶娘接过孩子去喂奶,我坐在窗前,愣愣地看着外面的天。
重生回来才两个时辰,我已经把林雪鸢推进了火盆里,把沈砚庭的脸面踩在了脚下。
但这还不够。
前世的仇,远远没报完。
我叫来春草,低声吩咐她:“拿我的帖子,去太傅府找我母亲。告诉她,就说我病了,请她过府来看看我。”
春草应了一声,赶紧去了。
我又叫来张嬷嬷:“你去打听打听,林雪鸢那边怎么样了。”
张嬷嬷去了小半个时辰才回来,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少夫人,雪鸢姑娘醒了,正在闹呢。”
(21)
“闹什么?”
“闹着要死,说脸毁了活着没意思了。二公子一直守在她那边,眼睛都红了。”
我笑了一声:“那就让她去死吧。”
张嬷嬷被我的话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觉得我变了,变得心狠了。
可她不知道,前世的我就是因为不够狠,才落得那么凄惨的下场。
(22)
这一夜,我睡得格外踏实。
第二天一早,太傅府的马车就到了。
我母亲周氏一进门就握住我的手,上下打量我:“脸色怎么这么差?瘦了这么多?侯府苛待你了?”
我跟母亲进了内室,屏退下人,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母亲听完,脸色铁青:“沈砚庭好大的狗胆!”
“娘,”我握住她的手,“我要跟他和离。”
母亲愣住了,仔仔细细地看着我,像是要确认我是不是在说胡话。
(23)
“采薇,你可想好了?和离可不是儿戏,你带着阿满,以后的日子……”
“我想好了。”我的语气很坚定,“比任何时候都想得明白。”
母亲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娘给你撑腰。你父亲和你兄长那边,我去说。”
我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前世我怎么就那么蠢,为了一个沈砚庭,跟娘家闹得那么僵。父亲来看我,我避而不见;兄长来信,我不回。我把所有退路都亲手堵死了,最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24)
母亲走后,我让春草去叫管家来。
侯府的管家姓钱,是个老实人,但并不糊涂。
我把一本账册摆在他面前:“钱叔,这是沈砚庭这几年从我嫁妆里支走的银子,一共四千八百两。田产铺子的收益,我粗略算了一下,这些年少说也有三千两进了公中的账。你去告诉老侯爷,我要看账。”
钱管家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少夫人,这……”
“我不为难你,”我和颜悦色地说,“你只管把话带到。另外,从今天起,东街那两间铺子的租金直接交到我手上,不许再进公中的账。”
(25)
钱管家擦了擦汗,连声应是,转身跑了。
我知道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沈砚庭耳朵里。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他就怒气冲冲地闯进了我的院子。
“林采薇!你什么意思?你要查账?”
我正在绣花——前世为了讨好他学的,如今拿来打发时间。听到他吼,我连头都没抬:“对,我要看账。有什么问题吗?”
(26)
“那是我沈家的账!你凭什么看?”
“凭银子是我的。”我把绣绷一放,抬起头看他,“沈砚庭,四千八百两白银,够你沈家上下吃喝三年了。这银子是我的嫁妆,不是你沈家的家产。我高兴给你花,那是情分;我不高兴要回来,那是本分。”
沈砚庭气得脸都扭曲了:“林采薇!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就不可理喻了,你能拿我怎样?”我站起来,跟他面对面站着,“你要么把账本拿来,要么把我嫁妆银子还了。二选一,你自己看着办。”
(27)
他瞪着我,眼睛都红了,拳头攥得咯吱响。
我一点都不怕他。前世他打我,我躲都不敢躲。但现在我身后有整个太傅府撑腰,他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兄长能带兵踏平了这侯府。
最后他咬着牙说:“林采薇,你别后悔。”
“后悔?”我笑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
他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脸涨得通红,摔门走了。
(28)
当天晚上,林雪鸢那边又闹起来了。
这回不是闹着要死,而是闹着要见我。
传话的丫鬟说,林雪鸢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哭着喊着要让姐姐给她个说法。
说法?我冷笑,叫上春草和张嬷嬷,慢悠悠地过去了。
一进院子,就听见林雪鸢在屋里哭:“姐夫,我不活了!我这张脸毁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29)
我推门进去,就看见林雪鸢躺在床上,脸上包着白布,只露出两只眼睛,那双眼睛看见我的瞬间,全是恨意。
沈砚庭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温声安慰着。他看见我进来,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你来干什么?”
“不是你们让我来的吗?”我拉了把椅子坐下,“雪鸢妹妹不是要说法吗?我今天就来给她一个说法。”
林雪鸢哭着说:“姐姐,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
(30)
我听完这话,没忍住笑了出来。
“待我不薄?”我站起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林雪鸢,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你自己——趁我坐月子爬姐夫的床,这叫待我不薄?撺掇沈砚庭摔死我的孩子,说你的孩子才该是府里唯一的种,这叫待我不薄?在沈砚庭面前说我善妒恶毒,让他休了我娶你,这也叫待我不薄?”
林雪鸢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地哭。
沈砚庭站起来挡在她面前:“林采薇,你别太过分了!”
