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政坛再度地震,市场率先用脚投票。
5月14日至15日,随着英国首相斯塔默的执政危机骤然升级,英镑和英国国债双双承压。卫生大臣Wes Streeting公开辞职,曼彻斯特市长Andy Burnham宣布寻求重返议会,为挑战首相职位铺路。英镑单日跌幅近1%,至1.3403美元,创4月13日以来最低,并录得2025年1月以来最大单周跌幅。与此同时,英国30年期国债收益率已于5月12日升破5.8%,为近三十年来最高水平。
市场的逻辑很直接:斯塔默下台的概率在上升,而他的潜在接班人普遍倾向于更宽松的财政政策,这意味着英国政府可能借更多钱、发更多债。债券投资者对此高度警惕。
据彭博经济研究,仅5月8日(地方选举结果出炉)至12日这短短数日间,国债收益率的上升幅度,就已足以在本十年末额外增加20亿英镑(约合27亿美元)的债务利息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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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职信炸了锅
Wes Streeting的辞职信措辞直白,毫不留情。
"正如您从我们本周早些时候的谈话中所知,由于我已对您的领导失去信心,我认为继续留任将是不诚实和无原则的,"他在信中写道。
他进一步指出,上周地方选举结果"史无前例",政府的"不受欢迎"是全英各地的"主要共同因素",并直接批评斯塔默:"我们需要愿景,却只有真空;我们需要方向,却只有漂移。"
Streeting被普遍认为有意竞选工党领袖,但他在辞职信中并未正式宣布参选。
与此同时,曼彻斯特市长Andy Burnham的动作更为具体。工党议员Josh Simons宣布辞去其曼彻斯特地区的议员席位,为Burnham参选腾出位置。Simons在声明中写道:"我退出,是为了让Andy Burnham能够回到他的家乡,重返议会,如果当选,推动这个国家迫切需要的变革。"
Burnham随即表示,他将寻求工党全国执行委员会的批准,以参选该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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债市为何如此敏感
要理解市场为何对英国政治如此敏感,需要先理解英国国债(gilts)在公共财政中的核心地位。
简单说:政府花的钱比收的税多,就得向债券投资者借钱。借钱的代价,就是支付利息,也就是收益率。收益率越高,政府还债的压力越大,能用于公共服务的钱就越少。
英国政府在最近一个财年,仅债务利息支出就高达约1000亿英镑,据英国预算责任办公室数据,这与政府每年的教育支出相当。
目前,英国30年期国债收益率约为5.7%至5.8%,远高于欧洲及其他发达国家同期限债券。这背后有多重因素:英国通胀比其他国家更为顽固,英格兰银行因此维持相对较高的利率;中东战争推高能源价格,而英国高度依赖进口能源,受冲击尤为明显。
此外,英国国债市场本身也存在结构性脆弱。与美国国债市场相比,英国国债市场规模较小,小额交易就可能引发较大价格波动。过去稳定持有国债的养老金机构,近年来逐步转向股票等风险资产,英格兰银行也从大量购债转为出售持仓。市场上对冲基金和外国投资者的占比上升,这类投资者一旦感到不安,往往率先抛售。
"英国国债现在有了更多对收益率敏感的买家,"RBC财富管理固定收益主管Rufaro Chiriseri表示,"市场将持续出现更多噪音。"
财政规则是核心争议
斯塔默和财政大臣Rachel Reeves任内的核心政策承诺,是一套自我约束的财政规则:日常支出必须与税收收入相匹配,政府只能为投资目的举债。这套规则的目的,是向债券投资者传递信号:政府不会过度借贷。
但这套规则在工党内部引发了持续摩擦。
Andy Burnham曾公开批评政府的经济路线,称英国"被债券市场所绑架"。他还提出,可以通过额外举债来资助国防支出,绕开现行财政规则。
另一位潜在竞争者Angela Rayner虽试图向投资者保证工党将维持财政纪律,但她此前曾领导内阁反对Reeves削减福利支出的计划。
即便是被视为相对温和派的Streeting,也曾公开表示对英国税负水平"非常不舒服"。
彭博经济研究分析师Dan Hanson和Antonio Barroso写道:"领导层更迭可能会加剧这一趋势,压缩财政空间,并成为本已在能源冲击下挣扎的英国经济的又一阻力。"
Nomura策略师Dominic Bunning表示,他将密切关注Burnham在未来数日内关于财政立场的任何表态。"如果抛售持续,哪怕是缓慢的,都会有人质问他,为什么他的宣布引发了这场抛售,以及他是否想重新考虑自己关于'被债券市场绑架'的说法,"Bunning说。
“特拉斯时刻”的阴影仍在
英国国债市场对政治风险如此敏感,与2022年的那场危机密不可分。
当年时任首相特拉斯推出了包含450亿英镑无资金来源减税计划的"迷你预算",直接引发国债市场崩溃,英镑跌至历史低点,英格兰银行被迫紧急介入购债。特拉斯仅执政49天便被迫辞职。
那次危机的教训,至今仍深刻影响着英国政界和市场。据彭博,此后养老金机构被要求持有更大规模的现金缓冲,英格兰银行也推出了新的流动性工具,以应对未来可能的市场动荡。
但市场的警惕并未消散。GAM Investments投资总监Paul Markham在彭博电台表示:"人们确实会想起1976年,那时英国政府实际上陷入了破产。我认为我们不应该以任何方式排除这种可能性。"
1976年,英国曾不得不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申请39亿美元的紧急贷款。
十年七相,治理之殇
英国政治的深层问题,不只是斯塔默一个人的困境。
据彭博,英国在不到四年内已经历了四位首相。如果斯塔默下台,英国将在约十年内迎来第七位首相。特蕾莎·梅和鲍里斯·约翰逊各执政约三年,特拉斯仅撑了49天,里希·苏纳克执政20个月。
英国《金融时报》专栏作家Robert Shrimsley在5月14日的文章中写道,这种局面并非英国"不可治理",而是"治理太差"。他指出,过去十年,英国政坛充斥着"以口号代替细节"的短视政治,各党派在选举中提供"虚构的竞选纲领",回避真实的政策取舍。
斯塔默本人也未能幸免。Shrimsley写道,斯塔默在执政前既未制定详细施政方案,也未让党内为艰难抉择做好准备。当福利改革方案摆上桌面时,工党议员随即反叛。
Monex Europe宏观研究主管Nick Rees表示:"市场现在正在认真考虑斯塔默任期结束的可能性,因为Burnham重返议会已经有了清晰的路径。"
TD Securities外汇策略主管Jayati Bharadwaj则表示:"我们预计,随着英国政治摩擦持续演绎,英镑兑美元和欧元将继续承压。"
英国政治的动荡,正在以越来越直接的方式传导至市场。对投资者而言,这场领导层更迭的代价,已经开始计入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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