我看着他护着林雪鸢的样子,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沈砚庭,”我说,“你不是想休了我娶她吗?行,我成全你。”
(31)
沈砚庭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我说什么。
“你说什么?”
“我说,我成全你们。”我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和床上那个包成粽子一样的女人,“你不是嫌我善妒恶毒吗?不是觉得林雪鸢才是你的真爱吗?行,我林采薇不拦着你们。和离书拿来,我签字画押,明天就带阿满走人。”
林雪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点恨意都盖不住她的兴奋。
沈砚庭脸色却变了,变得很微妙。
(32)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采薇,你别闹了。”
“闹?”我挑眉看他,“我没闹。我认真的。”
“你……”
“怎么,舍不得我了?”我笑了,“还是舍不得我那四千八百两银子,舍不得我娘家给你的官位?”
沈砚庭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雪鸢急了,拉着他的袖子:“姐夫,她既然要走,就让她走啊!她不配做你的妻子!”
(33)
我拍了两下巴掌:“说得好。雪鸢妹妹,你可要记着今天的话。你可要好好陪着你姐夫,伺候他吃穿用度,给他管家管钱,帮他升官发财。”
林雪鸢被我说得莫名其妙,不知道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没再多说,转身就走。
到了门口,我又回头看了沈砚庭一眼:“和离书,最迟后天送到我院子里。你要是拖着不送来,我就让我兄长派人来送。”
沈砚庭的脸彻底垮了。
(34)
回到自己院子,春草着急地问我:“少夫人,您真要跟二公子和离?”
“真得不能再真了。”我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可是……可是和离了,您带着小少爷,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我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我有嫁妆,有田产铺子,有娘家撑腰。日子怎么过?比在侯府过得舒坦一百倍。”
春草还是不信,小丫头急得眼眶都红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好了,去收拾东西吧。值钱的都带上,一件也别给他们留。”
(35)
这一夜,侯府上下都睡不着了。
我听见外头来来去去的脚步声,听见不远处正院那边隐隐约约的争吵声。
老侯爷和侯夫人肯定急了。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一旦我和离,侯府的光鲜日子就到头了。那些田产铺子的收益断了不说,沈砚庭的官位也极有可能保不住。
更重要的是,整个京城都会知道,侯府二公子为了一个爬床的表妹,逼走了太傅的女儿。
这名声传出去,侯府还要不要在京城混了?
(36)
第二天一早,侯夫人破天荒地来了我院子。
前世她从来没踏进过我的院子,每次都是叫人把我喊过去训话。
这一回,她亲自来了,还带了点心。
“采薇啊,”她笑得一脸慈祥,我看着直犯恶心,“身子好些了吗?母亲来看看你和阿满。”
我把阿满抱在怀里,没起身,连句“母亲”都没叫。
“夫人有事吗?”我直接问。
(37)
她被我这句“夫人”噎得够呛,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
“采薇,你还在生砚庭的气?他年轻不懂事,你做妻子的该多担待些……”
“夫人,”我打断她,“我担待他两年了。他接林雪鸢进府,我担待了。他让林雪鸢怀了孩子,我担待了。他要摔死我的阿满,我还得担待?是不是他哪天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得担待?”
侯夫人哑口无言。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和离书,今天必须送来。”
(38)
侯夫人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她冷冷地看着我:“林采薇,你可想好了。和离之后,你一个弃妇带着孩子,京城里谁还会要你?”
“不劳夫人费心。”
“你父亲是太傅不假,但太傅府也丢不起这个人!”
我笑了:“那就不劳夫人操心了。我父亲比您明白,什么叫丢人——宠妾灭妻、嫡庶不分,这才叫丢人。”
侯夫人被我气得浑身发抖,站起来指着我:“好、好!你等着!”
她摔门而去,那盘点心散了一地。
(39)
到了下午,沈砚庭果然来了。
他手里拿着和离书,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林采薇,你别后悔。”他把和离书拍在桌上。
我拿起来看了看,上头写着“夫妻缘尽,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我冷笑,“沈砚庭,你可真会写。欠我的四千八百两银子呢?不写了?”
他咬着牙:“那银子是你自愿拿出来给家里用的!”
“我拿出来的时候,说好了是借。账册上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我把和离书推回去,“重新写,欠银四千八百两,三年内还清。写清楚了,我立马签字。”
(40)
他死死瞪着我,胸膛剧烈起伏。
“你要是不想写也行,”我站起来,“我现在就回太傅府,让我父亲去请京兆尹来评评理。看看这京城里,有没有欠了妻子嫁妆不还的道理。”
“林采薇!”他吼了一声,“你非要把事情做绝了是吗?”
“做绝?”我比他吼得更大声,“沈砚庭,你要摔死阿满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什么叫把事情做绝?林雪鸢爬你床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什么叫把事情做绝?现在跟我说把事情做绝?你可真是不要脸到家了!”
(41)
他被我吼得后退了一步。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像两头对峙的野兽。
最后,他咬碎了牙,重新写了和离书,把那四千八百两欠银一笔一笔写清楚了,签了字,盖了手印。
我拿过来一看,没毛病了,干脆利落地签了字,按了手印。
“三天之内,我和阿满搬走。这三天里,这个院子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我把一份和离书收好,另一份扔给他,“沈砚庭,从今往后,你我就是路人了。”
他拿着那份和离书,手都在抖。
(42)
他转身要走,我忽然叫住了他。
“对了,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他停住脚步,没回头。
“林雪鸢肚子里的孩子,你最好确认一下是不是你的。”
他猛地转过身来,脸色铁青:“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好心提醒你一句。”我笑了一下,“毕竟她能趁我坐月子爬你的床,就能趁你不在这院的时候爬别人的床。你自己想想,你去五城兵马司当值的时候,她是不是时常出府?”
沈砚庭的脸彻底变了。
(43)
这话不是我凭空捏造的。
前世我死了以后,魂魄不散,在侯府飘了好些日子,看见了很多活着的时候不知道的事。
林雪鸢不止沈砚庭一个男人。
府里那个给她看诊的年轻大夫,每回都待一个时辰以上。沈砚庭不在的时候,还有个绸缎庄的年轻掌柜时不时来送料子,一送就是大半天。
我那时候才知道,林雪鸢肚子里的孩子,沈砚庭以为是他自己的,其实连林雪鸢自己都说不清是谁的。
这事儿前世没人知道,沈砚庭把那个孩子当宝贝一样宠着,到死都不知道真相。
(44)
沈砚庭走了以后,我坐下来,长长地吐了口气。
春草端了碗银耳羹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我面前:“少夫人,您真的就这么走了?”
“当然是真的。”我端起碗,一勺一勺地吃着,“春草,你跟不跟我走?”
春草毫不犹豫地说:“跟!奴婢是少夫人的人,少夫人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
我心里一暖。前世春草也是唯一一个没有背叛我的人。我被关进柴房,她偷偷给我送水送吃的,被林雪鸢发现了,活活打死了。
这一世,我绝不让这个忠心的丫头再受一点苦。
(45)
晚饭的时候,张嬷嬷急匆匆地跑进来,满脸兴奋:“少夫人!少夫人!那边闹起来了!”
“闹什么?”
“二公子跟雪鸢姑娘吵起来了!二公子问她是不是认识一个绸缎庄的掌柜,雪鸢姑娘哭着说二公子不信任她,两人吵得可凶了!二公子还把雪鸢姑娘屋里的茶壶都摔了!”
我笑了一声,继续吃我的饭。
种子已经埋下了,让它慢慢生根发芽就好。
(46)
三天后,我抱着阿满,带着春草和张嬷嬷,坐上了太傅府来接的马车。
侯府门口,老侯爷和侯夫人都没出来送。
倒是钱管家站在门口,冲我深深鞠了一躬:“少夫人,您多保重。”
我冲他点了点头:“钱叔,你也保重。”
马车动了,我撩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住了两年的侯府。
前世我死在这里面,今世我活着出来了。
阿满在我怀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拽着我的衣襟,眼睛亮晶晶的。
“阿满,”我亲了亲他的小脸,“娘带你回家了。”
(47)
太傅府里,我父亲林鹤亭和母亲周氏早就等着了。
父亲看见我抱着阿满进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平日里是个严肃的人,朝堂上铁面无私,可看见自己闺女被人欺负成这样,还是没忍住。
“爹的好闺女,”他接过阿满,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外孙,“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母亲拉着我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又看,眼泪直往下掉:“瘦了这么多,吃了这么多苦,怎么不早跟娘说?”
“说了,你们就该直接上门抄家了。”我笑了,母亲也破涕为笑。
(48)
嫂子沈氏也迎出来了,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
兄长林长风从边关驻防回来探亲,正好在家。他听说我和离的事,一言不发,只是把墙上挂的刀取下来擦了又擦。
“长风,”父亲看了他一眼,“不许胡来。”
“我知道。”兄长把刀挂回去,“我就是让它亮亮堂,也让某些不长眼的人亮亮堂。”
我鼻子一酸。前世我把这些最亲的人全都推开了,今世我才知道,他们才是我最坚实的后盾。
(49)
在家住了三天,我哪也没去,就在屋里陪阿满,跟母亲嫂子说话。
第四天,母亲忽然拿了一叠帖子过来,脸色古怪。
“怎么了?”
“你自己看。”母亲把帖子递给我。
我翻开一看——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好几家都递了帖子来,说是要来拜访太傅府,探望我和阿满。
这些人鼻子可真灵。我刚和离三天,他们就闻着味儿来了。
(50)
“娘,这些人是什么意思?”
母亲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什么意思?你虽然和离了,但你是太傅府的嫡女,手里有嫁妆有产业,还带着个儿子。京城里那些次子庶子,多的是人想攀你这门亲。”
我哭笑不得:“我才刚和离,就有人惦记上我了?”
“那是自然,”母亲拍了拍我的手,“我女儿,就算和离了,那也是金贵的。”
我把帖子扔到一边:“都推了吧。我现在不想这些,只想把阿满好好养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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